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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小子不安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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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之间,陈迹回想起了他的父母。
陈桉和向晚影都是很克制的人,记忆中,即使向晚影拍摄好几个月或是陈桉出差好一段时间才回家,陈迹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以拥抱或亲吻迎接对方。
对陈迹同样如此。
小时候,有一次在詹望家打游戏,詹姨出门旅游回来,詹望听见声儿扔下手柄就往楼下冲,想看看他妈给他带了什么礼物,陈迹远远跟在后面。
在楼梯上,他看到詹姨张开双臂,说让詹望先抱一下她。詹望小小年纪就要面子得很,就算打游戏时三句不离“我妈等会儿就回家了”,过去抱詹姨还装作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然后陈迹听到詹姨很温柔地说想念她的小宝贝。
那一刻,原本以为自己不需要陈桉和向晚影做这些的陈迹,突然觉得非常非常羡慕。
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饱含爱意的亲密接触。
拇指和食指捏着的烟悄无声息落下灰烬,细密的灼痛让陈迹恢复了一些理智,离开了林栖初的嘴唇。
陈迹还以为,林栖初会很惊惶。结果没有。
他只是把头压得很低,碎发垂落,上半边脸顷刻被阴影遮挡,陈迹依稀可见林栖初轻颤的睫毛,薄如蝉翼。
过了许久,林栖初抬起头,但仍没有直视陈迹,只是拿过陈迹手里自己的那根烟,趁燃尽之前猛吸了一口。
陈迹微微皱眉。
缓慢飘散的烟雾阻隔了陈迹的视线,看不真切林栖初的表情,但他听见林栖初说:“你在可怜我,还是同情我。”
语气不带什么疑惑,肯定句式,仿佛找不出第三种可能。
陈迹凑近了一点,预感到林栖初要往后退,先出口说:“都不是。”见林栖初没有再和他拉开距离的动势,陈迹缓缓问道,“你想听我说为什么吗?”
林栖初虽然在情感方面比较迟钝,但陈迹暗示意味浓重的话语,让他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但他不敢去听。
于是林栖初很快地说:“不想。”顿了顿,又说,“陈迹,别耍我了。”
一时沉默,陈迹忽而很轻地笑了一下,说:“别误会,没有耍你的意思,你知道的。”看了一会儿林栖初,补充道,“你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等你想听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林栖初静静地和他对视。
陈迹依然挂着轻松,甚至有些愉悦的笑,弯腰捡起桌脚的矿泉水瓶,把早就熄灭的烟头扔到里面,然后问林栖初:“还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临走前,陈迹拉开了林栖初房间厚重的窗帘,推开窗户让秋夜凉爽的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弥留不去的烟草气味。
华灯初上,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隐没在纷繁复杂的吵闹里,林栖初多少感到轻松一些,和陈迹并肩慢慢走着。
“到了。”陈迹说。
林栖初停住脚步,透过玻璃门往里望了一眼,不算宽敞的一家菜馆,并排摆着四五条桌子,人还挺多。
陈迹推开菜馆的玻璃门,扶着门等林栖初先进去后,才侧身走了进去。
这是他来饶城第一天晚上,陈宝祥带他来的那家馆子。
他们自顾自挑了张角落的空桌,陈迹问林栖初想吃什么,林栖初说清淡一点就好,陈迹就去点了几样素菜和一份清蒸桂鱼。
回桌的路上,经过放饮料的冰箱,陈迹拉开拿了一盒酸奶,放到林栖初面前的时候,难得招致了对方嫌弃的目光。
“我记得,”林栖初说,“上次闻到的酒味,应该是白酒吧。”
陈迹笑着说:“嗯,你想喝白的?”
