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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阻碍 ...

  •   如果要找到两个世界的关联,势必要不断推进剧本。
      董逸术认为如果要推进剧本,真切体会人物内心活动是关键,所以他也对张霸天提出了这个要求。
      在达到目的这件事情上,张霸天秉持的原则是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
      现在,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让他稍加体会郝驽励这个的人的内心世界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什么难的呢?
      于是他满口答应,对拍戏这件事也热情高涨。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件事往往不是单方面的热情决定结果,而是取决于路上有多少障碍。
      在张霸天和董逸术达成一致的第二天,他早早就到了片场,妆发完成后找了一个人少且安静的角落,默默地依靠着侧门边上一个柱子站定,手上拿着这场戏的剧本钻研。
      “张本轼!”
      一个高傲自大的声音如同雄打鸣一样打破了这小小一角的宁静。
      张霸天皱了皱眉头将剧本立得更高,企图完全遮住自己的脸,以此回避对方。
      真是见鬼,怎么会让这么没有素质的人来眼张霸天,在如此安静的地方大声嚷嚷?看来董逸术说的没错,这个剧组的人对这个剧本都没什么理解。
      项郢像是没看到张霸天的回避一样,仍兴致勃勃地两步并一步跨到他面前。
      “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你。”
      张霸天没有办法,只得放下剧本,挂上一副皮笑肉不笑地表情,“是啊,真巧。”
      和在你碰见你一样巧。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后,而是用僵持的假笑带过了。
      即使项郢和死去的郝驽励长了一张一样的脸,但张霸天知道,他比郝驽励要难对付的多。
      果不其然,在可有可无的寒暄几句之后,项郢吩咐身边的助理使来了个眼色,助理便识时务地退开到听不见两人声音的地方。
      眼下,只有他们两人。
      项郢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语气也与刚才的故作轻快截然相反,压低了声音说:“那晚的事情,你最好烂在心里。”
      项郢的眼底迸发出狠意,就好像在战斗中受伤的头狼,捂着伤口,一双悠悠的眼睛盯着对方,随时都要反扑上去赶尽杀绝一样。
      可张霸天却没有被吓住,反而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的模糊又暧昧,幸亏没有别人在场,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张霸天和项郢之间有点什么龌龊事。
      项郢把张霸天的每一个表情都盯在眼里,理所当然地将这幅表情当成了手握把柄的不屑和威胁,仿佛在说,“我说出去了那又怎样?”
      这个偏差的理解归咎于他内心的不安和更深层次的偏执,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血往上涌,如果没有法律,他会当场掐死张霸天。
      可没想到,就在两人陷入一阵诡异的僵持的时候,张霸天不耐烦地开口说了一句:“知道了。”
      即使项郢不提起,他也不会忘记这件事情,但是也不会有所怀疑,现在项郢如此紧张的态度却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个味道既可以让他乘胜追击,也可以遵时养晦。
      张霸天并不想让项郢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看出自己的想法,只能敷衍地回答赶他走:“我不会的。”
      项郢眼中的怀疑并没有丝毫减退,但是远处却响起了零星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应该是要准备开工了。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有人走过来,旋即换上一副刚见时的热络样,还把手搭在了张霸天的肩头。
      外人看他们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可是……
      一股厌恶几乎是本能地溢出胸口,张霸天摆了两下胳膊想要甩掉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无赖。
      没想到项郢的手像两道铁钳一眼紧紧旱在他身上,仔细看,两人的力道都不小,张霸天的肌肉紧绷着要挣开而略微颤抖,而项郢的手也因为极其用力而青筋毕露。
      “如果你敢说出去半个字,你尽可以试试看。”
      说完,项郢竟还挂着两上礼貌的笑意,和他挥挥手而去。
      张霸天揉了揉被捏的有些酸疼的肩膀,啐了一声,心里暗骂:“神经病!”
      虽然心里对项郢的厌恶又多了一层,但是他明白项郢最后一句话是对的,在这个世界,项郢收拾他不费吹灰之力,因为他几乎处在资源这座金字塔的顶端。
      可惜,可能是因为久居上位,所以此时张霸天并没有体会到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不过,他马上就能亲身体会了。
      “道具组的呢?”苟导演谄着一张笑脸把项郢的演技从金马奖夸到奥斯卡之后,拿起喇叭大喊,“还有雨棒吗?稍微密集一点,下一场是郝驽励的重头戏,雨量一定要保证。”
      张霸天在一旁冷眼看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苟导演从来没把他当个重要角色看过。
      不过他马上要上了,也顾不得再仔细思考苟导演卖的是耗子药还是鹤顶红。
      他理了理服装,把自己的对话又迅速浏览了一遍,顺便把前面的场景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来酝酿情绪。
      可等他刚刚冲进雨里,就被喊了“咔!”
