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蝶欢》浮蓁

4、谁要陪你过七夕

　　顾隐还在房中与南卿打着趣儿，一婢女进来。

　　“顾公子，林小姐前来拜访了。”

　　“让她进来吧。”

　　林阮伊踏着优雅的步子，身着一件粉色的锦缎百褶裙，碧霞云纹被绣在镂金的帔衫上，头上盘着百合髻，华贵中不失大气，她又幸得一副好样貌，眉眼清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亲又为这元国四大名将之一，于是早在十岁时便名满京城，是好些女子做梦都想成为的人。

　　今日惹得好些婢女前来偷偷瞻望。

　　“你们说着林小姐怎么老往我们顾府跑？”

　　“这你都不懂！当然是喜欢我们顾公子了。”

　　其中一婢女咂嘴道：“也不见得顾公子多在意她。”

　　“你又不懂了吧，这林小姐从小到大追求者从这城中排到了城外，她也不曾主动在意过谁，可你看我们顾公子对她不理不睬，反倒让她跑得勤快。”

　　其他几人还懵懵的。

　　“所以啊，这得不到的才是最吸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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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隐已经在正厅等着林阮伊了，林阮伊倒也没多客气，进屋就做到椅子上。

　　“林大小姐什么事啊？这隔三差五的就往我这顾府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个有什么猫腻呢！”顾隐还是那副对谁都吊儿郎当的模样。

　　“求之不得。”林阮伊柔美一笑，轻声回答。

　　这林阮伊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从小傲到大的那种，也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藏着掖着，有什么就直说，这点倒是和顾隐挺像。

　　她接着说道：“后天便是七夕节了，一起过吧。”

　　没等她说完，顾隐笑了：“然后呢？”

　　林阮伊见顾隐好不容易感兴趣，语气也激动了起来：“然后我们可以去逛逛流月街，听说那天会很热闹，然后我们可以去试试这京城内刚开的一家大饭店，听说生意很好，然后我们还可以…”

　　没等她说完，顾隐打断：“我是说然后呢？”他这句话倒也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让人听着很不爽。

　　林阮伊有些迷糊。

　　顾隐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脑袋后靠在椅背上，微笑着说：“然后让那些路人都瞧见我们，然后就坐实了咋俩的猫腻关系，然后…”

　　林阮伊黑了脸，打断他的话：“你不会好好说话？一起过就一起过，不想就不想，干嘛阴阳怪气的。”

　　顾隐感受到了她的不满，不过也习以为常了，他阴阳怪气地拒绝这位大小姐也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是大家闺秀，就这样跟顾隐吵起来，难免失了气质，林阮伊长呼一口气：“顾公子还真是不知好歹。”

　　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出来吧。”

　　南卿这时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都听到啦？”顾隐盯着南卿笑问。

　　“我又不是聋子。”南卿小声回答。

　　“啧，后天七夕了啊。”男人在座位上自言自语。

　　“哥哥孤苦无依21载，今年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南卿也不怕这个风流男人了，站累了便坐到他旁边。

　　“可你不是拒绝了那个姐姐吗？”

　　顾隐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不是还有小妖怪你嘛。”

　　南卿心里暗想：谁要陪你过七夕。

　　顾隐继续道：“你别看哥哥吊儿郎当，可我还是很看重个人名节的啊，可不能因为某个女人就坏了我的名声，但带你这个妹妹出去，别人就不会议是非了啊。”

　　南卿心里烦了：看把你聪明的，还知道自己吊儿郎当。

　　但她转念一想，妹妹，这男人把她当妹妹，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顾隐把自己当做宠物呢。想到这儿，心里一暖，低下头也跟着笑了笑了。

　　顾隐也瞄到了她的神态，不知怎么，他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大，随后两人都没说话，就静静地在大厅坐着。

　　七夕到，从清晨到日暮，大街小巷的人倒是比平常多了一半。

　　顾隐是这京城的有名商人，每日都有不少合作伙伴来找他。今日也是，一直谈到了太阳下山。其实南卿也还是有些期待的，毕竟顾隐答应带她玩一天，这一天都快过去了，也不见顾隐从那扇门走出来，难免有些失望。

　　“吱——”门被推开，顾隐终于从中走了出来。

　　“啧，忘了！”他见远方的夕阳这时才想起，赶忙送走了客人。

　　来到后院，正看见女孩儿在池塘边数着鱼。

　　“嘿，小妖怪。”他站在不远处吼了一句，吓得南卿一哆嗦，差点落入那池水。

　　女孩儿有些羞愤，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骂他，只见男人扶着旁边走廊的木柱嘲笑着她的笨拙。

