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欢迎来到17岁 ...
-
闹铃响了。
林栖初轻触屏幕关掉,合上教材,点开时钟,盯着上面走动的红点,转向身边的陈迹说:“还有一分半。”
陈迹笑了笑,盖上笔帽,和林栖初隔着半臂距离面对面,说:“你别紧张。”
“倒计时哪有不紧张的。”林栖初专注地看着时间,“何况和你有关。”
陈迹便不说话了。
空调仍在嗡嗡运转,除此之外,深夜寂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陈迹屏住呼吸看着林栖初温顺垂下的睫毛。
五、四、三……
林栖初关掉手机,眼皮轻抬,笑盈盈地和陈迹对视,按捺住兴奋说:“陈迹,生日快乐。”又迅速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欢迎来到17岁。”
几个月前,蜡烛燃烧时林栖初心中一片空白,没有悲欢,没有期许,他以为自己的17岁和以往的每一年并无不同,在日复一日的困顿中找寻出口,迷惶不知终日,没有无法忘却的痛苦,却也快乐不起来。
“谢谢。”陈迹笑着说,“欢迎来到我的17岁。”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林栖初起身,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纯黑的盒子,稍显犹疑后回到陈迹面前。
“是什么?”陈迹仰头问。
“这个,有点秀气了。”林栖初不安地看着陈迹,“你要是不喜欢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重新送。”
陈迹静静地注视林栖初,语气温和而坚定:“我不会不喜欢的,别紧张。”
于是林栖初缓慢地打开盒子,将礼物握在掌心,又看向陈迹,眼睛很慢地眨了几下,手指微动,碎光流转,他的心意便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陈迹。
“这是我送给你,不会枯萎、独一无二的玫瑰。”
简约的银色细链,最底端是一朵镂空的玫瑰,茎叶细瘦,还未完全绽放的姿态。
“最开始我画了图,找了家工作室,他们和我沟通修改完,最终成型的就是这样。”林栖初说完,见陈迹依旧没反应,心里难免有些挫败,但礼物得要收到的人接受才可以,所以他也没有非常难过。
“我还是改天……”
“帮我戴上。”陈迹打断说,抬手覆上林栖初的后腰,稍一用力将他带到跟前,“我非常喜欢。”
“好。”林栖初缓缓笑了,双臂环绕着陈迹,轻巧扣上,那朵玫瑰就此安放。
“为什么是镂空的?”陈迹好奇地问。
林栖初答:“因为好看。”
“我还以为有什么寓意呢。”陈迹站起身,很紧地抱住林栖初,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弄得林栖初瑟缩了一下,“不过在我看来,你最好看。”
林栖初不习惯被人夸赞外貌,闷在陈迹的肩上,用很低的声音说:“……没有。”
陈迹发现林栖初仍然会下意识地否认对于他的赞美,认为自己不够好的想法根深蒂固地埋植在他心中,粗浅无力的话语抵不过经年累月的暗示。
稍稍退开,陈迹捧住林栖初的脸,缓慢而珍重地亲吻过额头、双眼、鼻尖,最后是嘴唇,重复了一遍说:“你最好看。”
陈迹想,往后他和林栖初在一起的时光会远远长过林栖初至今为止的经年累月,如果话语无法对抗他心里的猛兽,那么时间和爱可以。
第二天一早,两人迎着晨光照常去上学,计划放学回家路上路过蛋糕店取蛋糕。
月考摧残了无数茁壮生长的小树苗,七班早读好久没读得这么得劲了,吴洋那嗓子扯得陈迹坐在后边都能听见,纪薇薇更是不堪其扰,直接堵上了耳塞。
最后十分钟,班上渐渐偃旗息鼓,陈迹趴在胳膊上低头看手机,好几条生日祝福从昨晚就陆陆续续蹦出来,但那会儿已经困得不行了。
高姚:陈哥生日快乐~~~礼物还在路上运呢,运了一礼拜了你敢信,我都怕是不是在路上被烧了,宋一珂嘲笑我运气好,我气得决定半小时不跟他说话
宋一珂:生日快乐,礼物我和高姚送的一份,别介意,介意也没用
詹望:生快,上次回来都没见着,下回提早告诉我,你不在我手柄都落灰了
向晚影:儿子生日快乐,我猜你爸肯定前几天联系过你,老古董就是这样……今天我是家庭代表,开心不?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下周有两天假,打算去饶城看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陈迹先一一回复了朋友的消息,然后才询问向晚影具体的日期,发现国内恰好在放元旦,便说可以去机场接她。向晚影让陈迹提前帮她订好酒店,毕竟只住一晚,就不烦扰陈宝祥收拾了。
一天各科都在讲试卷,耗费脑力之余还耗费心力,报个答案全班屏息以待,报完答案才明白,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不知道是不是生日加了buff,陈迹有两道不太确定的选择题都误打误撞地做对了,最后大致估了一下,发现只比林栖初低了十分。
“谈恋爱真好啊。”陈迹推着自行车感慨道,“身心愉悦,学习进步,我总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白天下过一场雪子,路面湿滑,陈迹和林栖初就没骑车,并排推着慢慢走。蒙着雾气的暖黄灯光,晕染着湿冷的夜。
林栖初全副武装,帽子耳罩口罩围巾手套,只露一双眼睛,饱含笑意地望着陈迹。
在车棚锁好车,林栖初先往外走了几步,突然有东西飘在睫毛上,他愣愣地抬头一看,发现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
呼啸的风席卷而来,道路两旁的树木随之摇摆,雪花在城市高楼间肆意飞舞,磅礴浩荡。
不远处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由得停下脚步,一边低呼惊喜一边拿出手机拍照,静谧的夜晚因此有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林栖初的手被人牵住。
陈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短发上落满了雪,仿佛一瞬到老。
林栖初忽然感觉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盈在眼眶里,致使陈迹的面容变得模糊,于是他眨一下眼,清晰了一些,但不多久又开始模糊。
陈迹和他并肩立在大雪之中,戴着口罩和耳罩,露出上半张脸,眉毛也沾染上风雪,眼睛冻得通红,观望世界的目光缓缓收回,落进林栖初眼里。
极短暂的一刻,林栖初仿佛预见了他和陈迹无限遥远的未来,走过时光荏苒,走过世事无常,他们还在一起——衰老,死亡。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复杂的情绪,难过与喜悦交织,永恒和瞬间相汇,沉重得就快要窒息。
他扯下自己的口罩,眼泪顷刻而流,他无暇顾及,又扯下陈迹的口罩,微微仰头急切地覆上他的唇。
温热,咸涩。
这是林栖初在饶城看到的第二场雪。
没有孤独,没有寒冷。
他在漫天风雪里亲吻他最喜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