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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解围 “贼人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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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军营的精锐尽数在这八千人当中,解季同纵马在前,见到西郊别宫宫门前里外三层重重把手的守尉营军队时,就已经十分确信段婉所言不虚。
“段姑娘,前面都是守尉营的人,恐有恶战,你自己抓紧了!”他说着,狠狠甩缰,用力一夹马肚子冲向前去,先发制人地吼道:“护军营解季同奉命来此,闲杂人等避让!”
然而守尉营与护军营等京都周边的几大军营素来互相看不对眼,自然寸步不让,哪里肯被对头唤上一句闲杂人等?
守在宫门处的守尉长嗤笑一声,示意下属立即关闭宫门,自己则立于宫墙的瞭望台之上,不屑道:“管你是谁,我们守尉营亦有皇命在身,祭天大典特殊时期,不许放任何人....!”
他一句话未说完,只见尚未来得及全闭的宫门被解季同一刀卡住,他身后数名将士旋即下马将宫门大开,护军营涌入别宫之内,与守尉营短兵相接。
守尉长又惊又惧,适才从容的神色荡然无存,一掌拍在宫墙上,咆哮着怒吼,“放箭!给老子放箭!不能让他们进来,今日擅闯别宫者,格杀勿论!”
但护军营显然有备而来,见瞭望台上开始弯弓搭箭,纷纷加快了速度,并全部将轻盾举过头顶,以遮挡箭雨。
此刻解季同冷笑一声,握缰的双手皆松,从背后摸出三支长箭,再将一张重弓拉到了极致,半回了身,搭箭紧盯着上方瞭望台处。他微眯起一只眼,瞄准后大喝一声,旋即松手,而那三只长箭应声而出,在半空中爆裂出绚丽的火花,依旧卷挟着一股去势不减的劲风,直直地钉向目标。
“神机箭!解统领好厉害的功夫!”段婉在背后瞧得一清二楚,解季同是一边纵马,一边轰出了三支猎猎破空的神机箭,要知道神机箭一支就重达半斤,他一招克敌制胜却还使得行云流水,竟然丝毫不见力有不逮!
段婉忍不住又喝了一声彩。
而瞭望塔上几乎瞬间被神机箭头那爆火花包围,横梁烧得噼啪作响,加之金辉烈日当空那么一晒,散出来浓烟滚雾便越发呛起人来。
整座高塔不多时便被烧得摇摇欲坠,在塔上的守尉长被神机箭的火星燎伤了半边胳臂,匆匆被属下半搀半扶着下楼,跌跌撞撞之时,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捂着伤口咆哮道:“立刻去放信号弹!传讯参领,护军营领兵强闯别宫!”
“过誉,我手上功夫也不过寻常!”解季同正回应着段婉,冷不防抬头就见天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不由得当即变了神色,急道:“不好!他在放信号通知宫内守尉!”
“往这边走!”段婉惊闻此言,不敢再言它,指着偏殿的方向,又暗中附耳同解季同嘱咐道:“陛下伪装成了寿安公主身边的宫女,身高约莫四五尺,倘若一会混战,请统领千万留心,切莫误伤陛下!”
“抓紧!”解季同会意点头,速度更快了一些,仿佛要飞起来了一般,侧目嘶吼道:“护军营听令,全速前进,随我救驾——”
叶拜春自段婉持诏离去后,更衣回到偏殿中,强压下心头翻滚的焦急不安,与一众女眷们继续谈笑风生,仿佛适才的不快并不存在。
叶泽钊仍旧是那副不起眼的宫女模样,垂首跟在叶拜春身后。
到后来,是杨宿白见段婉迟迟未归,实在放心不下,忍不住上前询问,方知道段婉被罚于内殿自省两个时辰。
这罚得骤然一看似乎不轻,可仔细思量下,众人却知道实则不重,于是杨宿白自然不敢再为女儿求情,只得顶着满殿若有似无的讥讽目光,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便有宫女报净空殿的住持侯前来,在外殿请见公主,叶拜春才一侧目,外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倒有些像是上元灯会时烟火升空的声响。
然而这一下来得突兀,吓得殿内的女眷们纷纷掩袖遮目,叶拜春身边的荣宪郡主甚至失手跌了茶盏,尖声叫嚷起来。
“外头出了什么事?”
