《山外山》无朝

34、好喜欢你啊

　　窗帘被林栖初要求拉上了。
　　从缝隙中漏进几许天光，在地板上不时摇曳。
　　林栖初坐在书桌上，微微张开腿，小腿像刚才坐在窗台时自然垂下，小幅度地晃动着。羽绒服早已褪下，针织衫宽松的领口斜向一侧，露出留有几抹暧昧痕迹的锁骨和肩头。他像在海上漂浮沉沦的迷路之人，紧紧抱着一根浮木，身心全都交付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滴微弱而密集地打在窗玻璃上，和林栖初细碎的呼吸交织缠绕，一种声音渐歇，却听雨下得越来越大。
　　桌面上摆了一包湿巾，陈迹一手托着林栖初的后背，一手抽出湿巾帮林栖初擦拭。
　　林栖初无力地埋在陈迹颈窝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直身子，眼尾通红湿润，鬓边汗湿的几绺头发凌乱地贴着，嘴唇因为过度亲吻而红艳充血，整个人就像在雨里浸胀的海绵，软得能捏出水来。
　　沾染上□□的湿巾被随意扔进垃圾桶，陈迹扯掉林栖初的皮筋，把他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根据上次的经验重新帮他低低地束在脑后，又理好他的衣服，盖住那些不算过分但也足够引人遐想的痕迹，最后亲了亲他的鼻尖，柔声问：“还好吗？”
　　林栖初嗯了一声，和陈迹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抬手抹去他额角沁出的汗水，小声又直白地说：“等我成年……”
　　陈迹笑了笑，以为林栖初还在意之前的话题，于是认真地告诉他：“不仅等你成年，还要等你准备好，等你愿意做的时候我们再做。”
　　林栖初的耳根泛起新一层的红，不太敢直视陈迹，低声说：“愿意的。”
　　陈迹无言几秒，然后拇指轻抚上林栖初红润的嘴唇，缓慢地摩挲，哑声说：“好。”
　　年前，两人基本按照上学的节奏一起写完了作业，期间夹杂着某些不健康的小运动，恋爱学习两不误地迎接新的一年。
　　除夕当天，陈宝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添了几样新鲜蔬菜，肉类早就囤好了，否则除夕价格翻一番，虽说买个吉利，但陈宝祥还是觉得太划不来。
　　陈迹难得早早起床，今天陈宝祥没做早饭，他简单洗漱完和林栖初一块儿下楼吃。
　　小区旁边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早餐店，平常林栖初几乎每天都在那儿吃，老板娘过年也不打烊，只是会比平常更早收摊。
　　老板娘体型微胖，穿着打扮干净朴素，头发烫了卷，染成栗色，显得年轻不少。一见到林栖初，她便熟络地打招呼，满脸笑容地问：“同学，过年好啊，今天吃什么？”
　　“过年好。”林栖初笑着说，“要一份小笼、一个煎饼、一碗豆浆。”说完，侧过脸问陈迹，“你呢？”
　　陈迹浏览了一遍挂在墙上的菜单，然后说：“一份蒸饺，一碗馄饨。”
　　“好嘞，找个位子坐着稍微等一会儿。”老板娘说。
　　店面不大，两边靠墙各摆了三张桌子，他们就近坐下。除了他们店里还有两桌人，一桌是一家三口，小男孩起劲地吸溜着面条，汤汁溅到嘴边，另一桌是两位大哥，像是过年才回来的老友，各自聊着生活工作状况。
　　“不知道是作业写完了还是被过年气氛感染的，”陈迹说，“莫名觉得很开心。”
　　“嗯。”林栖初点头，“我今年也觉得很开心。”
　　这时老板娘端着他们点的东西上来，餐盘相叠，林栖初帮忙端上了桌。
　　“慢慢吃。”老板娘笑容可掬地走开了。
　　陈迹搅动着馄饨，迟疑着问：“你以前……”
　　“有时候我妈回来就会简单庆祝，有时候不回来我就一个人。”林栖初夹一个小笼包蘸醋，一口闷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把笼屉往陈迹那边推了推，说，“特别香，你也尝一下。”
　　“好。”陈迹也夹了一个，在林栖初的碟子里蘸上醋，送进嘴里。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林栖初抿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主动解释说，“就算我妈回来了，我们俩也基本无话可说。”说着无奈地笑了一下，“一个人冷清总比两个人尴尬好。”
　　“说得也是。”
　　接下去陈迹换了个话题，说等会儿去超市买些年货，问林栖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又说回家可以帮忙包饺子，让林栖初教他。
