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雪将至》虞舟子

4、第四章 季清辞

　　季清辞自从青楼回来，就对那木盒子忌讳莫深，把它放到书房后就没打开看过。
　　李淳熙这厮醉醺醺地从青楼出来后就和她分道扬镳，不知是又去私会她哪个小情还是回了府上。这几日也没来找她，一点消息都没有。但以季清辞当年和她一起“厮混”的经验来说，应当是被打了几鞭子，锁在家里思过。
　　春日来了，京城里一年一度的春日宴也要办起来。春日宴举办地点不定，都是几个贵女中的贵女换着来主办，但其实不管谁办，最后定下来时还是要派人去永宁公主府问一句，问问公主觉得如何。毕竟整个京城贵女们就是一个圈，圈里的头头就是永宁公主。季清辞听闻今年是轮到永宁公主来当主办人。
　　春日宴被安排在永宁公主府的暖阁，每逢是挂着永宁公主府牌子的宴会请柬都是重金难求。公主府的宴会被请来的个个都是达官显贵，小户人家都巴不得自家小姐少爷能借着这次机会谋个荣华富贵，半生不愁。所以春日宴，还要办在这个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春天啊。
　　季清辞也有些春心萌动，心里想着自那晚后就一直没能再见李慕雪一面，这次春日宴说不定能见上一面。
　　果不其然没几日，春日宴的请柬就被永宁公主府的家仆送到府上来。季清辞笑眯眯地摸着被凝霜递来的绣金红面的请柬，高兴地中午吃了一碗大米饭。
　　这几日，季清辞闲来无事把府里上上下下都仔细打点了一遍，把该置办的东西置办了，该招的家仆招了。整个府里算是焕然一新。
　　春日宴当日，季清辞一改往日赖床的懒散，早早地爬起来。凝霜进来给季清辞梳妆时还疑心自己做梦走了好几次神，被季清辞发疯的地谴责。“凝霜，我的好姐姐。你今天千万要拿出十二分精神，给你小姐我细细打扮。别再走神了！！！”
　　季清辞来的早，她到的时候，暖阁里几乎没几个人，都是些家仆在摆弄点心。侍女一路引着到了暖阁里面，“季小姐，宴会就在这里举行。
　　季清辞找了个小角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惹麻烦上身。她毕竟才回京城，这种事上不适合太打眼，容易得罪人。
　　暖阁正殿上人来人往，侍女们端上珍果佳肴，摆正桌椅做着最后的准备。过了一会儿，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了，四周渐渐热闹起来，小门巴大门，小户巴大户，独独季清辞在角落认真的品味佳肴，衬得她身旁越发冷清。
　　人来起了许久，李慕雪才伴着太监的唱声，姗姗来迟。
　　“今日大家都是来玩的，不必拘于礼节。”李慕雪抬手制止大殿内人要行礼的动作，笑着说。李慕雪今日穿着身银色的纱衣，她畏寒又爱穿薄衣，外面披着厚厚的披风。
　　一短无聊的开幕词完了后，宴会才是真正的开始了，各类节目也五花八门地上演。
　　季清辞位置离主位有些远，不用抬头就能望见主位上的人。
　　李慕雪正兴致缺缺地和一个贵女说话，看着好像是一起曾在稷下学宫读过书的。李慕雪敷衍地应了几句就打法人走了，女子面有不甘但也只能退下，怕触怒眼前这位金贵主。
　　明明离得这样远，李慕雪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季清辞的视线。季清辞觉得那视线实在是有些灼热，她受不住地先一步避开。
　　随着季清辞视线的偏离，李慕雪瞳孔一下子就散开，思绪都有些飘散。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伴随着果盘跌碎的清脆声音，夺取了众人的视线。一名侍女模样的人，手持一把匕首杀了她身旁的侍女，大动脉喷出的血溅了旁边座位上的小姐一身，吓得几乎当场要晕了过去。
　　李慕雪狠狠地皱眉，刚要喊人，台上的舞女就从腰间抽了一把软剑，从台上一跃而下，几个起步，直奔主位而来。季清辞见状下意识地望腰间一摸，摸了个空，参加由皇族的宴会一律不得携带刀剑。
　　舞女速度极快，剑锋直取要害，李慕雪只能堪堪躲开一偏，刀剑入肉，整个肩胛都被狠狠地刺穿。李慕雪抓住刀身，提脚猛的一踹，将舞女从高处上击落。舞女立马就被守卫团团围住，蜂蛹而至的公主府精卫很快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
　　主位上，李慕雪踉跄了几步，抬手把肩膀上的剑拔下来，握在手中，冷冷地说：“抓活的。”她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肩膀上的血不停的涌出很快就染红她的华服，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舞女见自己大势已去，苍凉地一笑，咒骂道：“李慕雪，你不得好死！……”后面夹杂着部族语言低俗下劣的骂声。精卫统领抓着她，把她扣住摁到李慕雪面前。
　　李慕雪拿着她的那把软剑重重刺入舞女的肩膀，伤口的位置和她肩膀上那处丝毫不差，“塞外部落的人？”拔出来后，换另一边的肩膀又缓缓的刺入，“是哪个呢？”舞女刺痛地闷哼，倔强地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任由软剑在她的身上刺进又刺出。很快舞女身下的血就汇成一摊，红黑的血晕染整块地毯。
　　“留活的。”李慕雪像是失了兴趣，把剑往地上一丢后转身，在太医的跟随下离开去后殿处理伤口。季清辞离主位远，却离门口近，被人流撞了好几下才赶到主位那边，又被士兵拦住，只能看着李慕雪染血离开的背影。季清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特顾不得尊卑就要往里闯。只是还没动就见着跟在李慕雪身边的侍女折返，走面前到季清辞恭敬地行礼,"季小姐，公主说您也回去等着，她的伤没什么大碍。"季清辞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侍女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侍女季清辞认识，是当年在稷下学宫时就跟在李慕雪身边服侍的，算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士。
　　...
