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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春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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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上出现敌国刺客的消息像洪水一样席卷了京城。京城百姓和朝廷命官人人自危,皇帝更是龙颜大怒,上早朝时给大理寺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彻查此事。民众没有上位者的眼界,只怕敌国又要开展,又暗自庆幸自己生在皇城里。就算真打起来,战火也一时半会儿烧不到他们头上。
季清辞久不在皇城脚下逮着,手里能动的人少之又少,这几日又是联系李淳熙,又是借着昔日同窗的名义往公主府递拜帖。前者可能禁令未消,后者却不知什么缘由也没消息。
季清辞在院里来回踱步,想着可能是拜帖多了还没来得及看到。她从那次行刺后就只瞧见个染血的背影,虽说当时春雨来报了个平安,可没真正瞧见人,季清辞心里总是不安心,像坠着块大石头。
正焦虑着突然就想起那日从青楼那里拿回来的那个木盒子,季清辞脚步一转,向书房走去。
季清辞此人脾气颇为古怪,平时和李淳熙一起混在女人堆里,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她在她爹驻地名声也不好,是个“声名狼藉”的混世女王,可是这混世女王当的比李淳熙这个坏胚子成功多了。因为季清辞特招女人喜欢,上至八十岁老太,五十大妈,下至垂髫小童,就算是被娘抱在怀里的婴儿都对她特别青睐。
季清辞是武将之后,从小就被散养在塞外,她年幼时正是国不稳家不定的时候。母亲父亲都在外征战,朝堂又风起云涌,季家这些个忠臣一直都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季家当时虽然万分宝贝自家孙女,却也是无可奈何,算来算去,还是待在塞外,由心腹养着安全,毕竟北地的驻军都是季父亲手练出来的兵。
但是连年征战的边塞地区还是不安全的,季清辞只能待在腹内之地,由信任的心腹李忠看着。
小时候的季清辞每天都缠着李忠问爹什么时候回来,娘什么时候回来,李忠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不懂女孩子家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每回都只是粗声粗气地说不知道。
时间长了,季清辞知道爹娘不会再回来陪她放风筝逛灯会,她有段时间变得特别沉默,不爱说话,喜欢摆弄院子里那些锋利沉重的兵器,喜欢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兵书,最后最后这个曾经喜欢放风筝,喜欢在后山田野里抓蝴蝶,贪吃又捣蛋的小女孩长大了。
十二岁之后的季清辞其实也很捣蛋,她喜欢和镇子上的学生翘课去赛马游猎,和其他的男生把小姑娘逗哭了以后,又屁颠屁颠地去哄。季清辞在这方面得天独厚,自学成才,镇子上没有谁家的小姑娘不喜欢季姐姐。因此她的屁股后面总会跟着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季清辞的娘亲倒是月月都从营地里赶回来陪她,可也总是记挂着季父那边待不长。季清辞有时候会想自己可能是父母爱情地意外。
她也常常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夏夜,骑着马厩里最好的那匹马,越过百里沃野,到大漠里去看日出,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这个时候樊梁就会拿着皮鞭狠狠地抽她。
樊梁把皮鞭狠狠地扣在桌上,恶声恶气地问:“小崽子,你又跑哪儿去了?”
季清辞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像大漠里顽强生长的白杨树,她耳边听着樊梁的话,眼神有些发散,低声说:“塔格里,我去塔格里了,樊先生。我去那儿…看看日出…”
樊梁望着季清辞的后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走到季清辞旁边拍了拍她的肩,“先生知你不似寻常家的儿女,喜爱书画女红…你父母把你托付于我也是知道的…乱世就是这样的……”
樊梁也是个莽夫,只是比李忠好一点,他知道季清辞这个本该养在京城里的贵女心里想着什么,只是他只是个严厉懂些知识的先生,不知道怎么安慰季清辞。
边疆战火纷飞,人人都馋李家这块儿刚到嘴的肥肉,北上草原连年受到雪灾的侵扰,匈奴人几乎被逼着易子而食。雪崩每年都要掩埋好几个村庄,那些个部落眼馋李家的锦绣山河很久了,如今政权更迭,皇室内乱,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于是就有了不断战争。
塔格里是季父驻扎的主营地,因为是重要的军事地区,所以安排的比较靠内,当然季父他们不经常待在塔格里,有时候碰上战争频发的时候他们几乎半年不回来。
塔格里营地是整个边塞最重要也是待遇最好的地方。
季清辞不敢离营地太近,因为季威和樊梁三令五申,不准她去,所以每次去就在山丘上远远的望一眼,看着营地里,季家的军旗迎着塞上猛烈风,猎猎作响,看着晨日里袅袅的炊烟缓缓升起飘向远方,看着火红的太阳日复一日的升起。
那个时候府上的人已经知道自家小姐不似寻常女孩家,倒像个男孩。身段不似寻常女儿家的娇弱,常年穿着束手束脚的青色劲衣。
琴棋书画样样不行,独独对那些寒光铮铮的兵器感兴趣。
樊梁是她父母特意为她寻得的先生,这个樊先生是整个塞北颇有名气的名师,文成武就,自手下出过一位武状元后就名声大噪。樊先生虽说人人都尊称他一句先生,但却是个发起脾气来油盐不进的主。他那把小皮鞭用了许多年,抽过当年那位赫赫有名的武状元,也抽了季清辞整整三年多。
后来樊先生似乎约摸也明白总是拿着个皮鞭对姑娘打是个不好的行为,所以他开始拉季清辞下棋,从白日阳光大盛下到深夜星光灿烂。
当然大多时候是樊先生躺在旁边的小竹椅上看着季清辞解残局。
季清辞最后不只是不是真的下怕了,捣蛋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每个月都亘古不变的去塔格里看日出,樊梁前几次还罚她抽她到了后来也就睁只眼闭着眼随着季清辞去了。
看过大漠黄沙,塞上皓月,也看过高山冰雪,雪岭极峰的女儿灵魂是自由的,她们自由勇敢,翱翔与自己的天际,不拘泥于迂腐陈规,也不成迷于美酒声色。
季清辞每次躺在山坡上,看着白色炊烟一缕一缕飘散,红日渐渐升起。那种世界都异常宁静的感觉,让她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但不管季清辞如何在外面“作威作福”,一到李慕雪面前就和老鼠见了貌似的,畏畏缩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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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辞打开手中的盒子,又重新拿出那封书信,神色凝重地看着那鲜红的印章。她总觉得这不是个好东西,一旦打开看了大麻烦就要惹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