殿内霎时人声鼎沸,又见数位设座于偏殿外的女眷提着裙摆匆忙入内,哭诉道:“殿下,怎么这样多手持刀枪的外男围了偏殿!”
叶拜春心下一沉,问道:“有多少人?”
下首众说纷纭,有的说三五百,有的又说至少几千,吵得叶拜春脑壳都快裂开了,于是她娇声喝断满院的喧噪,兀自起身就要出殿查看。
“殿下三思,外头情势不明,您万金之躯,如何能以身犯险?”荣宪郡主疾步上前拉着叶拜春的手,艰难地说:“不若我们先将守尉营参领仇成康传来,再行...”
此刻叶拜春无心婉言,侧身甩袖,冷颜打断道:“郡主自己待在殿内吧!”
荣宪郡主闻言涨红了脸,咬了咬唇,哼了一声道:“原是看在你我有几分情面在,如今你一意孤行出去寻死,便怪不得我。”
“你什么意思?”叶拜春陡然一惊,听出了这话里有话,“你是不是早知道什么。”
她见荣宪郡主闭口不言,偏过了头,便不欲再同其猜哑谜,在女眷们疑惑而诧然的目光中旋身向外走去。
偏殿六扇朱门大敞,叶拜春才提着裙摆跨出去,就见仇成康站在首位,斜刀而立,后头跟着乌泱泱一大群将士,果然个个都佩着真刀真枪,面容凝重。
叶拜春见来者非护军营,心知不好,登时脸色惨白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捏上滚金袖边,用力得关节都渐渐褪了血色。
一旁还有几位女眷未见过这等惊心动魄的场面,早已经吓得昏了过去。
“你们几个不长眼的,看清楚了此为何处,胆敢再向前一步,本宫必当状告陛下,你们擅闯偏殿,冲撞内眷!”叶拜春强自镇定,直直地盯着守尉营,强撑着毫不让步,又提高了音量,说:“你们自己心中也可掂量掂量,届时身为乱臣贼子,岂不人人得而诛之?”
谁知仇成康嚣张至极,不但不为这一席言语所动,反而面露狂喜之色,扬臂摆手道:“摄政王有令!一旦红烟升空,殿内女眷尽数关押,寿安公主与其宫女格杀勿论,兄弟们!今日谁先得手,日后便是够荫官封侯的大功一件!”
故而待段婉等人紧赶慢赶地来到偏殿外,见到的就是守尉营将将持械,蠢蠢欲动。而不远处的寿安公主更是花容失色,连连后退,那寒刃爆闪不过一瞬,已然逼面而去,叫人驰魂夺魄!
周遭人仰马翻,场面一度乱作了一团,叶拜春在仓皇躲避间跌了一跤,云鬓上那顶雀衔东珠朝冠亦随之散落,她满目都见不到叶泽钊的身影,情急之下不由得大喊道:“救驾,来人,救驾!”
她的声音被旁人杂乱无章的叫声所淹没,但距其数步的仇成康却听得清楚,提刀而上,哈哈大笑道:“皇帝小子果然在此处!将他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我呸!谋逆贼子也配饶本宫?”叶拜春狠狠啐了一口,鬓发散乱间抬眸怒视,斥道:“劝你先死了这条心吧!”
那厢解季同身陷重重包围,马下都是守尉营的刀枪无眼,一时间无法脱身,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成康手起刀落——
“贼人住手!休伤殿下!”解季同奋力向前,奈何不能,面前举目皆是密密麻麻的守尉营将士,只得寄希望于言语震慑,拖延时间,“护军营奉旨救驾,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解季同!今日你偏偏慢我一步,能奈我何!”仇成康笑得横肉乱颤,随后恶声恶气道:“待我先抢立头功,再与你小子好好算账!”
