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八百平米大床不见了》两瓢饮

8、坦白

　　小马找张霸天并无大事，只是再次确认一下今年对希望小学的捐款事宜，他这人细致，却也啰嗦。
　　张霸天的脑海被“无脑大男主”占据，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小马的话语落到他耳边就像蚊子的嗡嗡声，惹他心烦。
　　“行，都按你想的安排就可以。我累了。明天见。”
　　小马还欲说点什么，却被张霸天一把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门。
　　送走小马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现在只想静一静。
　　张霸天仰面倒在床上，疲惫捏着眉心。
　　胸口又传来一阵隐约的刺痛。
　　忽然一声闷雷，转眼天就变了脸色，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窗外天色阴沉，屋内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圆形的白炽灯是昏暗的房间里的唯一光源。
　　捏着眉心的手无力地垂下，眉眼直直地暴露在白炽灯之下，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头顶的一盏灯。
　　张霸天茫然地站在灯下，他想看看周围，可无论他走到那里，灯光便追到哪里，除此之外便是漆黑一片。
　　他呐喊，却没有回音，他击打，却没有壁垒，他失去了感官，存在与不存在难以区分，因为这一切都无法让他感知到真实。
　　空气变成了水，蔓延着，让他恐惧，让他窒息，就在他即将沉溺在前一秒，一个单薄的影子走出黑暗，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水波越过耳道，直接进入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
　　这个声音好熟悉，可隔着水波，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那人的轮廓，那么纤弱，那么单薄，好像一株水草一样，随时也都要随波而去。
　　求生的意念让他挣扎着想要握住那只手，不管对方是是谁。
　　可是，就在那生死一刹那，那只手上却突然多了一把刀，直直地刺向他的胸口右侧的心脏！
　　“啊！”
　　张霸天大喝一声从梦中惊醒，一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衣。
　　屋外的雨停了，云停了，风停了，张霸天的思绪也停了。
　　此刻的他犹如一个全新的他，头脑清明，行事果决，目标明确的他。
　　他猛然起身，顾不得后背冷汗未干的凉意，也顾得不得满脸的倦容，因为他全身上下只要有头脑和眼睛是精明的就可以了。
　　拖鞋被踩在脚下，就像是风火轮一般冲出门去。
　　房门被张霸天猛拍开，董逸术一脸懵地看着他。
　　“进来说吧。”
　　董逸术的房间乱得不成样子，倒不是卫生问题，反而他的房间洋溢着一股纸张特有的木质清香。只是床头柜上，桌上，地上，但凡平成的一方空间就堆满了书和一沓沓或手写或打印的剧本。
　　“不好意思。”董逸术难为情地说，并且手忙脚乱赶紧清理出一张小茶几供两人落坐。
　　“没事。”张霸天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因为他根本没有关心这块地方是什么样的，只想把心里中的盘算告诉董逸术后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但我希望你不要惊讶，尽管这件事情很难置信。”
　　“你说吧。”
　　“当然，如果你很惊讶的话，我也不会瞧不起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大喊大叫。”
　　“好的。”董逸术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件事非常荒唐，我自己也花了好几天来接受他，所以如果你……”
　　“你直说吧。”董逸术微微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手边的剧本上。
　　他还有剧本没有写完，还有人物逻辑没有理清，如果张霸天等下说的内容不如他的铺垫的这么神秘的话，他一定会把他赶出去。
　　张霸天一哽，饶是经历过人事几多回，也是咽了口唾沫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张本轼。”
　　他已经说的足够小心了，可还是眼见着董逸术的眉头逐渐皱起来，眼神也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你是谁？”
　　“我是张霸天。”
　　“张霸天？”
　　“是的。这个剧本里的张霸天。”
　　本就是皱着的眉头猛然间锁地更紧，董逸术一双眼眸下有五彩斑斓的情绪如万花筒一般迅速流转变换，从不解到震惊到怀疑。
　　两人相视而望，不发一言。
