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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佻薄 “恭喜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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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并没有与段世洪等人回段府,而是在宣平侯府小住起来,一来他的秦王遗孤的身份还需要时间被接受、被消化,二来...
二来就是昨夜孟昀归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疯劲上头,一更锣鼓未响,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侵略的姿态,赤红着双目,将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遍,却比上回还要磨人,甚至等到二更锣鼓响起都没有分毫预备安置的意思。最后是弄得他实在受不住了,眸光涣散,双目含泪,一通又是发狠又是求饶的,不论什么软话什么招数都说了使了,才堪堪叫孟昀归放过自己。
于是今日清晨,段时窝在久违了数日的榻上百无聊赖地抻懒腰,浑身酸软酥麻,回想起昨日种种,不由得一会面红耳赤,一会儿又难免觉得如梦似幻。
当日随着一声“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的电子音响起,那困扰了他许久的,曾让他寝食难安的任务似乎真的就完成了,去掉了拷住自己的枷锁,也提示着他入戏虽深,到底不是书中人。
所以此刻细想之下,段时反而生出了两分茫然无措的情绪,系统不再干涉他的人生,没有任务也没有指令,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索性还有孟昀归。
没给半点惆怅慨然的机会,见他半睁着眼醒了,那双手便又游弋着攀了上来。昨夜登顶极致的快感,余韵犹存,故而这一下撩拨得段时顿时浑身一下激灵,什么烦恼都在一瞬间抛于脑后了,只想着面前的人。
孟昀归反手捉了人,当然顺势覆唇偷香,就这个姿势段时视线受阻,颈上旋即冷不防就被套上了一块触手生温的物什。
“什么东西?”段时抬指拨了拨,摸着倒像是块玉料。
于是他从孟昀归的怀里滑出来,对着外头高升的日光瞧,发现自己颈上多出来的,是一块雕成祥云状的翡翠坠子。他虽然只是略通玉石好坏,却也知道胸前的这坠子玉身如同浸润在水中一般,翠意无边,滴露透光,该是不可多得的名料。
“你把自己给我,我收下了。”段时喉间紧了紧,然后望着孟昀归,说:“月浅灯深,从此梦里云归我处寻。”
孟昀归闻言,笑了笑,从衣襟里拉出一块雕成千瓣莲状的坠子,只消稍稍凑近一瞧,就知道是出自同一块料子。
“它们是我母亲唯一留下给我的一只翡翠镯,经打磨后,再由我亲自雕刻而成,半成莲花半成云,却不似浮云山花一般时来时去,易荣易枯,以玉为信,如此生无别日。”孟昀归以深情描摹段时眉目,说:“凡尘三千说不得永远,但我活着便愿意爱你不渝,这也算是我们的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然而段时想,自己已经无法将他们之间的情感笼统地归结于爱了,连枝共冢过于单薄,这种感情远比爱要深厚持久得多。他们拥有的是精神上的琴曲相和,再经过爱情的锦上添花,这份感情才会显得弥足珍贵,犹如昆山片玉,并且无论如何,亦将此世难分。
“这也是聘礼吗?”段时先是吃吃笑道,然而提到这个,他想起昨夜才榻上未来得及完成的一些对话,又半支了身子,问道:“江妤容如何了?你打算如何处置,还是说已经处置完了?”
昨夜孟昀归展现的状态太癫狂,段时生了担忧,只不过怕的不是他这个人本身,怕的是他一时被情绪蒙蔽双眼,不论江妤容曾经做过什么,且虽然目的不纯,可到底对他的的确确有三分看顾的恩情在。若是孟昀归激愤之下,行为过于极端,不说如今都察院正盯着他这位新起之秀,大邺重仁孝,就是宫中两位恐也会为此心生不满。
“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说。”段时见他不言,想了想,心下却咯噔了一下,暗道不会吧,这人平日十八弯心肠能比迷宫还曲折回绕,总不至于昨夜行事就突然这么不顾大局,失了分寸。
段时面上细微的神色变换并未多加刻意掩饰,自然躲不过孟昀归的眼,于是他见状也笑了,道:“连人都是我的,还有什么话是不方便说?适才逗你玩,我没杀她,昨日我吩咐临升连夜将江妤容送去了府上在京郊的一处别庄。虽然也是叫人算计了一辈子的可怜人,但好恶轮回,留她一命依旧非我本意。只是碍于今非昔比,我是什么德行,有几分心眼能耐,正如你所猜想,宫里的两位对此一清二楚,我杀不得江妤容,且那些装傻充愣扮霸王的法子,日后恐怕是都行不通了。”
段时偏了头,轻轻哼了一声,才要说话,可外头突然传来了两道叩门声。
日上三竿,然而他此刻还赖在床上,只堪堪穿了一条亵裤而已,这副模样自然不好叫外人瞧见了,于是这才连忙披衣而起。
孟昀归依旧笑着,眸中又含了几分促狭,坐看眼前人手忙脚乱地系扣拢发,却不失为美人别样风情。段时走过来时许是一时腰酸,还措手不及地软了软身子来给自己投怀送抱,他眼疾手快地伸手半环住人,轻声道:“敛华,小心啊。”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语调,可此时此刻经由孟昀归之口,再落入段时耳中就变了味,仿佛沾染上了独有的暧昧与亲昵,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不能为外人道也的情色。于是一把烈火轰然燎原,让他觉着自己从心上一路被烧到了头顶。
门外的临升等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试探着敲过两回门,才终于盼来了里间内的一声进来吧。他进去之后便见到主子与段大人各据一方,而段大人今晨眼角似还有一抹红云轻蔓,似乎整个人都被盈润透了。故而他登时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视冒犯,只垂首道:“给侯爷、段大人请安,侯爷,适才宫中来人,传唤段大人得空了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孟昀归与段时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孟昀归侧目,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临升才要走,段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他,问道:“临升兄弟,你可知这道旨意是直接送来侯府的,还是先送去了我家,由我家中小厮与你们说的?”
