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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觐见 “你来看看 ...

  •   段时一行人赶在正午前行出枝城一带,而晴空万里下的天气实在太热,众人大半都打起赤膊,却依然热得汗流浃背。还有随后押解的那几人,从前更是金贵惯了的老爷,何曾经历过此刻头顶烈日骄阳的苦楚?眼瞧着就要中暑,他们到底不敢将人在路上折磨死了,便寻了片树荫停下,暂作修整。

      这回不赶路,孟昀归没骑雪月,自然而然地同死活不肯再骑马的段时钻进了同一辆马车。然则雪月空出来,却无人敢主动提出要骑宣平侯的玉狮子,于是它一匹马悠哉游哉地跟在马车后头,好不惬意。

      “待我回了家,还得给风花置一处窝。”段时半躺在马车里,他松了外袍一壁打扇纳凉,一壁怀里搂着猫儿,神色慵懒道:“你来看看,它最近是不是吃得胖了,怎么掂着重了这样多?”

      “我早说你太惯着它。”孟昀归斜睨了一眼那煤球团儿,冷静地公报私仇,“你若舍不得,回头就给我带回府里养几天,这猫儿才刚出生没几个月,就叫养成个球似的,这不大好。倘有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是从哪里捡回了一只小黑猪。”

      “就是它还小么,怎么能认真同它计较?”段时说着口渴,就去翻找适才卢州越递给自己,那个装着玫瑰糖圆子冰的包裹,然而他解开包裹,却发觉上头显眼处压着一个封好的锦囊,不由执起疑道:“这是...?”

      段时拆开锦囊上端的结,里头只装着一道平安符,和一封寥寥数言的信。

      “卢州越给你的?”孟昀归见状却没立即凑过来。

      段时一边看着,一边点头,少顷,才主动将信笺递给段时,他又从锦囊内取出那道已经褪了颜色的平安符,“卢大人说这曾是故人之物,而我给他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思虑许久,今日临别便借我之手,来全他多年的抱憾。”

      “世间万物一旦沾染上个故字,总是连带着缺憾的。”孟昀归没接信笺,只淡淡道:“物如是,人亦如是。”

      “好罢,这平安符求来应当有好些年头了,既然有缘给了我,那也只好收着了。”段时将信与平安符俱塞回锦囊中,慨然叹道:“怪不得初次见面时,卢大人便对我关照有加,原是有这层缘由。”

      他先感受到孟昀归情绪间微妙的变化,于是从包裹里捧出两碗冰圆子,复又笑道:“你放心,劝君惜取眼前人,这个道理我明白。”

      孟昀归叫这抹莞尔恍了心神,只觉似那曾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

      外头光线渐烫,透过绣帘散落进车内的弥散天光,斑驳地洒在段时面上,此刻孟昀归没有饮酒,可光是看着眼前此人,心就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或许他们都不是那个最出类拔萃的、完美无瑕的人,可他们会在对方心中永远闪闪发光,永远拔得头筹。

      这就够了。

      -

      几日后,他们回到京都城下,段时挑开马车侧边的帘子去瞧,不过时隔数月,再次望见那满目的飞檐重楼,玉墙黛瓦,他只觉得恍如隔年。

      去时还心存芥蒂,回来便多了一位心上人。

      “一会我们直接进宫述职,还得将钟石坚他们和相关卷宗口供移交大理寺。”孟昀归道:“算起来,你这是头一次进宫去见太后娘娘罢?”

      “是,大邺科举若按例,都是秋后才授官,我本该是今年过了祭天大典才能正经挂牌子的,但上回临行江南,因我的牌子和差事来得突然,太后娘娘便免去我入朝谢恩。”段时旋身,风花此刻昏昏欲睡,下巴骨顺着马车颠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嗑在段时膝头,“不会如此着急罢,这才到京城便要入宫?我们都没着官服,就这么进去,岂不是明日便会被都察院参一个仪态不端,衣衫不整?”

