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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婉儿 “世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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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这几日也跟着上朝了,有戚伯程替自己兜着,又有他老爹事先唠唠叨叨了许多朝堂之上该留心该注意的地方,连日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杨宿白偶尔嘴上抱怨几句兔崽子不着家,不过府上众人都知道夫人口是心非,那得意之色明晃晃的,只恨不能叫满京都的人都知道段府出了这么一位有才干的。
俞黛水亦登过几回门,他记挂着师傅的嘱咐,来找段时请脉,但都扑了两回空子。
倒也不能全怪段时,这段时间实在是忙,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有时候连三餐都是随意扒拉两口便算了,后来永瑞看不过眼,偷偷同杨宿白告状,杨宿白心里疼惜,才吩咐府上日日做好热汤热菜,再打发人送去户部官署。
而曾园柳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终于将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从枝城给盼了回来,段时头一回见他时,他就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那快乐愉悦的心情毫不掩饰,段时怎么说也算是见过点场面的了,可完全没见过这样的啊!所以原还疑心恐有不妥,但在他手下干了小半个月,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的快乐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段时的到来,曾园柳便又能够恢复往日甩手掌柜的闲散日子,每日辰时末刻踏着点来,卯正未到就不见人影。于是户部的担子渐渐全压在段时的肩上,然而这一切段时看在眼里,种种都表明了对权力的掌控在曾园柳心目中仿佛并不值得一提。
至此,段时不由得感慨万分,从前还以为徐钟闻手腕如何了得,竟能堂而皇之地架空了堂堂户部尚书!如今这么一想,可见不是徐钟闻能耐,而是曾园柳主动放了一整条长江的水,只消来个耳聪目明能办事的坐在侍郎之位上,都有机会挑起重担啊。
现在自己有要紧事在办,户部的事情就必须理清楚了,段时心下暗道,待他日大功告成,那不好意思了曾大人,偷偷滴躺平,干活的不要。
除此之外,戚伯程和何我还那边也来找过几次,眼见着祭天大典将至,段时在同孟昀归细细又商议了一番后,便将自己先前在枝城的想法,对二人全盘托出。
戚伯程真正乃纯臣,他殚精竭虑只为大邺江山,在能够保全大邺的情况下,才肯轮到自己的私情恩怨。所以当他听过段时所言以后,先是犹豫不决,只问道:“如此行事风险极大,置陛下与娘娘于险境,无异于让他们以身做饵。世子殿下,涉及天子安危之事,将动摇国之根本,这绝非儿戏。”
“实不相瞒,枝城在大半个月前就发现了西凉暗探的踪迹,这并不是好兆头。而当时俞知府手中并无确切证据,加之忧虑此消息随着押解罪臣入京,在多方关注下会走漏风声,我们不敢断言其中没有摄政王的手在推波助澜,恐打草惊蛇,便暂时压下未报。想来如今风波渐平,俞知府在这几日就会给太后娘娘密奏了。”段时预料到了戚伯程会这么回应,他起身,冷静道:“阁老,我言下之意,您该明了,此刻虽然瞧着依旧风平浪静,海不扬波 ,实则掀开那层遮掩的布,举目皆汹涌。我们若再不破釜沉舟,先解决叶玄谨,收拢军政财三权,再全心全意去对付西凉人,内忧外患下必然错失先机。当断不断,待到大夜弥天之际,可就由不得我们的意思了!”
戚伯程沉默着,他一言不发地皱眉摩挲着胡须,顿了半晌后才问:“确实打听清楚了吗?”
何我还知道戚伯程问的是西凉暗探一事,他闻言当即正色道:“旁的属下不敢多嘴,但我与现在的西凉王是打过无数此照面的。”
段时与戚伯程侧首望向他。
何我还顿了顿,一声叹息后,说:“此人阴险狡诈,虽为边疆蛮族,却精通兵法,属下印象最深的是兖州一战,也就是秦王殿下薨逝那一战...那时候战况胶着数月,西凉补给已经力有不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而乌日汗之所以能胜,割去我朝蓟州之地,靠的不正是攻心之计?殿下,阁老,您们再顺着想一想,欲祯帝拱手让出的新、儒两州与蓟州在地势上并不相连,如此一来,反会生出诸多不便。乌日汗不傻,他为何要坚持选这么一块地?”
“因为蓟北之野是高寒地带,而只有高寒地带才能养出好马...拥有肥草甘泉的长山大谷中养出来的战马,其质才足够支撑骑兵们在恶劣环境下千里奔袭之用!否则单靠步兵之力,必然无法与西凉军队抗衡。”段时猛然抬首,喃喃道:“而这个出好马地方,就是蓟州!”
