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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欲来 “碎吧.. ...

  •   孟昀归才从虎狼窝出来,就要回毒蛇洞里,心情算不得好。

      此刻他坐在轿内一言不发,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亲手拿到崔景予送来的密信,心中依旧觉得惊涛骇浪。

      几柱香前,临升伺候他上轿,掀帘时将一张纸条顺势塞进他玉带中。

      “公子。”临升在外头说:“您刚吩咐小人去永乐街的张记点心铺买玉露团,但小人去时售完了,掌柜的崔师傅说新的还需等上三个时辰才成。”

      孟昀归知晓临升言中深意,他不喜糕点,自然不会让临升买什么玉露团。

      这是暗号。

      意思是崔景予有不得不亲自说的要紧事,让他今晚三更必须想个办法,偷偷往提前约好的老地方去一趟。

      “知道了。”孟昀归郁闷地说。

      但轿子厚重的锦帘下,孟昀归那双狭长的凤眼中眸如点漆,深处是骇人的肃杀与冷漠,凶光毕露。

      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哪儿还有丝毫浪荡纨绔的模样?

      -

      宣平侯府长春阁内,江妤容正一言不发地打量着跪在地上哀啼的绣红。

      “下贱的娼妇!”沣珠是江妤容的陪嫁,瞧着主子脸色不善,上前便掌了绣红狠狠几下,“大娘子面前也敢号丧,拿腔作势给谁看?本是叫你替娘子照顾大哥儿日常起居,你倒好,狐媚的本事不小啊,都照顾到床榻上去了!”

      沣珠在长春阁也算是半个主子了,但力气着实不轻,手起手落间绣红被掼倒在地,双颊被掌得肿胀通红,嘴角随之沁出几道鲜红的血丝。

      “沣珠妈妈,奴婢不敢...”绣红趴在江妤容脚边,呜咽道:“奴婢实在不敢的,求大娘子明鉴啊!”

      “你满口谎话打量着骗哪个呢!都哄得哥儿带你去琼林宴了,还敢胡言乱语地狡辩,舔着脸在那哭?好好的爷们就叫你挑唆坏了!若非夫人心地良善,你这种猪油蒙心的早该趁早被千刀万剐,卖去窑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绣红自小被卖进宣平侯府里作女使,便一直都是在院里伺候的,又兼送去孟昀归身边待过一阵,更被养得闺阁小姐般娇气,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奴婢人微言轻,如何敢痴缠大公子?”她一昧哭喊,抽噎得像随时都能咽了气,道:“冤枉啊,沣珠妈妈这话是要冤死奴婢!”

      “我呸!鬼迷了心窍的东西,照你的意思,还是我们哥儿求着你陪,央着你去的?”沣珠鄙夷地啐了她一口,“你是哪家公侯的千金小姐,好大的脸啊?”

      沣珠见绣红还想求情,刚欲动手,上首端然坐着的江妤容便开口了,她淡淡道:“沣珠,如何这般失态呢?”

      “大娘子说的是。”沣珠旋身为江妤容捧上一盏茶汤,换了个人似的,柔声细语道:“不知大娘子想如何发落她?”

      江妤容今年虚岁不过三十二,通身气度却不凡,是世家大族才养得出的娇贵高华。她接过玉盏,却没用,里头茶汤翠绿,只闻香气也知是抵得上岁贡的佳品,她嘴角攒住一抹轻笑,抬首唤道:“绣红,我记得你八岁就跟着我了,对罢?”

      绣红此刻衣裙钗环被撕扯过,俱是不堪,闻言立即狼狈道:“回夫人,绣红自小跟着您,实在不敢有不忠不臣之心啊!”

      “我说也是呢。”江妤容噢了一声,曼声道:“这几个月你去瞧着大哥儿,报上来的也算万事俱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你最聪慧体贴,办事又利索,我打心眼里心疼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与大少爷同去琼林宴,眼下群臣激愤,自然都会要摄政王和我们宣平侯府给个说法。你既然如此忠心耿耿,自然很愿意替大哥儿分担一二。”她瞧着绣红连连磕头,怜惜道:“你说是不是?”

