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风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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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着潮湿的气息一路北下，跨过西境十四城，悄无声息地侵袭进大周的国土。昏暗的天空像是破了一个窟篓，瓢泼的大雨从天上落下，一日复一日好像没有停息的节奏。
咆哮的洪水夹杂着泥沙从山上呼啸而下，山脚的村庄顷刻间被吞噬殆尽。老天悲悯的泪水没有止境，大地上穷苦的民众发出的哀鸣无人倾听。
仅仅是一日之间，整个玉兆城都浸泡在了水里，无数人妻离子散，无家可归，到处都是奄奄一息的百姓。
等雨兆城的险情被地方官员层层上报到皇帝手中时，玉兆的百姓已然在死亡的侵袭下苦苦挣扎了数日，伤亡不计其数。
公主府
李慕雪坐在贵妃榻上，神色倦怠，耷拉着眼睛听着耳边近卫陈述着今日朝堂上的事。
“今日早朝.......玉兆城太守关于险情的折子昨夜进了京，大臣议论纷纷却无一人可堪大任......”
近卫的陈述虽然已经经过提炼，但朝堂的水极深，大大小小的官员间牵扯不断，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李慕雪拿着近卫呈递上来险情折子的内容，哂笑道，“我瞧这折子怎么处处透着股铜臭味。”这烫手山芋最后也不知要砸到谁的头上。
正如李慕雪所预料的，这的的确确是个烫手山芋。
半个月过去，玉兆的洪水慢慢褪去，但这场与死神之间的斗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潮湿的洪水带来收割生命的镰刀，疫病在黑暗里悄然滋长，它们疯狂地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绝望的神情，溃烂的红疮，骨瘦如柴的面孔控诉着上天的残忍。
一道又一道急报被传递进皇宫，赈灾银子一道又一道地发了下去，效果却微乎其微，暗处一双双见不得光的手，贪婪地肆意地伸展。
灾民如洪水一般涌向周围的城镇，一个月过去，甚至有些灾民不堪忍受地徒步数百里到京城击鼓鸣冤，揭发地方官员贪婪的罪行。
公主府内，青衣把刚热好的药递给李慕雪，“殿下，听陛下身边的人说，今日陛下拿到了那些灾民写的血书，急招丞相和几位主事的大臣入宫，发了很大的火，御书房的茶盏都摔了一副。”李慕雪皱眉将药一饮而尽，随手拿了一颗蜜饯含在嘴里，“让那边多注意一点，变天了，京城里躲着的老鼠最近可能会有点不安分。”青衣收拾好碗准备退下。
青衣走了片刻，便领着当朝太子爷进来。太子爷李书瑜人未至，声先到。
“皇姐！皇姐！”
“皇姐好些了吗？脸色怎么还是如此苍白？”李书瑜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担忧道。
李慕雪神色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眯着眼睛看着池子里的游鱼，答非所问道：“你是储君，东宫之主，未来的皇帝陛下。”她转过头凝视着李书瑜，目光锐利，“你懂本宫的意思。”
李书瑜禁了声，弱弱地说，“孤知道...孤只是担心你。”
“只要太子努力保住自己，我们就都会好好的，”李慕雪把目光重新投向池子里的夺食的鱼儿，心情莫名地愉悦，“太子早点回去吧，要变天了，下雨了路不好走。”
李书瑜看着池子里几只翻着白肚皮的游鱼想要说什么，可望着永宁公主病态的脸庞上似乎算得上愉悦的表情，就又把话吞了回去。堂堂太子爷到了永宁公主府连个凳子都没坐上，就被撵了出来。李书瑜出花园的拱门时对身边领路的仆人吩咐：那死了的游鱼就快些捞出扔了，莫要扫了永宁的兴。
永宁公主喜爱看游鱼争食这件事在全京城不是秘密，想要巴结永宁公主府的人多的都要踏破门槛了，他们巴不得他们的贵人能有些许个“怪癖”，好让他们“对症下药”。
...
过了几日的一个傍晚李慕雪入宫去了贵妃宫里，借母妃之口请了皇帝来用晚膳，这次李慕雪想借着用膳探探皇帝对这事的口风。
李慕雪这几日与府中门客商量了洪水的事，这次的洪水来势汹汹，势必要引发不少祸端。永宁公主的胞弟是太子殿下，背后附庸的势力数不胜数，更何况还有母族，这个江南大富商。其实探口风这事本用不着永宁公主亲自出马。可这些年太子党势力越发庞大，朝中几乎大半势力的势力被他们归拢，因此李慕雪行事越发乖张无度，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她对自己的皇帝老爹向来没什么感情。即便在外界看来永宁公主深受皇帝恩宠，但这恩宠里有几分真心，李慕雪清楚，皇帝更清楚。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皇帝疑心病很重，一向讨厌几位皇子拉帮结派，尤其是太子，早年太子地位不稳，与几位朝中大臣多吃了几顿饭，私下里多见了几次的事被有心之人捅到皇帝面前，便差点因此被废。
所以近几年招募门客，私下谋事…一些不能摆到明面上进行的事都是由永宁公主府和母族来解决的。李慕雪手上如今到底掌握了多大的权力怕是她的母妃也不知道。
贵妃这几年来越发的不懂她的女儿了，她总觉得每次和她说话时总是隔着些什么。贵妃望着眼前低头喝茶自从进来寒暄了几句，让她去请皇帝来用完膳后就没说过话的女儿有些不知所措。
“永…永宁好久没来看望母妃了。”贵妃开口打破沉默。
李慕雪放下茶盏，欲回答，边听远处隐隐传来钱胜的声音，应是皇帝要到了，她简短地回答：“无事，只是想念母妃和父皇了。”
说完就随着一众宫人和贵妃去门口迎接皇帝。
今晚菜肴很丰盛，让人食指大开的香气四溢。
吃完后，李慕雪撒娇似的扯了扯皇帝的袖子，说好久未曾见父皇写字了，说罢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书房内
李慕雪为皇帝研磨，皇帝拿起狼毫笔沾了点墨，“永宁这又是想什么呢？”
“儿臣最近走在路上总是看见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可怜人，心中实在触动。听闻这些人都是从别处逃难来的?”
“嗯。”
“儿臣近日听了不少城中百姓的言论..."
皇帝继续写着手中的字。皇帝晚年虽沉迷长生之术，可到底不是草包，不然也不会在当年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年轻时，皇帝颇爱草书，也特向名师拜学。如今少年迟暮，一手字也是沉淀出了自身的韵味。
“永宁。”皇帝出声打断，“道听途说之事罢了，怎么还和小孩似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语气依旧是亲昵的。
李慕雪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响。自然而然的把话题引向别处，说了几个笑话，把皇帝逗得龙颜大悦，便找了个借口出去，她踏出门口想要带上门。
“永宁，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女子还是少沾染为好。”
李慕雪心蓦地一颤，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明黄色的背影拿着作品正欣赏着，刚才那满含警告的话语似乎只是错觉。
也仅仅是似乎罢了。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慕雪与母妃辞别后，就离了宫。
回府后，李慕雪一路去了暖阁，她站在原地由着侍女把身上的狐裘大衣接下来。侍女还未将狐裘收好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吓得一屋子奴仆跪倒一片。李慕雪这时才轻哼了一声，并不打算为难旁人，让他们打扫干净就退下。
李慕雪知道早年她操之过急在皇帝手里落了不少把柄，可是那又如何呢。当年没把她掐死，现在想弄死她就难了。
这暖阁里的陈设装潢，玉器珠宝个个价值连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