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雪将至》虞舟子

2、第二章

　　季清辞脑子里都是那年上京读书发生的事，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也因此她敏锐地察觉到房间进了人，手伸向床边的配剑，还没摸到，手腕就被紧紧地抓住，整个人僵硬着被重重地压回床上，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
　　炉子里炭火烧的很旺，季清辞就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对方冰冷泛着潮湿的衣服贴上来把她冰了个激灵。
　　黑暗中，对方的手贴上她的脸，把她的眼睛捂住，头深深地埋进季清辞的脖颈里，与体温截然不同的灼热呼吸喷洒在季清辞白皙的皮肤上，爱不释手般来回不停地蹭，“今天为什么要躲我。”李慕雪声音低低的，透着委屈。
　　季清辞被她压地不敢动弹，试探地挣扎了一下，对方不松反而握得越来越紧，她艰难地伸出没有被握住的手在对方的后颈处摸了摸，“对不起。”
　　这是当年她们几乎默认的规矩，季清辞总是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李慕雪惹生气了，她嘴又笨不知道如何哄人，所以每次季清辞只要惹李慕雪生气了，就会摸摸李慕雪的后颈缠着她说对不起。
　　当年到京城念书，季清辞觉得自己到哪里都格格不。周围一群皇室子弟拉帮结派，早已形成自己的小团体。从小在深宫长大的他们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谁也不愿意主动接纳季清辞，甚至明里暗里排挤她。就在这个时候，李慕雪站了出来，好像话本说里的仙女一样，从天而降拯救季清辞于“水生火热”之中。
　　滚烫的泪水混着密密麻麻的吻猛然砸落在季清辞的颈处，“我好想你，阿辞。”
　　季清辞有些招架不住，躲在黑暗里的脸红得要烧起来，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问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问你为什么不回我。说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说这四年我总是梦见你，但是你总是在生气，连一个正脸都不肯给我......千言万语似乎不过一句——我也很想你。
　　只是季清辞还出声就被李慕雪“扼杀”了，她那只捂住季清辞嘴的手使上了劲，“嘘，别出声。”声音依旧轻轻的，音调黏黏糊糊的，每个字音都拉的长长的。
　　季清辞的大脑被此刻近距离的接触弄得迷迷糊糊的，她混沌之间察觉到李慕雪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可是少的可怜的理智立刻被耳侧娇娇的委委屈屈的“阿辞”给勾走了。季清辞伸手继续摸她的后脖颈那块敏感娇嫩的皮肤。
　　“阿辞...”
　　“嗯。”
　　“阿辞...”
　　“嗯嗯，我在。”
　　“阿辞...”
　　......
　　太阳光顺着窗户的缝隙流进室内，跑到季清辞的眼睛上撒欢。
　　季清辞终于被阳光闹醒，下意识往身边一摸，摸了个空。季清辞惆怅地坐起身，以为又做梦了，但手腕传来一阵酸痛的感觉。她抬起手发现一圈红红的痕迹，十分显眼地扒在手腕上，她高兴地摸了摸。
　　这是不是说明她没生我的气。
　　昨天去宫里跑了一上午，卑躬屈膝，嘴皮子都说起皮了也没喝上水，坐上座。晚上又被李慕雪闹到不知几点，都不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早上起来，人却跑了。
　　季清辞一觉睡到日上三杆，连带着昨天缺的都给补上了，浑身骨头都要躺酥了。简简单单的用了些吃食就坐到后院的亭子里吹风，散散火气。这几天在路上，凝霜操着老妈子的心，生怕季清辞着凉生病，马车里的炭火一路上烧得格外旺，身上都快熏出火来了。
　　还没坐下来几分钟，院子里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哒，哒，哒。
　　几颗小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到季清辞的脚下。
　　老宅果然是年久失修遭贼惦记，哪个愚蠢毛贼，青天白日到人家宅子里偷东西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季清辞顺着声响抬头一看，乐出了声，“李淳熙，你爱翻姑娘墙头这毛病，四年了，还没改呢？”她笑骂道。
　　李淳熙，皇帝胞姐唯一的女儿，季清辞当年上京读书时，为数不多愿意同她玩的人之一。她们俩能玩到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一个爱翻姑娘墙头，一个爱穿男装“调戏”姑娘。当年李淳熙没少带季清辞进花楼找姑娘玩。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混世大魔王李淳熙有一句话至理名言——女人是水做的骨肉。（注）
　　李淳熙一身黑色绣金锦袍，坐在季府老宅破败的墙头，吊儿郎当的驾着个二郎腿，手里抛着颗石子，撇了撇嘴喊道：“滚吧，季二！你一见面就损我！你又不是什么清白姑娘！”李淳熙这人仗着自己的身份说话向来无法无天，口无遮拦。季清辞当年在书院一众女弟子里排行老二，年长李淳熙“好几个月”，格外顺着她，从不和她那张碎了毒似的嘴计较。也因此李淳熙喜欢找季清辞玩。
　　季清辞示意身边的侍女去备热茶，而后扭头怼道，“李淳熙，你不走正门，在这翻墙，图谋不轨些什么呢？我这难道有什么金玉珠宝值得你大费周章？”
　　李淳熙轻巧一跃，从墙头下来直冲季清辞，“哈？你这破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我再三和元日确认，我都不敢翻！”她坐下来，也不见外，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嫌弃道：“季清辞，我费老劲来看你，你就给我吃这些糟糠，我的天！你吃的都是些什么！”
　　李淳熙吃的急，被噎了个严实，恰巧这时侍女也把茶水拿了过来。李淳熙端着壶就往嘴里倒，捶胸顿足，总算把嗓子里那口咽了下去，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她的礼仪课和季清辞一样都是红色，怪不得和季清辞玩的到一起。
　　季清辞看不下去地抢过茶壶，拿茶杯倒了一碗递到李淳熙的手边。李淳熙接过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险些把眼睛翻抽筋，嘲讽道：“装什么呢，季二。你当年礼仪课和我不想上下。在我面前还装大家闺秀！”
　　季清辞回敬她一个糕点，意思她闭嘴快吃，“你这饿狼扑食似的，长公主府上哪个没眼力见的克扣你饭钱了？”
　　说到这个李淳熙就来气，她最近听闻季清辞要上京，神清气爽，祸都少惹了几件，自认为十分安分守己，却莫名被亲亲娘亲关在了院子里。原本她都计划好，骑马去郊外季清辞的必经之路上等她，给她一个惊喜，让季清辞感激涕零有她这个好姐妹。结果李淳熙如此伟大的计划被她的长公主娘亲一个禁闭打得烟消云散。今日要不是元日替她挡着，她铁定出不来。
　　李淳熙说着气得锤了好几下桌子，“我李淳熙安分守己，如此乖巧，却被如此残忍对待！”她泄愤似的往嘴里狠塞了几个糕点，“天道不公啊！”
　　“不行！”李淳熙拍案而起，“走！换衣服去。”拽着季清辞的手就往她房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