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越是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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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只有一天的时间来向她的朋友们道别。
她在晨光微曦的湖边找到早起跑步的伯纳。
明明是公爵之子，却有着勇者梦的年轻人总是保持良好的作息，并且坚持每天锻炼，因此比起文化课而言更优秀的是他的剑术和体能。
湖边的清风扬起少女鬓间的金色发丝，她抬手将它们别在耳后，瓷白的脸庞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奔跑中的少年骤然被这样一抹身影撞入眼帘，他停下规律均匀的步伐和喘息，调转脚步，像以往的千千万万次那样，义无反顾奔赴她。
他挂着阳光爽朗的招牌笑容，向西雅打招呼。
然而得到的却是少女即将离开的消息。
她海蓝的眼睛依旧是那样温柔，恍若能让人溺毙其中，形状美好的唇瓣吐露的却是残忍的告别话语。
伯纳满心的赤诚如同身侧的湖水一般清澈见底，与湖水同色的浅蓝双眸此时沾染上了原本极少出现在少年情绪里的深刻忧郁。
他垂头站在湖边，宛若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大狗，连尾巴都低低落下来。
伯纳脑海中闪过当日和西雅一同观看的歌剧：
“少女是如此的虔诚。
命运是如此的弄人。
少年终于再次见到了少女，却再也无法相伴。
那纯洁的少女啊，已决意将己生奉献神明。
她呼唤，光明！光明！
他哀叹，光明！光明！”
某一刻，剧中演员的脸恍惚之间替换成了眼前西雅的模样。
伯纳捏紧拳头，他朝着西雅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我不会放弃的！”
少年眼中的悲伤逐渐被坚定之色取代，他不甘像剧中的少年一样只能远远仰望神侧的玫瑰，也绝不会让西雅像剧中的少女一样为愚蠢无能的少年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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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在藏书阁找到了海格尔特。
被大量书籍所环绕的静谧室内，少女的脚步悄然停在桌前。
海格尔特从书海中抬起头，注视着出现在眼前的西雅，他冷静地开口：“我已经知道了。”
显然，财政大臣的弟弟不仅博学多识，而且消息灵通。
一时间相顾无言，海格尔特揉了揉鼻梁，干脆取下了眼镜。
失去了遮挡物，一双锐利的深绿眼睛就这么暴露在西雅的视线里。
怪不得他常年戴着眼镜，因为这能弱化少年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场，将他带给人的感觉柔化成书卷气的斯文俊秀。
海格尔特打量着和往日别无二致的西雅，她还是那样平静，仿佛对自己在整个帝国掀起的轩然大波毫不在意。
少年却笑了：“您的决策真是······非常高明。”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不一样，在西雅玩味的视线中，他继续说道：“虽然帝国高层一直和教会只是利益往来，在信仰上却一直微妙地保持距离，但是由部分没落或旁支贵族和大量平民所组成的教会势力，已经隐隐在地位上超越政治中心。”
海格尔特站起身，用手势示意西雅坐下：“大部分贵族贪图享乐，不明白民心才是最可怕的武器，小部分明白人却无能为力，因为传统的世袭爵位制度使得帝国很大一部分土地被分封统治着，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捧起少女的手：“但是您不一样。
您以一己之力，模糊了政治中心的高级贵族和宗教中心的低等贵族之间的界线。”
海格尔特半跪下，虔诚地亲吻少女的指尖：“愿为您效忠。”
西雅看着骄傲的少年在她面前温顺地低下头颅，柔声承诺：“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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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在靶场找到了雷纳多。
少年稳稳地端着弓，拉开弓弦的姿势标准非常。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唰的一声，漂亮命中了正前方靶位的圆心。
侍从的欢呼声中，他跑向靶场旁边的少女。
灿烂的阳光下，少年浅棕色的眼瞳仿佛流转着蜜糖般闪闪发亮。
“西雅！”
雷纳多在一步之外停下脚步，礼貌地保持距离。
但他的笑颜却平易近人得多，“我听说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场面，我叔父说你的能量险些把检测用的水晶球都撑爆了！”
西雅扑哧一笑：“神知道。”
少女状似不经意地感慨：“命运真是神奇，原本不在乎有没有神术天赋的人却可能意外的是学习光明魔法的人才，同样都是为理想而奋斗，或许借助天赋所选择的道路要更平坦呢？”
西雅侧过脸，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雷纳多怔在原地。
明明身处烈日之下，他却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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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西雅才终于在对方的宿舍楼顶上逮到红发少女的身影。