      “你都想的什么?”孟昀归听着,眼风却不怀好意地扫过段时半敞的衣襟和早就褪至一旁的外袍,低声笑道:“不过只一点,这是谁家的小少爷这样轻佻啊——该罚。”

      “也许是城东洒银街段大人府上的公子。”段时轻手轻脚地将风花从膝头抱下来,面上又乖又顺地瞧向孟昀归,一双眸似桃花临水,顾盼含情,“他好坏啊,竟这样佻挞轻浮,侯爷待想如何?”

      孟昀归挑眉不言,只是顺着段时敞开的半扇衣领,指节微屈,将人轻而易举地勾进怀里。他以极近的距离沉默地盯着段时的眼,手却一刻不停,长臂自段时腰间环过,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下,轻巧缓慢地把段时敞露开的衣襟重新扣紧。

      盘扣用的是单粒珍珠,散发着莹润透亮的光泽,衬得怀中之人愈发白净,如同一团柔雾轻云。

      而段时的手撑着孟昀归的臂弯,才能勉强支着自己在马车颠簸下不滑落下去。眼前,孟昀归的眼眸轮廓上挑,与自己大相径庭,每当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时,便具有十足的吸引力。那对段时而言是一种无声的绝顶引诱,他几乎要沉沦于这样深邃的目光,或者说,臣服在孟昀归对自己不加掩饰的、纯粹的爱意之下。

      他很快就被这如有实质的滚烫盯得承受不住,一直撑着的手也开始发酸,想稍稍错开一些。孟昀归却在下一瞬系上了最后一道盘扣,旋即单手发力转环为抱,段时在片刻的天旋地转后,便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孟昀归的腿上。

      “宣平侯府的侯爷比段公子更佻挞轻浮。”孟昀归以指尖挑过段时白皙圆润的下颌,眼神迷离而危险,“可却是他先心动,他好爱你。”

      不待段时言语,孟昀归便就着那可以看清彼此任何一处细节的距离,珍而重之地吻了上去。起初还是细嚼慢咽般地品赏,随后两人的感觉都涌上来了,于是孟昀归见状只一边亲吻一边含混地笑,一转攻势,开始狂风暴雨般地夺城掠地。

      段时本就未防备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且纵然已经坐在孟昀归腿上,与他相较居然也差了几分高度,便只好凭借本能,仰头承着,一心一意地同他接吻。

      然而这个吻漫长而纠缠,一时间犹如春江抚花月,楚梦逅云雨。段时的胸腔因喘气开始起伏,唇齿交缠间,几道兼夹在其中的啧啧水声偶尔响起,光是听着就能叫人面红耳赤,原本松松束起的发也在这个吻中被揉得散乱,一切都让车厢内的气氛愈发旖旎缱绻起来。

      段时被折腾作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散出半分清醒神智,于是在藕断丝连的吻中,断断续续道:“一会还...要...见太后...”

      “你...”

      段时本想说这会不好弄得太过火,否则入宫后鬓发散乱,到底不成体统。

      一旁躺着的风花悠悠醒转,略睁了睁那溜圆的眼,只是好奇懵懂地瞧着,随后又自软榻边轻巧地一跃而下,在它两个主子的腿边绕着踱步,细长毛绒的尾便也跟着扫来荡去。

      谁知道孟昀归不管不顾,竟依旧舔过段时的唇,只听得他在耳畔沉沉笑道:“敛华,觐见前都得先更衣,所以眼下就算散光了,也无妨。”他一边这么说着,五指深入随即鬓发,扣着眼前之人的后脑勺便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左右侯爷给你兜着底呢。”

      -

      孟昀归没说错,才至城门,已有内侍守着传太后娘娘的凤诏,命他们即刻入宫觐见。

      段时头一回如此,下马车时眼角红晕未消,心还跳得厉害,总觉得他与孟昀归像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偷欢人,不想则矣,这个念头一起便愈发不可收拾,连带着耳朵尖也跟着爬上艳色。

      “过两日再同你玩别的新花样,好不好?”孟昀归过分得紧,见状又凑近了,气声打趣道:“要不要?”