“口谕应当是差人送去了段府的。”临升虽不解,却依言答道,而后见段时了然,便自行礼告退。
“命你单独入宫觐见...”孟昀归望着临升远去的背影,顿了顿,似乎不着调地道:“昨夜叶玄谨是自尽身亡的,随后我让人立即查探摄政王府,你猜猜是个什么结果?”
段时眸光一凛,说:“别是府里的人都没了罢?”
“叶玄谨被打入诏狱,王府在短短半日内却来不及查抄,所以其姬妾俱只暂时被禁足府内,虽说并非所有人都没了,可得宠的姬妾、近身伺候的女使随侍全在一夕之间自缢。”孟昀归随手抻了抻袍子,闲闲道:“就算是一心向主,也不能这般巧合罢?况且据传回来的消息,叶玄谨是服毒自尽的,他已至末路,那毒从何而来?”
“自然是有人给他...”段时无意识地曲指叩桌,皱眉道:“可诏狱不是寻常之地,由锦衣卫严加看守,可谁又有如此神通,能躲过锦衣卫的耳目混入其中?”
“还能有谁?”孟昀归轻轻一哂,“除了陛下与太后娘娘,无论是谁进去,此刻估计都要闹得天翻地覆了。眼下风平浪静...所以依我之见,是太后去见了他。”
他见段时神色微有疑惑,示意其稍安勿躁,继续道:“这件事你也许不知,我也是在查证往事时偶然得知只言片语,但权衡之下我认为它牵连甚广,亦没有细察的必要,是关乎太后娘娘与摄政王的...”
“私情。”
“太后娘娘与摄政王还有私情?”段时讶然,本想着究人隐私不好,但转念一想,天家家事一举一动都值得人揣摩斟酌,哪儿能算隐私?于是又毫无负担地打听起来,问道:“倒不妨细与我说说。”
“说什么?”孟昀归这会却拿起了乔,长腿一伸,肘撑膝头,道:“你怎么不先把自己的事情同我交代交代?”
他居然还好意思说?
段时倒想交代,奈何昨夜潮升,在一浪连一浪的情潮里,任他什么话喘出口,都碎成了支离的音节。这一枝红艳露凝香的三春盛景,让孟昀归就那么悬着人,愈发食髓知味,而不知餍足,也叫自己只顾得上春宵苦短,夜月花朝。
所以那时候说的喘的,分明才是孟昀归真正想听的,岂有这等恶人先告状之理?
然而段时思及此,也不恼,只笑吟吟地说:“我的事,昨夜不全交代在侯爷手上了么?”
两人在说话间身影又重叠到了一起,连着鼻息亦交错缠绵,孟昀归的浪荡仿佛被刻进了骨子里,斜睨着锢着人,“昨夜帮着你说的不算数,我要听你自己说。”
他佻薄地抬指勾过怀中之人的下颌,笑道:“那是不一样的。”
而段时本就没有隐瞒的打算,于是半倚在孟昀归的阔肩前,将这条命的过往坦诚相告。
人的一生不该被仇恨绑架,他的心里装不下,也不愿意乘着很多的恨,将这些沉痛的往事说出来,那些恨意便也该随着天光大亮而消散了。
段时希望孟昀归也是如此,苦海只能翻恨浪,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走不出来的人半生飘零茕茕,他不能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