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无朝

22、我就跟你确定一下关系

　　“走的时候电梯还好好的。”陈迹说，“怎么突然维修了。”
　　“幸亏楼层不高。”林栖初往上望了一眼，“否则就惨了。”
　　陈迹在后面推着林栖初的背，一边走一边说：“是啊，某人爬个楼梯差点摔一跤，把我吓个半死，要是再来一次，我可以直接去世了。”
　　二楼的台阶有几级高度不均匀，林栖初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幸好陈迹眼疾手快把他猛地一拽，还当人肉垫子给他缓冲，撞在墙上才没事。
　　陈迹现在想起来还感到后怕。
　　“那个……”林栖初在台阶上站定，然后转过身，一级台阶的高度让林栖初第一次俯视陈迹，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紧张。
　　“我有东西要给你。”
　　“嗯？”陈迹笑了笑，“我生日还没到啊。”
　　“不是生日礼物。”林栖初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陈迹没再多问。
　　快到四楼时，陈迹听到一阵吵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看林栖初也顿在了原地。
　　他们沉默地站在楼梯口后面，林栖初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陈迹在他身后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儿子回来就回来，来我家干嘛？”齐秋柔的声音响彻整条楼道，“送东西，有什么好送的？林栖初难道没钱买，稀罕他送的那点东西？！”
　　“柔姨，我是来找小初的，他不在你跟我说一声就好，为什么非得闹成这样呢？”徐彻压着脾气说。
　　“他跟你非亲非故有什么好找的，老早就说过你别多管闲事，也不知道是谁没教好。”
　　“彻彻，走，我们回家！”徐婶气急败坏地说，“跟她没道理可讲！”
　　“走什么别走啊，到底是没道理可讲还是压根就不占理啊？”
　　“别吵了，都是邻居，他们也是好意，你何必呢？”是劝架的人。
　　“什么狗屁好意老娘不稀罕！”
　　围观的人还想说什么，一瞬间又纷纷噤声。齐秋柔双手环胸倚着门框，扭头看到林栖初沉着脸走过来，冷哼了一声，说：“整天往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家呢！”
　　林栖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徐婶和徐彻道歉，徐婶没再说什么，红着脸把徐彻推进了家门，其他人也纷纷作鸟兽散，有的临走前还劝两句说别吵了。
　　“满意了？”林栖初直视着齐秋柔问。
　　“你长本事了是吧？”齐秋柔扯着嗓子喊，“敢对你老娘这么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扭曲？”林栖初淡淡问道，然后无视了齐秋柔的表情，越过她进门，直接去了房间。
　　房门外静了没多久，门砰的一声被齐秋柔摔上，接着又是那套熟悉的说辞，不管听多少遍还是那么刺耳。
　　林栖初烦躁地点了根烟，在考虑改天是不是应该换把更坚固的门锁。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配合上门外的大喊大叫，他在房间思考该不该换锁的问题，这种场景就像一部荒诞的喜剧，惹人发笑。
　　笑够之后，林栖初把抽了两口的烟碾在一堆没用的草稿纸上熄了，拉开厚重的窗帘，打开窗户，冷风顷刻袭来，冻得他一激灵。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各家各户飘出来的油烟味儿闻着是那么陌生，林栖初无比庆幸已经和陈迹在外面吃过了，否则他现在肯定饿得慌。
　　楼下小孩子的嬉笑和远处传来的车鸣冲淡了齐秋柔的歇斯底里，林栖初心情好转了一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有两条徐彻的消息躺在列表里，那会儿林栖初正在路上走，就没看到。
　　一条是说他回家了，一条是说给林栖初带了他们学校附近特别好吃的一家卤味。
　　林栖初先跟徐彻说了抱歉，然后说下次请他吃饭，最后开玩笑说下回齐秋柔回来他一定先跟他报备一声。
　　徐彻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小初……你没事吧？”
　　林栖初笑了笑，回：“没事，你放心吧，我只是不想再让她影响到我了。”
　　徐彻：那就好
　　徐彻：特地给你买了一份，明天过来拿
　　徐彻：我妈没生你气，放心吧
　　林栖初鼻头猛地一酸，觉得这个风果然是太冷了。
　　他两手一撑坐上窗台，捧着放在旁边的那盆仙人掌看。
　　这盆仙人掌是陈迹送来的。
　　那天早上他正在厨房里煮速冻饺子，听见有人敲门，盖上锅盖就出去了。
　　清晨七点，陈迹脚上还穿着棉拖，端着一盆仙人掌站在外边，他说上次来觉得房间里缺绿植，而且陈爷阳台快放不下了，就给他送一盆。
　　林栖初听他一通解释完，才想起锅里的饺子，着急忙慌地赶回厨房……全煮烂了。
