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八百平米大床不见了》两瓢饮

7、瘟神

　　“那个瘟神怎么又来了？”正和董逸术，张霸天一起蹲在剧组角落吃盒饭的小马一眼就看到了从远处开来的，印着项郢头像的保姆车。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昨天把我们折腾的还不够吗？今天还要再来一次？”
　　董逸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地对小马说：“是我找他来的。”
　　上午他刚一下定决心，就给项郢打电话约他面谈和解的事情。没想到项郢这么快就到了片场，看来他对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一般的着急。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项郢今天来剧组，并不只是为了他。今天凌晨，张霸天逃走了以后，项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项郢坐在车里焦虑地咬着指甲。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却又不敢报警，把事情弄大。万一警察或者记者知道了那天晚上的其他细节，他的事业就彻底没戏了。
　　可恶！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车门上，以此发泄他无处可去的怒气。
　　“项哥，董编剧来了。”助理转头对他说。
　　还好，董逸术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他让助理打开车门，董逸术裹挟着一身的寒意坐在了他旁边。
　　“我很高兴，你这么快就想清楚了。”项郢微笑地看着董逸术，从助理手上接过黄色的文件袋，递给董逸术：“这是我们的合约。你看看上面的内容，都是根据我们上次谈的条件拟定的。直接在上面签字就行了。我保证陈导两天内就会来联系你。”
　　董逸术打开文件袋，仔细地阅读了这份合约。确实如他所说，上面写明了所有双方要求的细节，只不过，他现在想在上面再加两条。
　　“我还有两个条件，可以加在合约上吗？“
　　项郢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你说。”
　　董逸术：\"第一，我想让你帮我去跟导演说，让我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该剧本。“
　　项郢搭在车窗边不住敲打的手指倏然停下了。
　　他万万没想到，董逸术的要求居然就是改剧本？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董逸术狮子大开口他要如何应对，结果就是改剧本这种小事吗？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改剧本？你想怎么改？”
　　董逸术踌躇了几秒，说：“你读过原著小说吗？我觉得书里的逻辑漏洞太多了，人物刻画也很扁平。如果直接按照原著来改编的话，最后剧的质量肯定没有保证，这对你也没有好处啊。”
　　他说的也有些道理，项郢仔细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只要你能保证张霸天这个角色还是绝对大男主，其他的随便你怎么改，一会儿我就去跟导演说。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是，“董逸术有些犹豫，眼神不敢看着项郢，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尖，思索了一下如何措词以后，才敢说：”我希望，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能不能请你，尽量，留在组里拍戏。“
　　一听到这个要求，项郢的脸瞬间就黑了。他的时间多宝贵，居然让他浪费在这个网剧剧组吗？一开始接这个戏，也不是因为多看好它，而是因为钱多事少。拍戏出场时间是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约定好了的，现在董逸术相当于让他无偿给剧组倒贴时间？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项郢还不得给同行笑掉大牙了？
　　“董编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董逸术摇摇头，看他脸快黑成铁板了，以为这事估计没戏了，于是狠下心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签字。”
　　他一脸的坚定确实有点唬人。如果他不答应帮忙澄清，这麻烦可比拍戏大多了。
　　项郢权衡再三，拿过合约撕了个粉碎。董逸术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有些懊恼，他刚伸出手想挽回一下事态，项郢却开口了：
　　“我会让我的助理去打印一份新的合约，下午拿给你签字。合约从你发出澄清微薄的瞬间开始生效。”
　　董逸术盯着项郢思考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同意了的意思！他不禁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对他说：“谢谢你！”
　　项郢没再理他，扭过头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目的达到了，董逸术当然也不想再多浪费一秒钟。他轻快雀跃地下了车，回到了自己的小板凳上。看了看自己已经完成的一万字，他点击右键，再点击了全选。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的一瞬间，董逸术还是感觉到心在滴血，好歹也是几天几夜的功夫。闭上眼咬咬牙，一瞬间，文档里又是一片白茫茫。可他不觉得可惜，只觉得如释重负。