须臾,那开刃刀锋离叶拜春眼眸只得几寸,她颤抖着眼睫,已经感受到了迫人的威压,如此生死一线之间,甚至连抬一抬指尖都做不到,心道自己今日恐要血溅别宫!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与血腥并未到来,只听得扑哧一道利箭没入躯体的声音。叶拜春惶惶睁眼,便惊愕地发现面前之人瞪大了双目,形势几乎在一息之间天翻地覆,仇成康似是不敢置信,他抬手想摸一摸那支横贯自己胸膛的箭,最终呜咽一声,缓缓地瘫倒在地,嘴边却依旧在不断地溢出鲜血。
叶拜春死里逃生,在混乱中什么都无暇顾忌,双手并行狼狈地爬起来后,环顾四周都不见叶泽钊的身影,不禁险些张惶地失声哽咽。
片刻后,她发觉叶泽钊躲在一处偏僻的案桌下,此时正灰头土脸地从缝隙间费力的钻出来,立即几步飞奔出去,一把将叶泽钊搂住,眼泪自彻底通红了的眼眶中止不住地向下掉。
固然叶拜春急切中未曾察觉,解季同却知晓那救命又致命一击的招式出自谁人之手!
段婉适才见此千钧一发之际,护军营众人叫叛军围得密不透风,在包围中苦苦挣扎,虽然取胜不过时间时间问题,可他们已经刻不容缓!这才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捞过解季同别在腰间的弓,用尽全力苦苦开弓,搭箭瞄准。
她顾不得花将军曾同自己说过的了,教与她这些功夫不能叫外人知晓。
因那张长弓经解季同之手,为其所用,段婉拿起便知少说小百斤,于是方才那一下能半拉开弓,属实是她在危急时刻超常发挥。此时自身肌肉迟迟反应过来,整条手臂酸痛不堪,长弓当啷落地砸起一阵尘土,而段婉亦是浑身一软,脱力下竟是差点扶不住,要直接跌落下马。
解季同没理会那张弓,眼疾手快地顺势一拉,堪堪将背后坠到半途的段婉拉到身前,又以刀尖挑起仇成康肩上系的披风,向四周叛军扬声大喊道:“你们参领已经伏诛,尔等若不速速收手就擒,莫怪护军营的刀剑不讲往日同僚情面!”
段婉现正腹部朝下地勉强趴在马背上,这一声怒吼震耳欲聋,震得她头皮骤然发麻,胃酸直往上头不住翻涌,她连忙捂住嘴,挣扎道:“解统领...!拉我一把...要吐了!”
“请段姑娘见谅,适才情况危急,在下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被解季同歉意地扶起,便见有人已心生了几分退意,立即火上浇油,指着仇成康出气多进气少的身体,冷声娇叱说:“仇成康胸贯利剑,此刻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你们如今群龙无首,可还能撑一个时辰?倘若还要为了那莫须有的什么富贵梦负隅抵抗,就都是诛九族的死罪!劝你们心思活络些,别一昧受奸人挑拨,到头来反倒误了自己性命!”
叶泽钊在叶拜春心有余悸的目光中亦向前一步,此刻他虽然身着宫女装束,说的话却叫众人都知晓了其身份,只听他沉声道:“若立即束手就擒,朕可饶你们死罪!”
在场之人大多不知叶泽钊藏匿于此,愣了好半晌后才跟着率先叩首的寿安公主等几位,俯首跪地,高呼万岁。
而先有段婉与解季同在前头唱红脸,后又有叶泽钊以天子一言作保,许诺留守尉营众人一条生路,叛乱自然而然很快便平息下来。
别宫里的女眷们劫后余生,纷纷相拥而泣,可段婉却不敢松懈,她急急问过自己母亲可曾安好。叶拜春立即示意无妨,说是段夫人适才趁乱混进了内殿,结果进了内殿发觉空无一人,一时间惊惧过度导致昏迷,故而守尉营造反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内殿,眼下已经吩咐人去伺候着了。
叶拜春说着,又执起段婉的手,泪眼婆娑地就欲行大礼,谢道:“好姑娘,今日亏得有你这般英勇,否则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然而段婉敛裙躬身,并不敢真的在大庭广众受了寿安公主这一拜,随后她旋身面向小皇帝,正色道:“陛下,臣女猜想造反主谋之所以派人围困别宫,就是为了事发后以此要挟太后娘娘就范。为防娘娘在忧虑下叫叛军得手,现下要务该是请您立即启程往天坛,好叫他们亲眼得见天子毫发未损,那么无论什么阴谋诡计都将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