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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莲池 “我本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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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赫然坐着一人,不是孟昀归又是谁?
段时愣了愣,少顷又偏头去看临升,结果临升似乎早就知晓一般,只站的远远地同永瑞说话。
段府位于城东洒银街,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段,又有看门的小厮闲着无事四处张望,于是段时收了心神,敛袍钻进了马车。
然而他人才猫着腰进去,下一刻就被车内的人搂了个满怀,孟昀归双手松松地盖在他腰臀上方,那掌心捂起来的热气透过轻薄的衣料直往身上贴,几乎要与肌肤融为一体了。
“你怎么来了?”段时仰头问,眸子里却是止不住的狡黠与欢欣,“京城可比不得外头,这里处处都有人瞧着。”
“想你啊。”孟昀归似乎有些不悦,说着就轻咬上了段时的后脖颈,不过那力道又轻又微,分明还带着一些怜惜的意味,简直能让人在一瞬间血气上涌头皮发麻,“一夜不见如隔三秋,我恨不能立即与你年岁皓首不相离。”
“天长日久,还有往后。”段时不闪不躲,由他环抱着,说:“走罢,带我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侯府不好。”孟昀归也不动作,只闷了一声说:“我本不该在那里长大。”
段时听得这话里的意思不对,便侧首去望,两人的唇贴得又近了些。
他们虽然眼意心期,可依旧对彼此的过往毫不相知,最终又一齐心知肚明地将疑惑埋回心里,于是段时想了想,安慰说:“从前再不好,如今也是你的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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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两家都是当朝数得上号的人家,宅邸都落在皇城附近,故而宣平侯府距段府并不远,就在隔壁的咸宜东街上,不过小半个时辰便也到了。
孟昀归先下了车,又转身去扶段时,段时搭着臂膀下来,一旁永瑞见状便躬身上前,将事先备好的礼递来。
“头一次来侯府,总不好空着手。”段时示意临升接过,道:“并不十分贵重,但也是我一片心意,你若不收下,我就此便回去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昀归岂有不点头的道理?眼见着临升将东西接过递给侯府的下人,段时这才肯跟着孟昀归入内。
而他原以为怎么都该先见见孟昀归的母亲江氏,虽说两人之间在传闻中是母慈子孝,可孟昀归却似对她生了嫌隙,自打入了府,并没有一点要告诉江夫人的意思。
段时心下愈发疑惑,但终究没有开口去问,毕竟各自都怀揣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对方想说该说的时候自然会主动开口,于是只很有兴致地跟在孟昀归身畔走着。
段府到底比不上侯爵之家,段时本觉着自己家中已够宽敞了,谁知宣平侯府较之段府还要恢弘壮阔上许多。光是五扇朱漆大门上钉的金漆兽面锡环已彰显高门尊贵,重重琉璃飞檐下是满目的亭台楼阁,前后各自设厅,又以几道抄手游廊巧妙地连接起来,一路顺行下去,所见皆是茏葱佳木,溢彩奇花,据说后头还修建了多处专供府中内眷游览赏玩的大园子。
“这边往后走便是内院,里头住着府上的几位女眷。”孟昀归说:“敛华,跟我来,我带你去瞧瞧真正好的。”
“你当日倒没夸大骗我。”段时跟着孟昀归的脚步,绕着整个侯府逛,听着孟昀归每处楼阁都同他细细道来,不由忽而感慨,“如此看来,江竟岑的府邸哪里比得上你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你实在过谦了,论财大气粗,还得是侯爷排在前头。”
“是么?”孟昀归也笑,“那你住两日再回去,左右我财大气粗,自然养得起你,回去的时候去库里给你父亲母亲挑几样好的,算我孝敬他们。回头若是知道了我对他们的宝贝儿子有所图谋,也好不那么窝心。”
“恐怕不能。”此刻临升他们都叫给支开了,偌大一片地方只段时与孟昀归二人闲庭信步,折花漫谈,“昨日我才提起了你,结果你猜我娘怎么说来?”
段时凑近了,顿了顿,模仿起杨宿白的神色语气,惟妙惟肖道:“孟侯爷混迹勾栏,纨绔得很,只怕他这风流成性的,成了家也要出去掂花惹草,最不懂疼人!所以就算他现下正儿八经地封了侯,现在通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依旧没敢将姑娘定给...”
“谁说没人?”孟昀归闻言驻足,抱臂斜睨了一眼面前之人,说:“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心甘情愿同我好?”
他说着,唇角含笑,问道:“这位小公子,侯爷懂疼人不懂?”