　　超市里挂着中国结和红灯笼，放眼望去一片红，来采买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小孩儿手里拿着想吃的零食跑去收银台叫大人付钱。店里放着耳熟能详的春节必备曲目，陈迹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跟着哼唱。
　　“你怎么什么都会？”林栖初从货架上拿了罐辣椒酱，想了想又拿了罐牛肉酱。
　　“小时候过年我特别喜欢逛超市，喜欢瞎凑热闹。”陈迹拿起罐子看了眼保质期，然后把牛肉酱放回货柜，“我还会唱很多经典老歌。”
　　林栖初笑笑，说：“那估计这家超市很合你口味。”
　　走到冷柜那边，林栖初推开柜门，熟练地拿了一包猪肉水饺和一包汤圆，放进购物车里，陈迹边看日期边问：“这些你应该都快吃腻了吧？”
　　“还好。”林栖初又看了一些火锅料，拿了一小包，说，“现在三天两头在你家蹭饭，上次去小炒店，老板娘说我最近去得都不勤了。”
　　“我刚见你那会儿你太瘦了。”陈迹看着林栖初的侧脸，“现在好一点了。”
　　“你可以直接说我胖了的。”林栖初倚着购物车说。
　　“你顶多算中等，少给自己贴膘。”
　　林栖初偏过脑袋笑个不停。
　　经过熟食区，林栖初问陈迹喜欢吃什么，最终每样都夹了一些，给餐桌添道菜聊表心意。
　　要买的基本买完了，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时间还早，两人干脆接着瞎逛。陈迹看到一沓一沓的红包，上面写着“万事如意”“恭喜发财”“学业有成”等等吉祥字眼，便对林栖初说：“你想要什么，晚上给你发压岁钱。”
　　“发多少？”林栖初问。
　　“哪有你这样的。”陈迹笑道，“发多少不得看我心情吗？”
　　“好吧。”林栖初低头认真挑选着，最后选了个最朴素的“身体健康”，“我要这个。”
　　“这么惜命啊。”陈迹开玩笑说。
　　货架上还摆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林栖初觉得小中国结挺好看，勾在食指上晃了晃，漫不经心地说：“我要送给你和陈爷。”
　　陈迹微微愣住。
　　旁边的小红灯笼也很喜庆可爱，林栖初又开始选择困难了，于是一手勾着小中国结一手勾着小红灯笼，转过身问：“陈迹，你觉得哪个好看？”
　　陈迹回过神，静静看了会儿林栖初，然后垂下视线，说：“中国结吧。”
　　“好。”林栖初说，“可以挂在客厅。”
　　两人各提了一个大购物袋走出超市，陈宝祥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赶紧回去，饺子馅儿已经拌好了。
　　先回了趟林栖初家，把他买的东西码进冰箱，陈迹问他要不要贴副对联，林栖初想了想说算了。
　　上次阿福的感冒没两天就好了，一进门，林栖初就被它扑了个满怀，咯咯笑着说：“阿福，今天过年啦。”
　　阿福回应似的汪了两声，又凑过去舔林栖初。
　　陈迹在一边默默神伤：“狗不疼人不爱。”
　　林栖初拍了拍阿福，让它到陈迹那里去，又站起身，瞥了一眼厨房，凑过去飞快亲了一下陈迹，然后转身就走。
　　徒留陈迹一个人在原地抱着阿福笑得傻兮兮的。
　　“陈爷，饺子馅在哪儿啊？”林栖初进了厨房，问。
　　陈宝祥正在捏丸子，回头怒了努嘴，说：“搁那儿呢。”
　　“好。”林栖初拧开水龙头洗手。
　　陈宝祥笑呵呵地问“和小陈去超市了吧？”
　　“嗯。”林栖初应道，“人特别多，排队结账排了好久。”
　　“过年就这样，难得一家人热闹热闹。”
　　“是啊。”
　　其实林栖初和陈迹都不能算“合家团圆”，但陈宝祥似乎不怎么在意，始终挂着笑脸，为年夜饭忙碌。
　　关上水龙头，林栖初端上那盆饺子馅，问饺子皮是不是放冰箱里，陈宝祥点头，又叮嘱他看着陈迹让他包严实了。
　　抽了两双筷子，馅儿放在茶几上，陈迹和林栖初一人一边盘腿坐着软垫，面前分别摆着一小碗清水，找了部轻松的喜剧电影放着当背景音，陈迹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挽起袖子说：“我包的饺子真的巨丑，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栖初笑了，说：“你先包一个我看看。”
　　饺子皮是菜市场买的，图个方便。
　　陈迹把一张薄薄的饺子皮摊在手心，捏着筷子放肉馅，捏着两边一合。因为放多了馅裂了个小口，歪歪扭扭地立在砧板上。
　　林栖初笑得更欢了。
　　“我教你。”林栖初忍着笑，“我是向姨来那天和陈爷学的。”
　　“这种背景知识可以跳过。”陈迹说。
　　“哦，好。”林栖初仍是笑，一步一步像教幼儿园小朋友做手工一样教陈迹。
　　几次过后，陈迹终于可以完好地包出两瓣一合的最简易版饺子了。
　　“好棒啊，陈迹小朋友。”林栖初夸奖道，眼里亮晶晶的。
　　陈迹看了林栖初几秒，勾了勾嘴角，轻声说：“好喜欢你啊，林栖初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