林栖初很少提出自己要什么,所以陈迹觉得即使是不那么合理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一下。
“我没喝过白的。”林栖初说。
“好。”陈迹笑意更深,拿上那盒被嫌弃的酸奶,换成了一小瓶白酒。
菜上来后,林栖初没吃任何东西,就想一口闷了云吞杯里的酒,被陈迹及时阻止了。
上次和陈宝祥来,点的都是稍微重口一点的菜,这次和林栖初来了,才发现这家店清淡的菜品做得也很不错,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林栖初吃得明显比之前多。
陈迹亲眼看着林栖初第一口酒下去被辣得呛嗓子,不厚道地笑了起来,然后推给他一杯白开水,让他缓一下。
林栖初呛得眼尾通红,对于陈迹嘲笑他的行为似乎略有不满,平静下来后哀怨地看了对面一眼。
陈迹愣了愣,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撞见的宋一珂和高姚,再看到林栖初红润的嘴唇和湿润的眼睛,顿时生出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林栖初没注意陈迹的异样,继续闷头吃菜,时不时抿一口酒。
接下去的时间里,陈迹都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有注意林栖初一杯一杯究竟喝了多少。等他发觉林栖初眼神变得迷茫恍惚没有焦点,而且问问题也得不到他的回应时,陈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栖初醉了。
陈迹去柜台买了单,然后走到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的林栖初身边,俯身对他说:“林栖初,我们走吧。”
“走哪儿?”林栖初很慢地问。
“回家。”陈迹说,“带你回去休息。”
林栖初嗯了一声,没动。
陈迹觉得好笑,想了想,趁人之危地怂恿说:“林栖初,手给我吧,该走了。”
这回林栖初好像听懂了,撑了一下桌面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乖乖地抓住陈迹朝他伸出的手,点了点头说:“走吧。”
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来时坐满了人的餐馆也陆陆续续开始打扫整理了,陈迹带着林栖初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林栖初还想往前走,被陈迹握着手轻轻拽了回来。
林栖初的手背很凉,像这个季节夜晚的空气,干净清透。掌心贴着陈迹的皮肤,逐渐变热,沁出汗水,湿黏的感觉让他觉得不舒服,刚想拿开,却被陈迹更紧地握住,牵着放进了卫衣口袋。
林栖初挠了挠陈迹的手心,小猫似的,不仅没传达出不满,还让陈迹原本在看红灯的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
林栖初安分了。
陈迹勾了勾嘴角,善解人意地移开了视线。
林栖初在陈迹口袋里摸到一个塑料外壳的东西,想看看是什么,这次轻易挣脱开了陈迹的手。
“打火机。”林栖初喃喃说,“……是我的。”
陈迹看了一眼,想起是下午使坏,放进口袋里忘记拿出来的打火机。
也想起了晦暗不明的那个吻。
“嗯。”陈迹说,“是你的。”停顿片刻,又问,“要拿回去吗?”
林栖初想了想,没说话,握着打火机的手重新钻进陈迹的口袋,然后放松,掌心空无一物后,又贴上了陈迹的皮肤。
滚烫的温度让陈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他挤进林栖初的指缝,十指相扣的姿态,隐秘的亲近。
林栖初茫然地看着马路对面,说:“还有十秒。”,默默地数着数字,最后说,“绿灯了。”
陈迹便带着他穿过马路。
回到林栖初家,陈迹哄着他去床上休息,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而后轻轻带上了门,到客厅给陈宝祥打电话。
陈迹告诉陈宝祥林栖初喝醉了,他在下面照顾一下,要晚点回去。
陈宝祥问林栖初怎么喝醉的,陈迹如实说了。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陈宝祥才略带责备地说:“明天就上学了,晚上还让人家喝酒,你小子是不是不安好心,人小初迟到了怎么办?”
陈迹哑然。
陈宝祥又说:“你也别回了,在那儿照顾小初,明早当闹钟叫人家起床。”
说完就挂了。
陈迹叹气,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不知道好不好睡。
半夜,林栖初醒来上厕所,晕晕乎乎地下床,打开房门发现客厅的落地灯亮着,心里惊了一跳,以为是齐秋柔回来了。
转念一想,齐秋柔回来哪会这么安静,随即慢慢走到沙发边,看见盖着一铺薄毯蜷缩着睡在上面的陈迹,不禁愣在原地。
上完厕所出来,陈迹正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打瞌睡,面前摆着一杯热水,氤氲的热气凝成细小的水滴,覆盖在杯沿。
林栖初慢慢走过去,沙哑着嗓子问:“我吵醒你了吗?”
陈迹坐直身子,说:“没有。”等林栖初到了跟前,他接着说,“喝点水吧。”
林栖初说好,然后坐到茶几侧边的沙发上,端起杯子安静地喝水。
陈迹看了一会儿,问他:“头疼不疼?”
林栖初摇摇头。
陈迹又问:“明早要请假吗?”
林栖初还是摇头。
水汽蒸得林栖初的睫毛湿润地垂着,淡漠的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尽显柔和,就像一只难得乖顺的猫,不由得引人起了逗弄的心思。
陈迹依然保持平和的语气,问:“以后还喝酒吗?”
林栖初刚下意识想摇头,就反应过来抬眼看向陈迹,嘴唇动了动,说:“还是要的。”
陈迹笑得温柔。
一杯水喝完,两人谁也没动,林栖初微微皱眉在思考着什么,陈迹便耐心地等他开口。
良久,林栖初缓缓说道:“陈迹,我觉得你不用……”
“可怜你。”陈迹温和地打断,“还是同情你?”
林栖初默然。
陈迹起身走到林栖初跟前,离得很近,把林栖初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林栖初仰头看他,但光线被遮挡,他无法看清陈迹的表情。
过了几秒,陈迹很贴心地往后退了退,俯身对上林栖初的视线,眼底染上笑意,说:“林栖初,我对你好不是完全没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