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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安平 “他们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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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婉其实并不在意猫儿是谁的,只是敏锐又迅速地从大哥的口中嗅道了八卦的味道,她捧腹笑起来,说:“打小时候你就对我有求必应,怎么今日就不肯了?哥,你老实交代!风花这么宝贝,到底是哪家姑娘送你的?是枝城的闺秀还是我们京都里的千金?你放心,说出来了我绝不告诉旁人,而且包管帮你打听打听人家姑娘的喜好,不也好叫哥早日抱得美人归呀?”
这位倒不是哪家的姑娘,段时闻言呵呵一笑,心道说出来吓死你,这位可是隔壁几条街宣平侯府里住着的,大名鼎鼎的侯爷!
“一天到晚净说混账话,怪不得父亲要找人整顿你。”段时自然不可能告诉她,便随手将绕在自己脚边的风花捞起来,说:“好了,我现办正事呢,你别闹,不然可就差人送你回去听嬷嬷的训导了啊。”
然而阖家上下段婉只惧父亲三分,才不怕她大哥,又探头瞧见桌案上并无文书折子一类物什,反倒满满当当地全是礼物,步摇珠钗、罗裙鲛绡等等应有尽有,金光璀璨。她顿时笑得更大声了,一双浑圆清澈的杏眼硬生生翘成了两弯新月,指着桌案,道:“你别诓我,你从来不看这些女儿家的玩意,何苦嘴硬?你就同婉儿说说嘛,婉儿发誓,绝不同第二人泄露一星半点,就连母亲问我,我也决口不提的。何况你说了,我也能给你参谋参谋,哥,现在姑娘们的心思可不好懂了——你分得清步摇和珠钗的区别么?”
“真没和你闹。”段时扶额,无奈道:“实话道来无妨,哥过几日会往安平将军府去一趟,花将军是良臣前辈,我头一回登门,难道不得费心思琢磨琢磨送点什么讨人开心么?”
段婉应了一声,眼风粗略扫了一圈桌案上摆着的礼物,心直口快地说:“花将军才不喜欢这些呢,她...”
那厢段时闻言骤然抬首,惊得险些没抱住风花,这话里含的信息量太大了,他不敢置信,追问道:“你说什么?”
而段婉也是言语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她登时捂住了嘴,垂头丧气地跺了跺脚,软底嵌珠的绣花鞋踏在梨花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两声响。
“完了完了,大哥,你可千万别同父亲母亲说,尤其是父亲,父亲本就对我素日行事作风颇有微词,要知道...哎,反正这事就不好让他知道!”
这点段时不敢苟同,什么叫颇有微词?段世洪对段婉哪儿是颇有微词?
“眼下,我看该你老实交代了。”段时心下腹诽,他拿捏上段婉的把柄,翘起了腿,眸光往茶盏处转了一圈,大爷似的自在潇洒。
段婉虽年纪轻轻,却上道得很,点头哈腰地奉茶水捧点心,一气呵成。如此也就算了,她能屈能伸,甚至还跃跃欲试地准备上手给大哥捶肩捏腿了。
“欸,等等,你就站那儿,别想糊弄我。”段时点了点她,道:“你先老实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摸过去的?怎么我们俱是一点不知晓?”
段婉眼见不能轻易善了,暗道叫大哥发现了总比叫父亲知晓来得强,也罢,便只好将茶壶随手放下,一五一十道:“我认识花将军...唔...约莫是早几年的事情了。”
“早几年?”段时原抿着茶,听到这不由得呛了一口,肩膀耸动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还不小心打湿了自己袍角,和风花毛茸茸的半条尾巴。
风花见状喵呜一声垮起脸,甩着湿哒哒的尾巴,蹬了段时一脚,自己跑出去玩了。
段时先将茶盏搁置于案上,朝外挥了挥手示意闻声入内的女使不必伺候,又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擦拭,才道:“无妨,你接着说。”
“哥。”段婉嗯了一声,凑近了仔细看,抬首疑惑问道:“这帕子不是你的罢?你从前向来不用天华锦这等名贵的料子呀?”
虽心知段婉不可能知道孟昀归同自己的关系,但此刻段时攥着帕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尤其是那夜孟昀归照拂了许久的胸口红痣之处...因此他联翩浮想,又顺带着耳根亦窜上了一抹红霞。
“接着说。”可他面上分毫不显,佯装正色,心中却升腾起隐秘而难耐的欢喜,道:“不准打岔。”
“好吧,不说便不说。”段婉耸了耸肩,接着道:“那时候家中约束并不严,我时常带着夺香偷偷溜到外头街上去玩,后来发现许多地方并不许我进去,就因为我是小姑娘。那时候我已单独住上了流月阁,所以就攒了两个月的月钱,想法子裁了两套少年衣衫,女扮男装嘛...”
