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旧事1 ”在这呢。 ...

  •   孟昀归用了饭后,先绕去宣平侯的院子给那所谓的父亲请安,但宣平侯素来与江妤容不睦,连带着不喜欢这便宜儿子,自然对他一番冷嘲热讽。陪侍在一旁的叶吹绵见死对头的儿子吃瘪,怎能不落井下石,假惺惺地替他说好话,又累得孟昀归给多斥责上一刻钟。

      “郎君,昀归好歹也是你的儿子呀。”叶吹绵见孟昀归走得落魄,心下暗喜,嘴上却装得仁善说:“何必如此挖苦训斥自家孩子呢?”

      “自家孩子?他那死鬼娘,不过是扬州下九流的乐坊女,死了还要给江妤容送儿子,平白给我添堵。”宣平侯哼了一声,将手从美人玉体上撤了,冷冷地说:“要没有这个大公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早能将她一封休书送回江家做下堂妻去,还轮得到她在侯府里对我这般指手画脚?”

      “但说到底,昀归是养在大娘子房里的哥儿,侯府里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将来论理也是要承袭爵位的。您再不喜欢昀归,也...”

      “郎君莫怒。”叶吹绵本意是试探宣平侯的意思,眼见要发火,她生怕波及自己,便连忙哄道:“左右郎君也不止一个儿子,不喜欢昀归便不喜欢罢,自然还有旁的给您尽孝心呀。”

      -

      孟昀归回到兰华院,没过一个时辰,临升就带了消息来。

      “公子,绣红没了。”临升道:“送出侯府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孟昀归在看书,他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敢看这些正经书。

      “她为碎银几两谋求到我身上。”孟昀归平静地说:“自然得死。”

      临升不解其意,问:“她惹恼大娘子,自寻的死路,与公子何干?”

      “因为那是我为她铺的。”孟昀归眼神都没分出一点,只沉沉道:“死路。”

      临升能跟着孟昀归办事,自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公子几个月来宠着绣红姑娘,将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原来竟有这层用意。”他恍然大悟,接着说:“您去琼林宴,又将赵书原绑了,必然百官弹劾,王爷和大娘子想保您,自然要推出一个替罪羊来替您。这么想绣红倒是最适合不过了,只是绣红说到底只是个身份卑贱的女使,想要平息文人之怒,恐怕单她一个还不够吧。”

      “你聪明了许多。”孟昀归抬起头,赏了临升一个赞许的眼神,“单绣红一个当然不够,可我本就没打算平息文人之怒。”

      接着,孟昀归慢悠悠道:“接下来不还有件大事要登场,叫他们没空怒吗?”

      临升细想片刻,不由叹道:“公子神机妙算,实在叫人佩服。”

      本来摄政王要自家公子替他去参加琼林宴,于公子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可谓是烫手山芋。若不去,便叫摄政王疑心公子这些年是否当真是个浪荡纨绔,多年心血布置恐付之一炬,若去,不单止遂了摄政王下天子颜面的意,又将文人怒火尽数烧到自己身上。但就这样的处境,公子也生生闯出一条血路,先是将赵书原这叛徒拔出,送到摄政王府上,叫众人以为是摄政王在背后授意,公子才敢如此放肆猖狂,便顺带将摄政王也拉下水来,最后又把大娘子安插给兰华院的眼线一并除去。将老谋深算的摄政王与大娘子摆了一道,还要他们费心给自己洗脱罪名,如此心机,自然要佩服。

      孟昀归受了临升的恭维,道:“叶玄谨那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必我亲自教你了吧。”

      临升是他特意放给叶玄谨的,所以临升说什么,怎么说,自然还是听命于他的,好叫叶玄谨以为自己会彻底在他掌握之中。

      说起来,绣红并不是第一个被江妤容派来监视他的人,第一个好像叫挑云,是他初入侯府时就刻意跟着的贴身小厮。孟昀归想起从前,有一瞬间晃神,那时候他是真觉得江妤容好,又觉得宣平侯对江妤容这样差,真是不识好歹。

      美梦被戳破的时候好像是九年前。

      彼时孟昀归年少贪玩,跑进母亲的房间偷偷藏到了床底下,想着挑云寻若一会寻不着他,定会心急如焚,那副模样有趣得紧。却未曾想到没等来挑云,等到的却是他母亲和沣珠嬷嬷。

      孟昀归怕母亲知道他爬人床底,会斥责他不知礼数,硬是在那条狭小的细缝里头卡了许久,亦因此听到了令他此生难以忘怀的对话。他零星听见母亲说:“扬州的娼妓、埋了如何能让人知道是药死的、办事的谨慎、知道这事的都灭口了”

      孟昀归从小在乐坊长大,聪慧早熟,远比一般孩童镇定,他趁着江妤容与沣珠去内间更衣时,咬着牙跑了出去,一路奔回兰华院,挑云见了他都惊得吓了好一大跳,后来他绞尽脑汁想了个由头,只说是去后院玩时见着一条蛇。

