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无朝

32、初初，抿一下

　　饶城机场。
　　陈迹和林栖初拎着购物袋，在一旁等向晚影办手续。
　　四周人来人往，假期出行的游客很多，林栖初扭头对陈迹说：“我还没坐过飞机，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等毕业了我们出去旅行。”陈迹嘴里含着中午等餐时拿的薄荷糖，清凉的滋味儿沁入心脾，他看向林栖初说，“去很远的地方。”
　　“好啊。”林栖初笑了笑。
　　说话间，向晚影办好手续朝他们走来，三人一齐去安检处，向晚影笑着说：“下次见面又要过很久了，你们注意身体，好好学习那是肯定的。”
　　“知道啦。”陈迹说，“向女士言出，我们哪敢不行。”
　　“好啦。”向晚影驻足，“就送到这儿吧。”
　　她先抱了抱陈迹，嘱咐他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爷爷，又转而抱住林栖初，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即松开，拉着行李箱往队伍走去，期间回身冲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快点回家。
　　陪玩了一天的确很消耗精力，陈迹目送向晚影消失在转角处，便随意搭着林栖初的肩转身出去打车。
　　“刚我妈和你说了什么？”陈迹微微低头看着林栖初，饶有兴味地问。
　　航站楼里的广播时而中文时而英文，听不真切在说什么。林栖初愣了愣，偏头对上陈迹的视线，笑着说：“向姨让我督促你学习。”
　　“我才不信。”陈迹说，但也没再追问。
　　两人边聊边笑着往航站楼外走，嗅到清冷的风，林栖初心中一派喜悦，想起向晚影那时在他耳边说：“阿姨觉得你和陈迹很好呢，下次见到我可不能这么紧张了哦。”
　　不满三天的假期一晃而过，再去学校就要实实在在迎来期末了，各科仍是以上新课为主，所以复习基本只能靠自己。
　　陈迹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听到前面吴洋和纪薇薇在争吵，于是疑惑地看了林栖初一眼，以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栖初轻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教室里陆陆续续来满了人，早读很快开始，吴洋和纪薇薇也停战了。陈迹拍了拍吴洋的肩，结果他一转过来，陈迹吓了一跳——吴洋的黑眼圈经过假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了。
　　“你不会天天晚上不睡吧？”陈迹诧异地问。
　　“没有。”吴洋无精打采地说，“可能前段时间作息太不规律，现在就算睡觉也睡不好，还不如不睡来得精神。”
　　“你这样不行啊。”陈迹说着看了一眼林栖初，示意他说点什么劝一劝。
　　林栖初会意，一本正经地对吴洋说：“休息也是学习很重要的一部分，你精神状态差的话，到时候考试压力一大，不是更有可能考不好吗？”
　　陈迹连忙点头附和。
　　“别劝了。”纪薇薇扭身和他们说，“我跟他说了好几天了，结果人家还跟我吵架。”她不满地瞪着吴洋，嘟囔道，“好心没好报。”
　　吴洋愣了愣，随即掩面垂下脑袋，好半天没说话。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担心他不会崩溃了吧。
　　陈迹张了张嘴，刚要安慰吴洋，就听见他闷闷地说：“其实我也觉得这样很累。”接着吴洋抬起头，红着眼眶，“我每天看着你们，在想为什么你们都能那么有条不紊，为什么我就做不到，这种想法多了，我甚至不是在为考试焦虑，而是因为感受到你们的状态而焦虑。”
　　纪薇薇叹了口气，说：“大家心里都有压力，有的人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你成绩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足够稳定，不像我跌宕起伏的，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因为你焦虑？”
　　吴洋一怔。
　　之后三人又开导了他一番，才总算劝住他早点睡觉，养精蓄锐。
　　早读快结束时，班上一片人趴在桌上睡觉，林栖初也不例外，面向陈迹，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安稳地进入只有十来分钟的睡眠。
　　陈迹支着下巴懒懒地看着林栖初，随意抽了本书帮他挡住光线。