      苟导演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反而怒不可竭地冲道具组大喊:“这场戏拍的是郝驽励的产品被张霸天羞辱之后的跑出来,对人生感觉绝望的转折点,你们这个雨量能烘托出郝驽励的绝望吗?能吗?能吗?”
      他一连问了三个“能吗?”来加强语气,大肚子随着一层比一层强烈的情绪不断颤动。
      道具组默默将雨塔挑大了出水量,于是张霸天少做准备之后又冲进雨里。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珠重得如同石子打在身上一般。
      “咔!“
      瓢泼大雨戛然而止,张霸天酝酿的情绪也被骤然打断。
      “你这个进的点不对,再来一次。”苟导演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
      这次,张霸天看明白了,苟导演这是要故意刁难自己。
      不知为何,他近乎本能地在想到这一点之后看像项郢。
      而项郢裹着蓬松的羽绒窝在他专属的椅子里,手上捧着一杯热茶,迎上张霸天的目光,眼中意味深长地朝张霸天笑了笑,顺手举起热茶做出敬他的模样。
      张霸天心头一颤,他这才明白项郢的另一层意思:上位者想要捏死一只蚂蚁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他们的手是笼罩佛光纤尘不染的。
      就如同项郢和自己。
      从刚刚进入片场之后,项郢对张霸天的态度就爱答不理,包括在怕对手戏时,如果张霸天有两个字略微和剧本说的不一样,项郢便会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瘪着嘴。
      他只要稍微透露出那么一点对张霸天的不满,苟导演自然会看察言观色。
      譬如现在。
      想到这一点很容易,可要消化这一点很难。
      张霸天抬头看了一眼复又倾盆的暴雨,咬咬牙,再次冲了进去。
      不知道听了多少声“咔”,在暴雨中出出进进多少次,张霸天研读剧本时所准备好的情绪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尽。
      现在他心里只有躯体的疲惫,心理的崩溃和情绪的愤恨!
      为什么?
      为什么他想要好好演戏,却被人情玩弄?
      为什么他仔细研读过的剧本,做足了准备却被势力小人践踏之后当作礼物送给上位者承一份薄情?
      他在雨中站立,任由雨水幕帘一般遮住他的眼,攥成拳的十指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
      难道仅仅因为身份地位,努力就可以被忽视被玩弄被践踏吗?
      睫毛上的雨水压得眼皮都无法抬起,身侧的双拳最终松开,从两侧的太阳穴抱住头,混混蹲下,把头深深埋在膝盖和身体之间,肩膀止不住地颤动。
      任由雨水拍打在他的后背上,顺着脊椎骨汇成一小道水流又回到倾盆的大部队中……
      “好!”
      出人意料的一道喝彩,引起了满堂的掌声。
      在场没有人不为张本轼这段表演折服,就连苟导演这次也忘记了找茬。
      带头喝彩的人是董逸术,一向沉默的他如果不是发自内心,不会情难自已地表达情绪。
      雨停了。
      张霸天抬起头,抹了一把脸,满脸的雨水中竟还带着一些温热,难道自己这是哭了吗?为自己还是为郝驽励呢?
      寒冷,雨水,情绪的波动,让他一下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自己的小说世界,自己是张霸天还是好努力。
      他撑着膝盖准备起身,却险些栽到,眼前一片星星点点的眩晕。
      好在小马一个箭步冲来扶助了他。
      张霸天坐在椅子上围着羽绒毯对小马道了声谢,又感激地看了一眼董逸术。
      “给。”董逸术给张霸天倒了一杯热姜茶驱寒,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你这次演得太好了!这就是我的郝驽励。郝驽励就是这个样子!这样不甘!”
      张霸天吹了吹热气后,抿了一口姜茶,僵冷的身体瞬间流过一阵暖意,看着董逸术点点头表示对他所说的赞同。
      “阿嚏!”
      “你感冒了吗?”董逸术关切地问。
      自从和张霸天有个共同的秘密之后,两人相互之间就好像多了一层亲密信任一样,好比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正在给张霸天吹头发的小马听了这话手上一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董逸术,他不明白一向有分寸的懂艺术为什么会打破和张霸天的距离感。
      张霸天感受到了小马动作上的凝滞,可他还不准备让小马知道自己的秘密,因为他拿不准一旦小马知道自己不是他一心维护的张本轼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他赶紧胡乱扯了个话题和董逸术闲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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