她说到这,顿了顿,觑了一眼段时,道:“女扮男装,我又是少不更事的时候,自然哪儿热闹繁华便专爱往哪儿去,头一回竟也让我混进了燕春楼。
“雅往天香,俗好燕春。”段时无言以对,忍不住一言难尽地点评道:“婉儿,你可真能耐啊。”
“少年人,我那会不懂事。”段婉低声嘟囔一句,才又说:“就是因为去燕春楼的没几个好东西!当时有三四个公子,人模狗样的,却逼迫人家的雅姑娘...我自然看不过眼!也怪我话本看多了,总觉着英雄救美都该威风能成,谁知道反而技不如人,还叫他们看穿了我的女儿身,好一通奚落戏弄,我当时真是快被气死了!”
段婉犹自滔滔不绝,而段时立即神色一凛,稍直了身子,收敛笑意道:“他们怎么你了。”
“哥,你先别急,听我说,我那日并没有吃亏。”段婉扯了扯段时袖袍,安抚道:“我就是遇到了花将军出手相助,方才化险为夷。花将军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说很欣赏我的那一刻!花将军的身手更是比传闻之中更是了得,这等飒爽才该当是我辈楷模!她替我出了头,问我愿不愿意同她学上一招半式,那我当然点头呀,结果待她请我往府上小坐后,我才知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安平将军。”
“她是个最随和不过的人,这几年时光相处下来,她绝不同外界传闻那般凶神恶煞,什么面肖夜叉,心如罗刹?统统都是那起眼馋心热之人,胡编乱造出来作践花将军的!”段婉说到这,不由忿忿不平,飞速说道:“花将军明明神清骨秀,就算与近些年里京都盛名美貌的几位小姐同台较之也不差多少。只不过将军她的喜好,又同寻常高门贵女并不一般,偏不爱金玉首饰,胭脂水粉,也不爱锦绣衣裙。所以哥,你要想投其所好,便不要送这些俗物。听婉儿一句劝,倒不如下功夫去搜罗几册孤本古籍,尤其是与山川流域等有关的,或者是塞外奇闻轶志等等,花将军最为喜爱。”
“孤本古籍?”段时眼神一亮,心下大喜过望,这倒是他未曾想过的。
“不错,我前几日才去过将军府一趟,闲聊时她提过两句,说是想看什么《百县图志》,其他的你倒可以派人去搜罗搜罗。”
段府虽比不得那等钟鸣鼎食之家,却也绝不是守卫稀松的地方,段时闻言暗暗吃惊,问道:“你前几日才去过?内院有婆子女使时时来往,外院又有小厮家丁刻刻看守,怎么你倒能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段婉狡黠一笑,顺着搭在段时左肩的手,绕了半圈至右侧,才俯身说:“大哥全然不受约束,并不用和我一般做贼心虚,何必打听得如此面面俱到?左右小女子我,也自有妙计就是了。”
段时看着妹妹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垂首,无奈地跟着笑起来。
可是他沉吟片刻,出于私心,他希望段婉暂时不能够再去了,因为至少在此刻直至计划完成的时间里,安平将军府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
这完全不是因为受困于世俗的眼光,认为高门贵女就应该恪守礼仪,柔婉端庄,只是单纯地因为段时已经将段婉,这个真心关怀自己的小姑娘当作亲妹妹,包括段晗与段姝亦是,他不愿意这些人满头雾水地被牵连进来。
而且安平将军那巾帼不让须眉之名的背后,是流下不知多少眼泪与尝过不知多少心酸,方才堆砌出来的。
段府众人,除了他父亲以外,如今都是无法独当一面,需要为人保护的存在。但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自己无法护他们到最后,段时知道,他此生都会为此不安与难过。
然而这又要如何开口?实话实说必然不成,段时心中愁得直叹息,只好应承了段婉,自己不会说出去,先以此稳住了她。
待段婉离去,他依言吩咐人将桌案上的物什都收回库房,并传话给永瑞,让其去寻些孤本古籍来,后又马不停蹄地逮了一个跟在段婉身边伺候的小女使,威逼利诱她注意着主子一举一动,倘有不妥,需得立即来报。
“这几日你留心些二姑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发现了也只管同我说即刻,不必告诉老爷和夫人。办得好了,回头必然好好赏你。”段时顿了顿,吓唬道:“要是你偷懒不上心,叫我知道了,可是要罚的。”
小女使绞着手,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怯生生地问道:“奴婢办得不好,要罚什么?”
段时面上嗯了一声,心下却拿不定主意,他也不肯真做这等糟践人的事情,于是深思熟虑地挑拣过后,选了一个听起来很可怕的,正色道:“办不好,就罚你一整天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