　　那么一小段路，她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青衣身上，刚走到后殿就晕了过去。昏之前她厉声把春雨叫了过来，吩咐她去把季清辞送回去，让暗卫盯着。
　　青衣心急如焚，“您快看看。”太医立马上前为李慕雪包扎伤口，诊脉。
　　后殿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侍女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被血染红的水出来。
　　皇上知晓刺杀的事情之后大发雷霆，派了三位御医院的太医和首席来看永宁公主。
　　“公主的剑伤穿肩而过颇为严重，情况不是很好，微臣开的药方烦请青衣姑娘按时少量让公主服下，只要熬过今日就不会有大碍。”太医院首席陈太医提笔细细写了份药方交给青衣叮嘱道。
　　出乎意料的是李慕雪在太医离开后一个时辰就醒了。“送回去了？”
　　“公主，您慢些！”青衣语气担忧，她小心得搀扶着李慕雪，让她靠在软枕上，“暗卫一炷香前就来回禀说，季小姐已经安然回府了。”
　　李慕雪失血过多加上底子差，整个人都虚得没有力气，身体都在微微地发着抖，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也白的没有血色，“我昏多久了？”
　　“一个时辰多一点。”青衣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李慕雪肩膀上的伤口。
　　李慕雪闭目修养了一会儿，把那阵眩晕感忍了过去后，语气冷冷地吩咐道:“去把影一拖进来。”
　　直属公主府的禁军把影一带了进来。在李慕雪昏迷的这段时间，影一很有自觉的去禁庭领了五十大板，纯黑色的暗卫制服看不出来什么，但他整个背后其实都被血浸湿了。
　　影一动作有些艰难地跪下行礼。
　　“影一，”李慕雪眼睛都没有睁一下，面色阴沉，“公主府里不养废物。”
　　“属下...”影一声音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他知道他完了，他的这辈子到头了，他一出生就在这个深宫里，他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保护永宁公主，做她的影子。
　　现在他生为影子却没有做到保护永宁公主的任务，就是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他的主子不需要他的唯一结果就是死亡。
　　影一张嘴想要辩解，却感到一阵无力和解脱。可有什么意义呢，这摊浑水他很早就不想趟了。那个经常送他糕点的姑娘应该等他等的急了。
　　他沉默着被侍卫拖了出去，去迎接他的死亡，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让本就血腥味浓厚的后殿气味又浓上了几分。
　　李慕雪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面色越发阴沉，眉间的戾气渐浓，却碍于肩膀上的伤不适合移动，只能忍着让那股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夜里李慕雪在剧痛的煎熬里好不容易睡着却不幸地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的皮肤都泛着点点潮红，她眉头紧锁着。李慕雪突地坐起，又脱力地倒了下去，大幅度的动作让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一整晚，公主府都兵荒马乱的，因为永宁公主用一股“反正都会死，那还不如早点死了”的语气吩咐青衣把自己弄回自己的寝殿。
　　“裂开就裂开了，别包扎了，先回寝殿，省的路上又裂了还要再包扎。”李慕雪推开青衣要换药的手，语气透着股不耐烦，好像流血不是她自己一样。
　　青衣和全府上下没有人能阻止永宁公主的决定。
　　李慕雪作死的结果就是她后半夜高烧不退，又整整昏迷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