　　“走啊，过七夕！”顾隐嘴角还留着笑意，背后的夕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让南卿一时看入了迷，此时她心里暖暖的。

　　来到大街，这幅繁华的景象，南卿还真是很久都没有看到了。

　　大大小小的彩色灯笼挂满了街道两边，各式各样的小摊摆满了街边，一对一对的佳人拉手漫步。

　　顾隐伸出手：“拉着，不然待会儿走散了。”

　　南卿对于突如其来的拉手邀请，一时做不出回应，她还是不习惯接触人类的，只是轻轻扯住了顾隐的袖口。

　　“没想到小妖怪比哥哥还更注意个人名声啊。行吧，抓稳了啊。”

　　在顾隐的拉拽下，南卿进入了一家衣店，老板娘见来人是顾隐，热情地迎了上来：“哟，顾公子来啦！买点什么？”

　　南卿这才把头从顾隐身后探出，这可把老板娘吓了一跳。

　　“这位是？”

　　顾隐笑了笑，想回答说是妹妹，但又把话噎了回去，只淡淡回答：“给她选副面纱。”

　　不一会儿，南卿便带着一副轻丝面纱出了店铺。

　　“怎么给我买这个？”女孩儿用轻柔的声音问道。

　　“观妖阁那么多人都见到你了，要是哪天你被他们发现了，抢走了可怎么办？那哥哥不是又得一个人过七夕？”

　　“你去了观妖阁？”

　　“一位朋友请我去看的。”

　　他们来到流月河旁，流月河正是当年京华魅蝶最后葬身的河流，那时开始，这河边便长满了彼岸花，生的茂密且妖艳，簇拥着怒放。似是有妖力一般，一年四季从不枯萎。

　　而流月河中不断有银色蝶魂飞出，围绕着这些彼岸花，可当人们用手轻轻一碰这蝶魂又灰飞烟灭了。这条河被装饰得璀璨无比，恍若人间仙境。因此凡有重大的节日，人类总会选择在此地游玩。

　　今日七夕，这河仿佛比平日都更加浪漫。南卿盯着此情此景，却觉得无比熟悉。旁边一人走太快，撞到了她，倒是把她撞醒了，这才回头，竟找不到顾隐了。

　　她逆着人群去找他，却又不好意思大声叫他名字。

　　影影约约见到了那身青色长衫，却又在影影绰绰的光影下见到了他旁侧的女子。这女子她不认识，但见顾隐与那女子相谈正欢，南卿还是止住了脚步，脸黑了下来。

　　果然还是个骗子，见到美女魂都飘了。还说过什么七夕个人独过，不缺女子陪他过吧。还说守什么贞洁名声，看他心里比谁都躁动。

　　南卿小脾气一发，转头就走。

　　她来到流月桥上，此时的蝶魂更加活泼了，纷纷从水中跃出，行人驻足痴望。

　　突然，脑后被人一敲，她吓得猛一回头，差点叫出声。

　　“我不是叫你呆在原地等我嘛！”

　　“等你？等你去和别人玩完了再回来找我？”桥上人挤人，声音嘈杂，南卿只好放大声音朝着他吼，怕他听不见。

　　“小妖怪这就生气了？哥哥不过去找找钱袋子！你自己没听我的话，我叫了你别动！”

　　南卿回忆，也许真是她没仔细听，看景色看得太入迷了。可为什么他去找钱袋，找到别的女子身上了！

　　顾隐从身后掏出一串糖葫芦：“喏，吃吧，刚刚有一个姑娘捡到了我的钱袋子，见哥哥长得帅，还想邀请哥哥一起去吃饭呢，为了你，哥哥可拒绝了啊！”他不免脸上有些小傲娇。

　　南卿：幼稚。

　　不过这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今日这蝶魂倒是不安分啊！”顾隐在南卿一旁说道。

　　他又低头看着正在吃糖葫芦的小妖怪，她一口一颗，此时左边的小脸蛋鼓了起来，看起来极为可爱。不免惹得顾隐一笑：“南烟四起雾中花，卿临春水鬼蝶欢。”

　　很一年之后，南卿回忆起来都还没想清，这个“卿”到底指的是她，还是他。

　　“你以后就叫‘南卿’吧！”

　　南卿拨开眼前的碎发，抬头与他对视，背后是灯火阑珊，只见他狭长的眸子里发着光，全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