      自此,江妤容在十二岁的孟昀归心中一朝由慈母变得面目全非。

      孟昀归处处留着心眼,很快就意识到此事不对劲。恰逢晋元三年他去江南进学,暗中调查下才发现生母花浮蕊是被江妤容所害,据说,是有人每日在花浮蕊的饭食里加了马钱子,最终才让那个温柔多情的女子在抽搐窒息的痛苦下烟消玉殒。他一个才几岁的孩童失去母亲庇护,在短短数天内,遍尝了世间人情冷暖。而再过几日,江妤容自然会\'恰好前来\',对尚且年幼的他施以援手,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当年,他连给花浮蕊安葬的银钱都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公子慨赠的,那时不知江妤容佛口蛇心,只怨说是自己来晚了,花家妹妹既入土为安,便不好叨扰,实际上只怕是希望稚童无力安顿亡母,最终只有给人扔去乱葬岗了事。说不得还有吃人的野狗,一并把那娼妓吃了,好叫花浮蕊死无全尸,那这桩杀母夺子才算办得干干净净。

      那段时间真难挨啊。

      父亲本就是豺狼,孟昀归心中敬重的母亲居然又那样歹毒不堪,连一直与他推心置腹的挑云,原来也是江妤容早就安排好的。

      他举目无亲!

      孟昀归想报仇,于是第一个就设计杀了挑云。

      挑云临死前那惊惧的眼神,居然让他从数年煎熬里得到了片刻的解脱。

      孟昀归又想起,自己也曾进宫伴过读的,太傅道他乃天纵奇才,生来本该如无拘的风,展翅的鹰,应为大邺抛头颅洒热血,成全心中忠义。可如今却只能躲在一个名为纨绔的假壳子里,冷眼观世事,任由仇恨将他束缚着,被迫地前进。

      他一个人在血海深仇里越走越远,无边孤寂让他痛苦得快发了疯,可又有谁肯舍身来拉他一把呢?

      孟昀归沉浸在往事中不愿回头,被临升几声轻唤叫醒了。

      “公子...”

      “只是想起一些往事。”孟昀归敛眸,淡然道:“无妨。”

      “那...您今晚真要亲自去永乐街?”临升面色不豫,道:“摄政王今日吩咐属下盯紧了您,但王爷不尽信属下,想来侯府外头围了不少他的人。”

      “得去。”孟昀归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不动声色地说:“值得犯一趟险。”

      “好罢。”临升还是担心,便问:“今夜要不要先让弟兄们把人引开?不然只怕从哪个门出入都有他的探子把守。”

      “莫名其妙来一群人把自己安排好的探子都引去别处,这事说与你听,你都会起疑,何况是叶玄谨?我还以为你想事情时是过了脑子才说的。”孟昀归把书放下,道:“你去暗格,将里头那个带锁的匣子拿来。”

      -

      亥时末,月上中天,华光清霜似的笼着京城,不时有金吾卫巡逻的响声打破四周的寂静。

      女使正服侍着孟昀归合衣睡下,替他熄去屋内的烛火。

      临升悄悄地从随墙偏门离开,那里的蹲守的探子被碧水手下的姑娘唤去喝酒了,能为他拖延两个时辰。

      此刻,崔景予已在永乐街昌宁坊中的一座民宅里等人赴约,可他见到来人时,不禁诧异道:“你主子呢?”

      临升径直坐了,开口竟是孟昀归的声调音色:“在这呢。”

      “不是,你怎么变成这样?”崔景予糊涂了,这人怎么长着临升的脸,说话却和孟昀归无二:“你到底是哪个?”

      “我戴了人皮面具。”孟昀归道:“现在没功夫和你闲情雅致,碧水只能拖两个时辰。”

      崔景予明白了,临升戴着孟昀归的脸在房中歇息,好叫盯着兰华院的几道眼线都不起疑,而孟昀归便用临升的脸在碧水给他争取的两个时辰内来见他。

      “以前怎么不知你还懂得这种手艺。”若这样的人盯上他,只怕能让自己日日不得安睡,崔景予咂舌,道:“走一步想三步,还好你恨的是摄政王和江妤容。别急,我只拣要紧的说,其余的写纸上了,自个拿回去看完烧掉就好。”

      “而接下来说,倘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崔景予永生不得如愿以偿!”

      孟昀归盯着崔景予,当初和他结盟时就说了过的,崔景予曾有过一位有谈婚论嫁之意的青梅竹马,是太常寺典籍吕为思的三姑娘吕钟灵,虽吕三姑娘门第并不高,但崔景予同她也是真心相爱的眷侣,只羡鸳鸯不羡仙。崔景予费尽心思周旋许久,两家长辈都点了头同意互换名帖之际,半途却杀出个叶玄谨来。

      不出三日,甚至快得崔景予尚来不及想法子,吕三姑娘就哭得梨花带雨,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王府做妾了。当时所有人都道吕家撞了大运,吕为思小小七品官,竟然生了个能入王爷贵眼的女孩儿,吕三姑娘一朝麻雀飞上枝头,更是应当感恩戴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