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无朝

30、谈恋爱了？

　　“对，对不起。”林栖初扯着嘴角笑了笑，怕陈宝祥看出异样，剩下时间里全程埋头吃饭喝汤，时不时搭一两个语气词以显示自己还在线。
　　陈迹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晚饭过后，他把林栖初拉到阳台消食，天色黑沉，阳台的壁灯却温暖明亮，说话时口中冒出的白气无所遁形。
　　陈迹扶着阳台栏杆，幼稚地对着外面哈气，看白气消散隐匿，而后转过脸问林栖初：“在担心什么，说说看。”
　　林栖初背靠围栏，仰着头盯着乌黑的天空，生无可恋地说：“你妈妈，应该不会见到我吧？”
　　陈迹把头撇到一边，抿着嘴笑了一会儿，然后泰然自若地说：“会的吧，毕竟待两天，你总不能两天不见我吧？”
　　“……也不是不可以。”林栖初咕哝着说。
　　“嗯？”陈迹眯了眯眼，又说，“但我不能两天不见你。”
　　林栖初终于侧过脸，看向陈迹，问：“如果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陈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绵软的触感，像林栖初一样。
　　“怎么办啊……”陈迹佯装苦恼，“谁会不喜欢你呢？”
　　第二天上午，接机口站满了人，向晚影的飞机十二点多着陆，陈迹左右张望发现好多人手里举了牌子，他突然有点后悔，难得接一趟亲妈，显眼点儿也理所应当。
　　飞机落地滑行，向晚影提着行李箱跟着乘客陆续下机，嘈杂的人群中她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米八几的个子，双手把手机举在头顶，屏幕上什么也没有，赫然一片明晃晃的亮金色。
　　“这么久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向晚影只堪堪到陈迹肩膀，被他随意地揽着，长久未见少了熟悉，却又莫名的少了生分。
　　“高了三厘米，长得快，没办法。”陈迹一本正经地炫耀。
　　“这么久不见，脸皮好像也厚了三厘米吧？”向晚影打趣道。
　　“您心情不错啊。”陈迹很少见向晚影这么放松，虽说比起陈桉，陈迹和向晚影更能聊得来，但也少有这样插科打诨的时候。
　　“这回拍摄得很顺利，在新加坡待了几天，认识了一些朋友，挺有意思的。”向晚影笑着说。
　　“真好啊。”陈迹叹道，“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飞来飞去的。”
　　出租车已经停靠在路边，陈迹打开后备箱，把向晚影的行李箱放上去，然后又走到车旁拉开后车门，另一手放在车顶，等向晚影先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行驶上路。
　　向晚影松了两颗大衣的扣子，说道：“这么想出去要不出国念书呗，我身边好多朋友的孩子都出去了。”想了想，又说，“听说宋一珂爸爸就挺想让宋一珂出国的，但好像宋一珂不愿意吧，最近父子俩僵着呢。”
　　“我还是不了。”陈迹缓缓拒绝，“我得在祖国的大好河山生根发芽。”
　　向晚影也只是随口建议，陈迹从小就有主见，想做的不想做的拎得清，她和陈桉负责评估和支持。细想起来，陈迹长这么大，她基本没操过当妈的那份心。
　　幸运的是她。
　　酒店仍是上次宋一珂订的那家，放完行李陈迹直接带向晚影去附近的一家本地菜馆吃饭，等上菜时，向晚影低头处理事务，陈迹便拿出手机给林栖初发消息：“我和我妈正在吃饭。”
　　没过多久，林栖初回：“我刚刷完一套卷子。”
　　没等陈迹说什么，他又发：“太焦虑了，我就是吴洋二代。”
　　陈迹忍俊不禁，一手托着下巴遮掩，一手回：“晚上你才会见到她，别太早焦虑。”
　　林栖初回复：“你可闭嘴吧。”
　　陈迹刚要再安慰两句，向晚影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谈恋爱了？”
　　陈迹猝不及防被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
　　“至于么？”向晚影半眯着眼打量陈迹，“你别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姑娘的事，我提一句就吓成这样。”
　　喝了口茶水压压惊，陈迹心说他怎么被林栖初传染了。
　　陈迹观察着向晚影的神色，首先对于他谈恋爱这件事，向晚影似乎没有任何不悦，但要是他直接出柜，估计刚回祖国的第一顿饭向晚影也吃不下去了。