　　于是那天早上他和陈迹一起吃完了那锅饺子，罪魁祸首仙人掌摆在餐桌上，被林栖初时不时地嫌弃一眼。
　　“你好像长大了。”林栖初低低地说，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它的刺，“刺也变得分散了。”又看了一会儿，喃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
　　手机在一边震了起来。
　　林栖初放下花盆，不出所料是陈迹的电话。
　　“喂？”林栖初不等陈迹问他，便回答说，“我没事。”
　　陈迹“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沉默少时，他哭笑不得地说：“我隐约听见……”
　　林栖初一愣，随即忍不住又笑起来，电话那头的陈迹听出林栖初是真的没事，神情松弛下来，跟着笑了一会儿。
　　“陈迹。”林栖初叫他。
　　“嗯。”陈迹说，“我在。”
　　林栖初偏头望着远处的灯火，漫不经心地说：“晚上我去找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迹很少听林栖初这么讲话，那股子痞气让陈迹联想起了林栖初曾经说过——他初中挺叛逆的。
　　陈迹配合地说道：“要私奔吗，我这就打包行李。”
　　“私奔不至于，”林栖初勾唇，“我就跟你确定一下关系。”
　　说完不顾陈迹的反应，果断挂断。
　　林栖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花盆重新放好，跳下窗台，准备去私会要带的东西。
　　另一边的陈迹缓了半天神，机械地走出房间，坐到沙发上，阿福过来蹭他裤腿他也没反应。
　　电视上在播一部连续剧，陈宝祥看得几乎睡过去，此时扭头眯着眼打量陈迹，吐出一句评价：“魔怔了。”
　　“爷爷，刚楼下吵架，你听见了么？”陈迹问。
　　“我又不聋。”陈宝祥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视上。
　　“等会儿小初可能要过来。”陈迹昧着良心撒了个谎，“在我们这儿避一下。”
　　陈宝祥一口答应：“行，和你住一屋，明早上起来给你们包包子。”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顶灯，陈宝祥躺在椅子上，周身镀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布满皱纹的手搭在一旁，苍老而有力。
　　陈迹盯着看了一会儿，俯身抱了抱阿福，然后起身回房间：“爷爷，别太晚睡，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电视剧太难看。”陈宝祥睁了睁眼，“改天找老李听评书去。”
　　“我明天帮你下载几部戏到电视里。”陈迹说。
　　回房间后，陈迹躺在床上捧着一本短篇小说集，看了半小时还在同一页，于是作罢，掏出手机继续玩消消乐，还非常欠的截了张图发给詹望。
　　詹望回复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陈迹没回，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深感一分一秒过得无比漫长。
　　快十点半的时候，陈迹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林栖初一进门，趴在客厅角落的阿福就扑了上去，引得陈迹和林栖初赶紧安抚它，怕它吵醒陈宝祥休息。
　　林栖初怀里抱着速写本，蹲下摸了摸阿福，和它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摸着黑和陈迹轻手轻脚离开了。
　　“你怎么不开灯？”林栖初转身问陈迹。
　　陈迹关上门，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一盏暖黄的小灯亮起，陈迹看见林栖初手里拿着速写本，头发随意披散，湿漉漉的还没干，穿了件黑色厚卫衣，衬得整个人瘦削苍白。
　　陈迹拉过林栖初的手，把他拥进怀里，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哑着声音问：“头发怎么不吹干？”
　　林栖初被蹭得有点痒，躲避着靠在墙上，解释说：“等不及了。”
　　陈迹笑了，抬起头和他对视：“我也是。”顿了顿，又说，“所以你想跟我确定什么关系？”
　　之前放狠话放得潇洒，这会儿面对面，林栖初依然显露出不好意思，视线微微错开，片刻后，又看向陈迹，缓缓说：“确定一下，你想不想当我男朋友。”
　　也许是光线问题，也许是刚洗完澡，林栖初说这话时眼眶湿润，眼底闪着亮光，认真得让陈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林栖初。”陈迹叫他名字，抚上他的脸颊，很慢地摩挲，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次林栖初没躲。
　　陈迹看着对方的眼睛，笑着说：“我当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