　　张霸天在给董逸术消化这爆炸一般突然又荒唐的信息。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何其茫然又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疯了，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董逸术眼底的风起云涌才逐渐趋于风平浪静，但语气中仍是透着一丝犹疑：“你真的是剧本里的张霸天？”
　　“千真万确，我刚才都和你说了这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
　　接着张霸天又把自己从第一天到这个世界躺在片场的床上到今天的所有经过细节都和董逸术说了一遍。
　　半晌，董逸术木然地点点头，听过张霸天解释后，纵使他一时半刻无法完全从这震惊中缓过来，但也能够接受眼前的张本轼只是躯体，灵魂是从小说中穿越过来的张霸天这样一个事实。
　　这回倒轮到张霸天犹豫了，自己花了一周才接受的事情，董逸术真的能这么快相信吗？还是装个样子骗骗自己？
　　“其实从你第一次在片场和导演说话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我虽然不认识张本轼，但对他有所耳闻，他应该不会是和导演起矛盾的人。但我没有过如此魔幻的设想。
　　后来我就一直在观察你，我发现如果按你这种性格，马助理这样事实都要管着的性格应该在你身边呆不长，但张本轼和马助理相处了很多年，说明这种模式是很适合他们的，所以我有点疑虑，这个时候我猜测或许有什么原因让你情绪起伏比较大。
　　最让我疑惑的一点是，你实在太像张霸天，比项郢更像，如果你就是张霸天本人的话，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张霸天的脸抽了抽，最后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骂人……
　　“现在我想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虽然我还没有找到准确的方法，但我已经排除了一些。目前我认为最靠谱的就是找到这两个世界的关联。”
　　“对，就是关联。”张霸天自言自语一般又强调一遍。
　　“那我怎么帮你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我从小说穿越到以小说为蓝本的剧组这件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我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应该怎么做，但是我猜测如果继续挖掘剧本，一定会有线索。”
　　说到这张霸天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也看出来这个小说里的人简直就如提线木偶一样，包括自己。
　　“这就是你来告诉我你的身份的原因吗？”董逸术一双水光盈盈的眸子看着他：“你想让我补全这个剧本，然后你就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
　　张霸天轻咳一声，更正道：“是合作，我熟悉这些人物，而这个世界的你们并不知道。”
　　“好吧。”董逸术并不在意口舌之争，“我答应你。那我们就从郝驽励这个人开始吧。”
　　张霸天目瞪口呆地看着董逸术，这人真是毫不客气。
　　“接着我们之前说的，郝驽励为什么这么恨你呢？你真的不知道吗？”
　　张霸天摇摇头，郝驽励这个人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影响并不深。
　　“那说说你们之间的接触吧。”董逸术有些怀疑张霸天是否真的能帮到他，但语气上还是不急不缓。
　　在张霸天的回忆中，他与郝驽励仅有几面之缘，除了记得这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以外，对他并没有什么好的深刻印象。
　　“第一次，我在一个招商的酒会上碰见他，他把他的儿子安置在一个角落，我之所以记得这个是因为几乎没有人会带孩子来参加酒会，然后他就跑到我的面前大献殷勤，说了一堆没用的话，我已经记不得了，最后给了我他的名片。
　　第二次，就是上一场戏演的那样，他来我们公司拉投资，介绍了他的‘自动穿衣机’，当时我在场，这点我承认，当时我并没有准确预估到这项专利的市场价值，但这也是有原因的，当时参加的项目是在太多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第三次，就是在电视上看见他了，他坠楼身亡了，就是那天晚上，我穿越过来了。
　　除此之外，我偶尔会从助理那里听到他的名字，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了，因为我每天要听到的名字实在是太多了。”
　　董逸术把张霸天的描述默默记了下来。
　　他可以看到一个郁郁得志的男人，一个孩子的父亲，甚至可以看到比主角张霸天更强的生命力以及对现实的愤懑，但是却找不到强烈的杀机。
　　杀机，是极致绝望下的鱼死网破，而郝驽励的生命力与之背道而驰。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之时，门外响起来小马的敲门声：“轼哥，吃晚饭了。”
　　房间内的张霸天和董逸术相视一望，两人的联盟就此成立，心照不宣的明白，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