莉娜屈膝坐在屋顶上，身边滚落着几个空空的啤酒罐。
橙红色的咸蛋黄般的落日把西雅的影子拖得老长，她沉默地走到莉娜身边，与她并排坐着，眺望地平线上不再刺眼的夕阳。
莉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瓶的手更紧了些。
西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温热着的松子，自顾自地磕了起来。
咔嚓咔嚓的细碎声音里，红发少女终于忍无可忍，她把手里的啤酒扔到一边，站起身大吼：“你不是要走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西雅抬头看了看对方带着可爱雀斑的脸，眼里隐忍的水光。
她温柔地掰开莉娜被自己指甲掐红的掌心，往她手里放了一把用体温捂着而没有凉掉的坚果。
哄着：“吃一点吧，这样肚子不会那么难受。”
夕阳缓缓沉没，只剩下最后一道光亮浮于地平线之上。
莉娜攥紧手里的松子，猛地扑到西雅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傲娇却容易脸红的少女抽抽噎噎：“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总是夺走我的第一名······我一直追赶着你，却无论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我的人生总是在盯着你的背影之中度过，家世不如你，样貌不如你，成绩也不如你，无论是天赋还是汗水都只能得到无情的否认。”
她满面泪痕地抬起头：“可是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还没有超过你，你走了之后，”莉娜吸吸鼻子，“没有你在，我还能以什么为目标呢？”
西雅长叹一声，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
莉娜的红头发很美，
雀斑很可爱，
性格虽然别扭却意外地有反差萌，
明明是大公的独女，
却有善良坚强的心。”
比尔大公臭名昭著，对领地里的平民施行严苛的律法和收取高昂的税额，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惯宠爱。
然而莉娜并没有成长为一个飞扬跋扈的贵族，可能是因为她一直被那个无法追上的背影鞭策着、催促着，不得不心无旁骛一直前行。
这分明是一个在星空下豪言壮志“想让遭遇不公者有处申诉”的优秀年轻人。
凉薄夜色遮掩了二人的表情。
西雅站起身，“我必须得走了。”
莉娜没有出声，她沉默地望着对方离去。
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只得到一个不断前行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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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并不是神学院唯一一个没有导师的，另一个就是平民少年乔。
实际上，神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并不都是圣子圣女候选人，还有许多天赋平平的学生，在毕业之后会前往帝国各地担任教会职务。
而候选人们是一部分特殊的存在，只有在当届圣子或是圣女因为年龄到了而卸任升职之后，才会开放一次选拔。
他们都是光明元素亲和力极高的二十岁以下学生，无论是否被神明选择，都能在仪式之后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所担任的职务也比普通学生更接近中心。
但是神学院不仅仅有魔法天赋这么一个入学门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高昂的学费，导致平民学生们被拒之门外，学生由小贵族家能学习光明魔法的孩子组成。
在这里，乔是一个再扎眼不过的异类，他明明是交不起学费的平民孤儿，却又天赋强横到让教会无法轻易放弃，选择资助他上学。
先前是因为身份敏感遭受排挤，所以没有导师愿意带他；在天赋测试之后，则是没有导师有能力教这么一个野路子自学成才的天才，于是乔的导师位就又被闲置了。
他总是独自游荡在校园里，像是一匹野外独行的孤狼。
同时也没有老师有能力担任西雅的导师，毕竟那可是一个比平民少年天赋更强的恐怖存在。
但是与少年的处境截然不同，西雅一进入神学院就受到了众人的热烈追捧。
小贵族学生们往日都没有资格见到这位尊贵的帝国长公主，如今却能和她一同学习，更何况对方是新任圣女的热门人选，所以自然上赶着巴结。
西雅表面微笑应付着，正因为这群人过于露骨粗劣的讨好手段而感到不耐烦，正巧遇见了独自一人的平民少年。
众人顿时噤声，显然对这无法理解的存在避之不及。
西雅垂下眼眸，心中冷笑：圈子越是边缘的存在才会越习惯踩低捧高，竭尽全力地标榜自身的高贵。
越是嫉妒，越是自卑，越是虚张声势。
真是可笑，羔羊聚集起来妄图孤立豺狼，却在对方露出爪牙时瑟瑟发抖。
何等的盲从，何等的愚蠢，何等的懦弱。
她扬起头，不再理会身后的学生们，而是主动走到少年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一只洁白的手：“西雅。”
众人懵然的注视下，少年紧紧盯住她，也伸出一只手去与其相握：“乔。”
他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一个及其具有侵略性的笑容，“幸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