“不错,我数年前便认为乌日汗也许还打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若非有这个念头,他不会要蓟州。蓟州除了能养马,人烟城镇稀少,西凉草原广阔,最是不缺养马之地,本来与他而言并不合算,可是一旦代入大邺的角度来考虑整件事情,便截然不同了。阁老,大邺缺的是什么?是能养出良驹战马的地,是再多的银子都换不来的地方!曾经我们以为大邺地大物博,区区蓟州而已,不过荒凉之地,何愁寻不到比长山大谷更适宜养马的地方?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得不承认,蓟州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是战略要地,可惜当年轻而易举地便割让给了西凉人!况且由于西凉己身条件受限,直接发动战争的可能性的确不大,加之眼下还在双方约定互市休战之时,他们此刻出兵师出无名。正因如此,世子思虑的不无道理,有这么一只恶狼在身畔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时刻准备着从我们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所以西凉有机会能和摄政王联手,就是上上之策,岂容我们再心存侥幸?”
何我还缓行几步,斩钉截铁地说:“而十年前的惨案历历在目!他们联手,不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么?”
戚伯程长叹一声,掩面半晌,方才垂袖于身侧,无可奈何道:“我会同太后娘娘密议此事,但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娘娘的意思,老夫不敢妄言。”
段时点了点头。
“既然事已至此,世子殿下,还请您先登门拜过安平将军,趁便试探将军意下如何。”戚伯程见状又道:“适才你的计划中,花将军是不可或缺的一环,然而如今她鲜少过问军中事务,为确保无虞,还是稳妥为上。您是京都初现锋芒的人,想来不会引起摄政王党过多的猜疑。不过虽然花将军忠心耿耿,但您身份实在特殊,无论如何,请您切记不可亮明身份。”
“这点我有分寸,还请阁老放心就是。”段时又侧身望向何我还,拱手道:“安平将军是第一道保障,那么何将军您麾下旧部就是我等此次行动最后一重靠山,成败,在此一举!”
“世子殿下快请起——”何我还见状,连忙扶起段时,认真道:“属下受不得殿下如此大礼。且为主子沉冤本就是属下毕生之夙愿,万死不辞。不必殿下嘱咐,属下亦必当竭尽全力,整合当年残余旧部,大典当日,决不让摄政王党羽再有翻身之机。”
段时闻言不由得心下叹息,他们两人一口一个世子殿下,可自己算是哪门子的世子殿下?不过只是想着沉冤昭雪,顺便再将任务完成罢了。至于什么光复秦王门楣的事情,他真没这个打算,毕竟秦王这个身份太特殊了,封建王朝中自己一旦被认定流淌着正统之血脉,许多事情便会身不由己。
可是段时望向二人殷殷期盼的眼神,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暂时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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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第二日便往安平将军府递了名帖。
趁着等候回复的时候正好给人备下一份登门礼,但段时左挑右选下都觉着没有合适的,打发了永瑞去外头各处珍宝古玩阁里瞧有没有何时的,他自己则留在府内继续挑选。
正发着愁呢,就听得门外有女使给段婉请安。
再抬头,只见段婉抱着风花轻轻巧巧地跨进屋内,笑道:“近些日子大哥常常不在家中,眼下可算叫我碰我一回了!”
“你怎么来了?”段时搁了笔,示意一旁的女使给段婉倒茶,也笑问道:“我可是听说父亲花大价钱,专门给你请了一位嬷嬷教习,怎么?不去听嬷嬷的教导,反倒抱着我的猫儿满府乱逛?当心父亲见了又罚你。”
“那嬷嬷整日板着脸,她讲的道理我也不爱听。”段婉吐了吐舌,想起那老嬷嬷严肃古板的模样便头疼,“我这不是来透透气么?也不知父亲到底是从何处挖来的高人,再同她老人家待在一块,我非憋死不可!”
她正说得眉飞色舞,风花喵了一声,悄无声息地从人怀里跃到地上,悠然踱步向段时腿边,它这几日同段时聚少离多,此刻骤然闻到了熟悉的味儿,自然要去蹭蹭。
“好哥哥,不如风花就送给我养罢。”段婉见状,打趣道:“左右你都不着家,长日漫漫,它都是由我陪着逗着,还不如从了我呢!”
段时立即一口拒绝,心道他哪儿敢送啊?要真满口应承了,回头叫孟昀归知道了,搞不好能折腾得自己三天三夜沾不得地,他现在是一想到前几日那个黯然销魂的夜晚就心有余悸。
“你喜欢便抱去玩儿。”于是他说:“但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所以不能就这么将风花送给你,他知道了会难过。”
他不要孟昀归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