　　“你把剧本删了做什么？”
　　董逸术回头一看，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没注意到张霸天还在这。
　　“我打算把它全部重写。”他回答道。
　　张霸天看看手上的剧本，再看看面前笑得灿烂的董逸术，突然想到：“你是说你不打算按照原著的逻辑来写剧本了？”
　　“更准确的说，”董逸术点点头：“我想挖掘这些人物更深层的情感，故事中更复杂的逻辑，填满原著的空白，把故事圆回来。这应该不算魔改吧？”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张霸天就把手里的剧本扔进了垃圾桶，用一副得救了的表情看着他说：“太好了！就从下午这场戏开始改吧！我读了一上午也没读懂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董逸术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把剧本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摇摇头，把剧本还给张霸天，对他说：“很可惜，这场戏没问题，我会从这之后开始改的。今天下午你该怎么演还是怎么演吧。”
　　他忍着笑，回到电脑前，开始构思新的剧本。
　　张霸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我真的不懂，郝驽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向张霸天报仇。在我看来。张霸天不过是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他并不是故意要让郝驽励破产，至于他妻子的离开也完全是她的个人选择，这怎么能怪到张霸天头上呢？“
　　董逸术正在打字的手一顿，转过头去，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你演的不是郝驽励吗？为什么要从张霸天的角度考虑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张霸天心中一哽，他就是张霸天啊！他不从张霸天的角度考虑问题那该从谁的角度考虑问题？！
　　看他一脸的欲言又止，董逸术以为他没有听懂问题的关键，只好说的更直白：“你现在演的是郝驽励，当然应该从郝驽励的角度去看问题。你要设身处地地把自己当做郝驽励去思考。你想想，如果是你辛苦经营了十年的公司，因为大企业的吞并导致财务周转不良，你不得不到处求人，到处借钱，最后还是没能抵抗大公司带来的行业动荡宣告破产，你会不恨吗？“
　　“设身处地”这四个字对别人来说简单，对张霸天来说可太难了。作为霸道总裁生活的几十年，他哪里需要去为别人思考，他只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够了。他还想为自己辩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董逸术循循善诱：“人的情感不是理智的，郝驽励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连恨都无法寄托，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照你这样说，郝驽励岂不是一个被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他还是很难理解董逸术口中的情感。他一直以来活得就是理性，只做他认为有利的事情。将自己完全埋在仇恨里，只会越来越痛苦，张霸天向来看不起那些太容易被情绪支配的人。
　　他的话让董逸术想起了读小说的时候，在看到郝驽励死讯的时候心里的惋惜。他思考了一番，回答道：“这么说也没错。我在读这本小说的时候就能隐约感受到这个人物身上的悲剧性。他是主角光环下的垫脚石，是被作者抛弃的人物。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的话，那只能是，他在一本无脑大男主爽文里做了一个普通人。”
　　张霸天被他怼得语塞。“无脑大男主”这五个字简直是在张霸天的雷区上点火，他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张霸天能取得那么多成就只是因为他是小说的男主角？”
　　他的话里带着一点隐约的怒气，董逸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想弥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然而张霸天根本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就自问自答了：“我觉得张霸天能成功就是因为他比郝驽励更理智，更成熟，更聪明，更有人格魅力。”
　　“噗嗤。”本来神经紧张的董逸术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呢，原来就是说这个？像小孩子赌气似的。他一边笑着一边哄着他：“怎么感觉你老是把自己代入到张霸天啊？还帮他说好话。难道，你是他的粉丝？”
　　张霸天慌张地别过头去，不看董逸术的眼神，赶快转移话题：“我是看了小说，有感而发罢了。”
　　幸好，就在张霸天故作镇定的时候，小马突然急匆匆的跑来，说有事找他。张霸天一听，随意地跟董逸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不过，张霸天显然不懂什么叫做欲盖弥彰。本来没怎么在意这件小事的董逸术，现在却敏感地在他略带慌乱的神色和肢体里，捕捉到了一些不正常。
　　张霸天走的快，没看到他的背后，一直用深沉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董逸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