　　教室开了空调，前一台后一台，暖风正好对着陈迹这边吹，刚开始会觉得暖和舒适，吹久了嗓子干疼，嘴唇干燥，还容易头昏脑胀。所以林栖初桌上摆了个超大号的保温杯，半天就能喝完，还养成了无意识就舔嘴唇的习惯，弄得陈迹每次上课都会晃神。
　　终于在昨晚回家的路上，陈迹拉着他进了一家便利店，随便挑了支贵的润唇膏，结账付款走人。
　　陈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润唇膏，单手开盖，转动，斜切口轻轻贴上林栖初的嘴唇，缓缓移动，刚要涂上嘴唇时，林栖初忽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陈迹，又垂下眼皮，抓了个现行。
　　陈迹丝毫没有悔意，不慌不忙地补完上嘴唇，在书本隔出的一方空间里，凑过去对林栖初低声说：“初初，抿一下。”
　　林栖初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乖得不行。
　　“我还以为你买来自己用呢。”林栖初哑着嗓子说。
　　买来防止你动不动就舔嘴唇勾人的。
　　陈迹心里默默无奈。
　　“昨晚没睡好？”陈迹柔声问。
　　“嗯。”林栖初感觉嘴上有东西有些不习惯，便又抿了一下嘴唇，接着说，“做噩梦了。”
　　要命。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陈迹算是体会到了。
　　不过林栖初显然没注意到他男朋友丰富的心理活动，自然地讲起那个梦：“我梦到我和你高考完，本来信心满满，各种疯玩，结果出分那天，查出我们都考得极差。”顿了顿，说，“然后你家人很失望，还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上演了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最后我们不仅没去想去的大学，还分开了。”
　　林栖初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可把我吓死了。”
　　“下场这么凄惨啊。”陈迹配合地说道。
　　“是啊。”
　　“我俩差不了，也分不了。”陈迹勾了勾嘴角，又说，“不过我想了解了解，‘各种疯玩’的内容包括哪些呢？”
　　林栖初很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反问道：“你想包括，哪些？”
　　“其它的任你安排。”陈迹声音压得极低，一呼一吸几乎和林栖初的相缠，“那什么得听我的。”
　　心跳迟缓地变沉重，有力地撞击胸腔。
　　林栖初愣了几秒，然后扭过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
　　晚自习结束去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吃夜宵，冬夜的街头一字排开折叠桌椅，清冷的雾气笼罩着锈黄的路灯，晚归的人们在此处寻得一份慰藉。
　　陈迹点的牛肉面，林栖初点的馄饨，两人各要一个小碗，时不时从对方那里捞点，撒上辣椒淋上醋，吃得一脑门子汗。
　　林栖初认真听陈迹讲些不着四六的笑话，配合地提出疑问，“为什么？”“我没听过”“你讲结果吧”，最后露出略显无奈又发自内心的轻笑。
　　偶尔也聊些别的，譬如过年去哪儿，要不要一起过。
　　当然一起啊，我爸妈估计都回不来，在饶城，还有爷爷和阿福，三人一狗，多热闹。
　　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啊，不过新课一天天不停，这段时间课外题也得补上，好累，想赶紧过完高中。
　　寒假找个地方踢球吧。
　　好啊，说好带你踢球的，总归是要履行诺言的不是？
　　什么时候回南城？
　　你想回我们就寒假回去一趟，待个几天，住的话，高高肯定特欢迎你。不用拘束，就是会有亲戚朋友往来，怕你尴尬，或者也可以在外面住宾馆。三天两晚？好啊，我都可以。
　　……
　　从学校回家，有一段下坡路，深夜无人，陈迹和林栖初手指虚虚地搭在刹车上，猛地一踩自行车俯冲下去，像破开海浪驰骋的海豚。
　　林栖初只戴着口罩，寒冬凛冽的风从耳畔刮过，热血却在体内沸腾，陈迹在他前方，弓身，宽阔的肩背，兜不住的羽绒服帽子。
　　并不遥不可及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捉住他的衣襟。
　　一如既往喜欢失重的感觉，在这一刻，全世界都是你的。
　　当然，林栖初并不想要全世界，他想要未来，想要希望，想要陈迹。
　　空无一人的街道，林栖初又踩了一脚踏板，到了陈迹的身边，扭头对他说了句什么。
　　只言片语顷刻消散在风中。
　　“什么？”陈迹喊道，看了一眼前方，又看向林栖初。
　　“我说——”林栖初不再顾及风，不再顾及夜，放声高喊，“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