      绣红不敢置信地抬了头,骤然便如坠冰窟,她看到端坐在高堂上的华服女子冷冷地望向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江妤容虽然口吻间是疼惜,说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绣红蛊惑主子,乱我侯府规矩,以至连累琼林诸位,便先打四十大板以作惩戒,然后交由太后娘娘和王爷,听凭他们处置吧。”

      婆子们得了令,立即去绑绣红受刑,可四十大板之下一个弱女子怎么还有活路?绣红绝望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命反抗,竟也容她生生挣来半刻钟,挨到孟昀归回来。

      而孟昀归一只脚才踏进屋里,绣红便见了救星似的,尖声嘶喊道:“公子救我,我是绣红呀!公子您救救我!”

      孟昀归见红颜知己如此凄凉,仿佛心下不忍,当即就想替她求情,却被江妤容一记警告的眼神吓得住了嘴。

      沣珠见状,一边先拉着孟昀归进内间,一边扭头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贱人拖出去?没的喊叫得夫人头疼发作,拿你们是问!”

      孟昀归进了内间,看到江妤容便道:“娘,你要把绣红送去哪儿?”

      “送去哪儿?你今日惹出这样大的祸事,自然要有人替你担着。”江妤容对孟昀归向来纵容,她温和地说:“我儿莫怕,娘都替你安排好了,再不济,还有你表舅帮衬着。”

      江妤容握住他的手,仿佛真像个慈母。

      “那但凭母亲做主吧。”孟昀归犹自作出不忍的模样,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叹道:“只是可惜绣红年纪轻轻的...”

      “你肯听我的,塌天大祸也落不到你头上。”江妤容这才露出笑颜,说:“只是你那浪荡的脾性需得改改,就算将绣红推出去,但她毕竟身份卑贱,回头只怕太后那边还要招你进宫问话,可千万别再犯浑了,知道吗?”

      “还有,王爷嘱咐近日你就待在府上,不要出门寻那些个狐朋狗友玩乐,回头督察院撕扯这事,要说你在家闭门思过的。万一被他们的人抓到你不思悔改,你还是领着朝廷俸禄的京官,便很不好办。”

      孟昀归看样子没真把绣红当回事,闻言也笑了:“放心吧,我自知道如何回话。”

      “若行事真有分寸,何至于乱了王爷的谋划。”江妤容不满,却还曼声道:“明日会有人教你应对说辞,宫中规矩森严,不比府里,倘若不想挨板子,你可得认真听好。”

      江妤容又闲问了孟昀归几句,打发他去用饭了。

      待目送孟昀归出了院子,江妤容的眼神渐冷,兀自发起狠来。

      要不是她当年叫宣平侯的贵妾暗算得没了儿子,何至于如今要倚仗这扬州娼妓窝里出来的废物!

      “大娘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不能叫玉仙阁那位得意呀。”沣珠见状,连忙来劝,“只要熬到侯爷...等那时候自然是咱们哥儿顺理成章承袭侯爵,柳吹绵和玉仙阁那帮贱蹄子还不任人拿捏玩搓?”

      害江妤容滑胎的正是那三姨娘柳吹绵。

      二人之间的深仇大恨还得追溯到江妤容初入侯府时,恨极了柳吹绵屡屡下自己脸面。在她的认知中,得宣平侯宠爱又如何?论到底是醉春楼这种花街柳巷出来的妓子,艳名再显赫,也不过一口朱唇万人尝的下贱货色。她江妤容堂堂掌銮仪卫事大臣的嫡女,娘家一门显贵,更有祖宗配享太庙,何等威风尊贵!那贱妇给她提鞋都不配,竟敢同她争权斗艳,叫她沦为昔日姐妹间的笑柄,让她如何不恨?

      加之后来叶吹绵又让她滑了一个已成型的男胎,宣平侯听信爱妾哭诉,江家苦于没有证据,最终此事便不了了之。

      自此江妤容恨极了玉仙阁的人,这成了她经年不能愈合的顽疾,时时刻刻都叫自己锥心刺骨的疼,自然而然地也怨上了丈夫宣平侯宠妾灭妻,于是只恨他们成双成对地碍眼,不能赶紧共赴黄泉罢了。

      江妤容想到这,甩手将茶盏猛地往下掼,只听乓啷一声慑人的脆响下,玉杯触地碎作浮光千片。

      玉碎满地。

      而江妤容像是透过此景此景中想到什么,眼中蓦然升腾起一片奇异的光泽,片刻后,才听得她怨毒地嗬嗬笑道:“玉盏碎了呀。”

      “碎吧...还是碎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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