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八百平米大床不见了》两瓢饮

6、项郢他可以！

　　将近6点才回到酒店的张霸天，脑袋刚一沾枕头就被小马叫起来拍今天的戏了。
　　他看着对面的演员嘴一张一合地念台词，仿佛在看金鱼吐泡泡，催眠效果百分百。光是站在那，张霸天都觉得自己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睡着了。
　　“停！停！停！”愤怒的苟导演拿起他的大喇叭对着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头中央的张霸天就是一通怒吼：“你的情绪去哪了？啊？这么简单的戏都演不好，你是来剧组蹭盒饭吃的吗？！”
　　张霸天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压制住心里的烦躁。昨晚的事情让他心力交瘁，失去了回到原来世界的最后一丝希望，还被项郢抓了个现行。失望，焦虑，迷茫，挫败的情绪在他心里来回打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必须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可他要怎么对项郢解释昨天的事情？
　　连续的失眠导致他今天拍戏仿佛灵魂立离家出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别说记台词了，他能听懂对手戏演员在说什么就谢天谢地了。
　　连着几次都呆愣在那里的张霸天把苟导演气得不轻，朝他吼道：“给我好好读读剧本，下午的戏你要是还是这个状态，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苟导演高亢尖锐的声音仿佛刺穿了张霸天的耳膜直达天灵盖，激地他一哆嗦，他一下就清醒了。
　　现在的他得罪不起导演，但是过去二十几年也没向谁低过头的张霸天，站在那欲言又止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句好话，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我会尽力的”，就仿佛行尸走肉般地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和不知道在哪梦游的灵魂，找了个没有人的小角落自己背台词去了。
　　不过，撇开精神状态的因素不谈，今天的戏对张霸天来说确实很难理解。就算张霸天此刻是充满电的状态，看到这个剧本，只怕更是一头雾水。
　　一个人闷着头背台词是没用的，他决定跟董逸术聊聊。
　　他找的角落离董逸术在的A组隔了一条小路，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张霸天碰上了躲在这谈恋爱的。
　　远远地他就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样子。他无意打扰别人的隐私，但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加快步伐往前走。没想到，等走近了一瞟，那抱在一起的，居然是两个男的？！
　　张霸天厌恶地皱起眉头，匆匆挪开眼神，只看着地面，加速往前走。
　　这个世界可真够乱的！他心想。
　　跑路编剧写的部分已经全部拍摄完成了，昨天被迫freestyle了一天的董编剧今天终于重振旗鼓，打算翻开事业新篇章了。
　　张霸天看着不远处的董逸术坐在矮小的塑料板凳上，腿上架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整个人在寒风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本就有些长的刘海被吹得凌乱不堪。黑色的大袄子显得他格外的苍白，这副场景看起来实在是太寒酸了些。
　　不过董逸术仿佛毫不在意这些细节，尽管双手被冻得通红，他也没有停下打字的节奏，只是时不时搓搓手，呵一口热气就继续工作了。他全神贯注的样子倒比自己选择这副萎靡的样子看起来有生机的多。张霸天走过去，顺手把小马刚刚赛到他手上的热饮递给了董逸术。他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问道：“董编剧有空吗？想问你几个关于的剧本问题。”
　　他看董逸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鼻尖被寒气冻得红彤彤的，看着像个小雪人。他看了看张霸天，又看了看尚在赶工的剧本，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过了张霸天手上的热咖啡，说了声：“谢谢，你问吧。”
　　张霸天拿出手上划满了问号的剧本给董逸术看，他指着今天拍摄的部分，也是跑路编剧写到的最后一幕说：“今天拍摄的是郝驽励如何东山再起的部分。但是我觉得这不符合逻辑啊？”
　　董逸术朝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剧本上说，郝驽励在事业低谷，一度快要放弃的关头收到了一笔神秘巨款，公司才得以起死回生。 “ 他有些激动地甩了甩剧本：“可是郝驽励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到底是谁莫名其妙给他这么大一笔钱？这个作者也太坑了，我以为这是个伏笔呢，没想到到最后他也没说这笔钱到底是谁给的。”
　　董逸术听到了也是一惊。这几天只来得及将原著粗粗浏览一遍，还没能抠这些细节。他迅速打开原著小说的页面，仔细地看了看相关的情节，发现这其中的问题还不少！
　　一笔来历不明的钱，就算郝驽励再怎么迫切地想挽回自己的事业，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就收下。仔细想想，郝驽励东山再起这件事情背后复杂的来龙去脉好像直接被省略了一样！
　　想到这，董逸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著作者，也就是跑路编剧，跟他是老同学了。好歹都是中文系毕业的，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改天得打电话问问他。
　　张霸天看董逸术也是一脸吃惊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注意这些细节。他有些小小的得意，于是便一股脑地把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告诉了董逸术：“还有啊，我觉得张霸天这个人的人设和行为有些矛盾的地方。比如说......”
　　听着听着，董编剧也觉得，这本书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人物行为逻辑前后矛盾，人物动机写到一半突然就不写了。他在看小说的时候最想吐槽的一点是关于董柚桦这个人物。明明在故事前期他还是一个重要人物，到了中后期，作者却像是忘记了还有这个角色一样，完全没有交代了。
　　董逸术看着电脑屏幕里已经创作到一半的文稿和一闪一闪的光标，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它律动。如果完全按照原著来写，那么这部剧可以说是无力回天了。他来回反复地琢磨着自己面前已经完成的万字文稿。越是反复地读，他就越清楚地明白，自己写的这些东西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不是在完成一个剧本，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流水线生产的打字工罢了。如果他不再计较遣词造句，起承转合，那么这一切，都是无用功！都是徒劳！
　　他猛然惊醒，原来苟导演那天的话在潜移默化之中竟让他如此的自暴自弃。他必须马上从颓丧里走出来。苟导演可以让编剧敷衍了事，可他不能妥协！
　　不管这本小说原著的质量如何，现在剧本交到了他手里，他绝不允许自己像跑路编剧一样不负责任。这部电视剧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作品，尽管导演一再伤了他创作的热情，他还是希望这部作品起码能对得起自己。
　　他下定了决心，认真地看着张霸天的眼睛说：“你的发现非常重要。这个剧本得改，必须得改！我现在就去找导演！“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张霸天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就看到他跟个小炮仗似的，一溜烟地就窜出去了。
　　可惜董编剧的创作欲没遇到对的时机。苟导演因为张霸天的事情还在气头上呢，听到董逸术这么麻烦的要求，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他一肚子的“艺术”，”逻辑“，完整度”还没说出口就只能咽回去了。
　　他垂头丧气地迎着寒风往回走，荷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项郢给他发的短信，上面写着：“还剩24小时。”
　　真够做作的，他在心里暗骂。就在董逸术准备把这条短信删掉的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他是说服不了导演，可是项郢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