段时一听这话,面上便飞了红,而他不敢说懂,又不敢说不懂。倘若说懂,那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教人拿捏得死死的,可倘若说不懂,岂不更遂了孟昀归的意思?正好借着这么一个机会,再让自己切身体会一回宣平侯懂不懂疼人,他自然也求之不得。
所以这么想来,那左右都是招架不住的。
于是孟昀归挑着眉笑,待笑够了,才肯发善心,说:“好了,我不逗你玩,你跟我来,我真有好东西给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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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昀归直接将人领至兰华院前,段时望向那道朱漆雕花门顶端悬着匾额,喃喃道:“兰华院...这是你的院子么?
只听得孟昀归嗯了一声,却并不让段时直接入内,而是先抬手用锦帕覆过段时双眼,才拉起他的手,将人慢慢引进院子里,“当心,这里有台阶。”
“侯爷,你是准备了什么,连让人提前看一眼都不许。”段时眨了眨眼,小扇似的睫毛扫得锦帕荡出涟漪,他说:“这样藏着掖着的神秘。”
孟昀归并不多言,仅应道:“一会你见了,自然便知道是什么。”
段时被他一边握着手,一边托着腰走,昏暗之中走了片刻就已对四周东南西北的方位全无概念了,忽而察觉孟昀归驻足而立,他侧首,才刚开口想问,孟昀归却先将他眼前覆的帕子取了下来。
再次睁眼,面前绮丽如斯的景色叫段时亦不由震撼倾心。
正院前的碧波里浮着满满一池的各色千瓣莲,浮翠流丹,辉辉映日。那些莲花在浮光跃金中迎风招展,娇嫩的花瓣上盈着清透露珠,放眼去朵朵皆美如云蒸霞蔚,摇曳亭亭,都不必去想,也知道今日这番璀璨夺目是它的主人为此费了心思的,而这番心思却又全是为了自己。
段时一时凝噎,竟不知此景此情该说什么。
怪不得,孟昀归定要请自己来府上,原来早就备好了百转千回的缱绻,要哄他一道沉沦。
“你...”段时知道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有人肯为自己用心至此,又怎能不为之动容?
“千瓣莲不好养活,如今满池盛放,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他望着湖面轻波出神,问道:“侯爷什么时候种起来的?”
“你表字敛华,便赠你满池莲花潋滟,这才相得益彰。”孟昀归旋即抬指点了点段时的心口,意有所指地问道:“那你呢?侯爷想同你讨一朵莲花,你给吗?”
莲花又敛华,我赠你满池莲香,你赐我一抹风月。
“好啊。”段时拢上孟昀归的指尖,才笑起来,重复道:“好啊。”
“既如此,那往后可就是归我的了。”孟昀归就着搂腰的姿势,声音又轻又缓地落在段时耳里,说:“你要是同别人不清不楚,就是背信弃义...”
“若我同别人不清不楚,又如何?”段时倚着人,明知故问,“家中昨日才论起来要给我寻一个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做夫人,侯爷,怎么办啊?”
孟昀归笑了一声,道:“好办啊,段府的小公子始乱终弃,招惹完了宣平侯还想拍拍屁股就走,众所周知,宣平侯纨绔得很,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停顿片刻,想了想,愉悦地说:“说不得就要将这位坏心眼的小公子捉回来,什么娇妻美妾,统统再不许想,只许一步不离地关在侯府里,同宣平侯天长地久地快活。”
然而段时顺着这话想象,惊觉自己竟然分毫未觉这种日子有何不好,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他心道倘若如此,岂不是与先前自己归隐田园的预想殊途同归了么?仔细琢磨,好像也不是不行....
骄阳当空下,日光如金芒,两人在莲香扑鼻间相拥,于情之一字,想来人人都有无师自通的时候,但凡沾染上了,便总被它丝丝缕缕又柔情蜜意地困绕起来,非他不可。
“春水碧于天,画舫听雨眠,如今虽说过了春日亦无雨,画舫却不缺,便莫要空留满塘莲花如许。”孟昀归在静寂无言中松了手,朝院外吩咐道:“你们都进来罢!”
段时见着远处兰华院的院门旋即应声而开,十数位小厮女使鱼贯而入,他们竟是拖着一艘精巧玲珑的小型画舫进来,拨开莲丛缓缓将其置入水中,随后躬身待命。
“泛舟湖上啊。”段时见状笑道:“侯爷雅趣。”
“一会儿午膳也在上头用了。”孟昀归先踏上了舫板,便旋身去扶段时,说:“如今暑气重,先前见你怕热得很,与其用山珍海味来招待你,倒不如叫他们现捞几尾鲜鱼,我们就在湖上边赏边吃来得别出心裁,清蒸、酱烧、炖汤,你想怎么做只管吩咐厨子。还有那莲花开得正是季节,我便顺道寻来了一个能炸莲花瓣的厨子,不妨也尝尝新鲜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