      段时体内气血瞬时翻涌,冒着热气,他只下意识地瞪了一眼孟昀归,殊不知这似嗔似怒的眼神落在孟昀归眼中,反倒更是一番别样的风情。

      俞黛水在路上恹了几日,但如今初见京都全大邺头一份的繁华,他心中消极思归之情渐渐冲淡了大半,登时开始盘算起从现在开始,自己省吃俭用多久能在京中购置一套宅子,好在将来哥哥来京任职时有宅子落脚,最好还能劝通师傅放下那些陈年往事的旧怨心结,一并接了来,从不了军便从不了军罢,说不得哪天机会自个就撞上来了,眼下还是先多攒些银子,也不知太医院能不能让他接民间的私活...

      但身旁那俩人动作惹得他与祁岚春皆是侧目,他见段时向来白净的面上隐隐透着红,不由暂时放弃了对大好未来的构想,认真关怀道:“敛华兄,你中暑了么?”

      “这几日热得很,敛华有大病初愈。”祁岚春闻言,也严肃地发表建议,说:“我看多半是了。”

      段时与三人面面相觑,发自内心地无语凝噎。

      -

      而后内侍恭敬地领着他们四人入了宫,其余人等与风花职位不够,便皆需在成化门外静候。

      待一路分花拂柳至慈宁宫,太后已然端坐凤座之上,她妆面精致,凌云高鬓抿得一丝不苟,饰以珠翠琳琅。

      段时随众人叩首间窥得一眼天颜,亦不觉慨然,太后娘娘不过三十而已,本该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眉目间美则美矣,却失了魂魄,那些鬓间攒着的步摇钗环垂下金玉流苏,仿若一张华贵耀眼的网,铺天盖地地将太后笼困住在一座孤城中。

      段时神色微黯,不忍去想凤座上之人那不怒自威的凛然与令人不敢直视的端严,是如何从深宫这经年累月的禁锢中慢慢磋磨出来的。

      “起来罢,都赐座,看茶。”太后掌心向上轻抬,微笑道:“你们都是赤诚忠心的好儿郎,此行为我大邺呕心沥血 ,哀家心中亦很是触动。”

      她顿了顿,先望向了段时,又说:“尤其是你,若哀家没记错,你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今岁三月才中的榜,当日戚阁老当朝举荐你时,哀家原是有些不放心的。眼下见你能连着参办两起大案,可见戚阁老赞你年少有为之言非虚,你很担得起这头份的荣光。”

      “微臣段时拜谢娘娘与阁老深恩。”段时闻言叩首,谢道:“娘娘于臣寄以如此厚望,臣不胜感激,深恩难报,故而唯有为大邺尽忠而已。”

      “瞧瞧,这话也应得得体漂亮,你父亲是...通政使司的副使罢...?倒比那些国子监里头任职的还会教养孩子。”太后满意地点头,然而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说:“但哀家听闻这几日你父亲身子不大爽利,也将近告了一个月的假,你一会归家便拿哀家手谕,去太医院请戴秉城给你父亲瞧瞧罢。”

      太后素来和善,这话里明摆着是让段世洪不必再装病了,虽然说得婉转,但一来段时到底年轻,二来又不曾料到太后心里竟分明至此,不由脸上松懈了半分,才垂首应是,“微臣替父亲谢过娘娘恩典。”

      孟昀归的纨绔做派在慈宁宫内收敛了许多,此刻正襟危坐地跟着开口道:“段侍郎先前于枝江大堤为歹人所害落水遇刺,九死一生才险险逃出,臣以为段侍郎也该让戴提点好生瞧瞧。”

      “准。”太后依言,语重心长道:“虽说是少年人,到底也是肉长的身子,慈宁宫的私库里存着几支上好的老参和 ,芳华,一会你一并取出来,权当是给段郎中安神养气。”

      她说着,视线落于孟昀归身上,微微侧首间步摇晃动有细得几不可闻的泠泠轻响,问道:“你离京多日,偌大的宣平侯府只母亲江氏一人撑着,可还好么?”

      “谢太后垂怜。”孟昀归说:“侯府内有几位叔伯相助,不必母亲事事劳心费力,且母亲先前虚弱全因父亲突然身逝,伤心过度,前几日府里来信,说是已好了大半。”

      “如此,无碍便好。”毕竟江妤容是江家的嫡女,眼下江家虽不如往日繁盛,但倘若真出了事,这两大家还不知要闹得如何满城风雨,届时她夹在中间又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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