　　“谈是谈恋爱了。”陈迹坦然道，“不过我可没做对不起人家的事儿，我得自证清白。”
　　“那就好。”向晚影松一口气，随即又表明立场，“我不反对谈恋爱，好好对人家。”
　　“您怎么这么开明呢？”陈迹微微诧异，“您是我亲妈吗？”
　　“如假包换。”向晚影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解释说，“你这事儿要让你爸知道了，他肯定不同意，一个家里不得阴阳平衡，那我就当那个同意的呗。”
　　这套理论陈迹竟无言以对。
　　但是，向晚影无意间提醒了他，陈桉连早恋都视为逾矩，那以后接受他和林栖初肯定很艰难。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你们班女孩子吗？”向晚影问，“方便透露情况么，满足一下当妈的好奇心。”
　　陈迹笑道：“是我们班的，成绩特别好，长得也特别好，性格更是特别好。”
　　“你够了。”向晚影拒绝接受来自儿子的暴击，“服务员怎么还不上菜？”
　　“哈哈哈哈哈……”
　　下午陈迹带向晚影去了饶城的美术馆，深知投其所好的待客之道，场馆内很安静，向晚影不疾不徐地行走其间，遇到感兴趣的作品时会驻足好一会儿，表情也十分认真，陈迹便默默跟在身后不作打扰。
　　印象中，陈桉鲜少陪伴向晚影去展览、去剧院、去音乐会，总是很忙碌。陈迹记得，向晚影有几次邀请过陈桉，近乎于恳请，陈桉非常抱歉，却从不会弥补。
　　陈迹不禁在想，父母之间的多年相处，究竟是因为什么在维系呢？
　　会是爱吗？
　　逛完美术馆，向晚影让陈迹带她去商场，买些礼物去看望陈宝祥，除了补品，向晚影还顺了一瓶牌子不错的葡萄酒，后来路过服装区，又根据陈迹对陈宝祥身材的判断挑选了一件版型好看、轻便保暖的棉袄。
　　电梯里，陈迹提着大包小包，说：“爷爷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晚饭肯定比咱中午吃的饭馆丰盛。”
　　“对哦，爸的厨艺好久没尝到了。”向晚影说，“以前还在南城的时候，每次过年都是我给他打下手。”
　　“但都会被他赶出厨房。”陈迹笑着说。
　　“是啊。”向晚影轻叹。
　　那时候奶奶还在，总是乐呵呵地让向晚影出去歇着，和爷爷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得不亦乐乎。
　　后来奶奶走了，爷爷回来饶城，过年的时候陈桉会来接他，他仍然会包揽年夜饭，但身影却格外落寞。
　　陈迹收回思绪，想着等会儿向晚影会和林栖初见面，心里不由得也开始紧张。尽管他对自己的妈很有信心，但还是打了个预防针：“妈，晚饭还有一个人要来，是我……朋友，也是同学，正好住楼下。”
　　到楼层了，向晚影先迈出一步，回头说：“这么巧，那得好好招待人家。”
　　“不用那么客气。”陈迹说，“你就，和他正常来就行。”
　　陈迹和向晚影你一言我一语地进了家门，换好鞋往客厅走，见到坐在小板凳上剥豆子，阿福咬着他裤腿的林栖初时皆是一愣。
　　林栖初在家实在坐立难安，便上来看看陈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和陈爷边聊天边包完饺子，时间还早，林栖初就带阿福下楼溜了一圈，这时刚回来不久。
　　他立马站起身，先看了一眼陈迹，然后转而对向晚影说：“阿姨好，我叫林栖初。”
　　“你好。”向晚影温和地笑了，“初初，叫我向姨就可以了。”
　　“好的。”林栖初乖乖应道，“向姨好。”
　　“妈，你去厨房和爷爷说说话吧。”陈迹说，“初初过来帮我提一下袋子。”
　　“啊，好。”林栖初如释重负地快步走到陈迹身边，接过几盒补品，然后跟着陈迹进房间。
　　门一关，林栖初虚弱地靠在了墙上，说：“吓死我了。”
　　陈迹从林栖初手中拿过东西，一并放在地板上，拉过林栖初的手抱住他，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妈人很好的，再说还有我在呢，不怕。”
　　林栖初环抱住陈迹的腰，闻着独属于陈迹的味道，紊乱的心跳渐渐安宁，真诚说道：“你妈妈很漂亮。”又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想了想补充道，“是那种有气质，又很有亲和力的感觉。”
　　“我妈听到该乐坏了。”陈迹笑着看向林栖初。
　　“我说的是真的。”林栖初和他对视，拥抱尚未分离，林栖初犹豫了一下，主动凑上前亲吻陈迹，唇齿相依间轻声说，“我还觉得你很帅。”
　　天然的勾人。
　　忍不住嘴角上扬。
　　陈迹扣着林栖初的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