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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项郢的床 ...

  •   是夜。
      张霸天敲开了小马的门。
      小马睡眼惺忪道:“怎么了?”
      “项郢家的你知道吧?”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张霸天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因为他知道小马手机备忘录中有一份就是和张本轼有资源对接或者接触的各路人脉的生日,电话,以及家庭住址。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目前和张霸天同在一个剧组的项郢。
      小马听到张霸天问项郢的家庭地址,登时一愣,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找到项郢的家,更准确的说是找到项郢的床,是张霸天的最后一博了。
      纷杂的思绪在张霸天的大脑里如同错综复杂的迷宫一样,冥冥之中他知道一定有一个出口,但是面对面前千丝万缕的信息,他能想到的只有,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
      那张床,是关键。可片场的床不见了,张霸天的心头不是没有过一丝怀疑,但是现在的他没有能力去检验自己的怀疑,所以只能但愿这是上帝在帮他规避一个错误选项。
      此时不信神明,也信神明。
      那么最后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就是——和郝驽励长了同一张脸,并且在剧中饰演张霸天的项郢的床或许能起作用,因为张霸天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人物“郝驽励”的床上。
      尽管他知道这种假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的。
      但如何和小马解释仍然是个问题。
      张霸天一只手肘虚撑在门框边,大脑飞速运转,心头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想过小马会质疑张本轼的要求,同时有些懊悔为什么刚刚匆匆赶过来却没有想好理由。
      “我替董编剧问题。”无奈之下,张霸天只能把董逸述拉出来挡枪,担心小马怀疑还小声补充道:“董编想问问,他说他没有你联系方式。”
      小马狐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张本轼,他知道张本轼在骗他,因为之前送剧本的时候董逸述给他发过短息。
      显然,张霸天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已经晚了。好在因为是撒谎,所以底气不足,他刚刚解释的时候声音很小,他现在只希望小马没有听清楚最后一句话。
      半晌,小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相信眼前的张本轼,他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有。我马上发到你手机上。”
      “好的。谢谢。”张霸天登时松了一口气。
      收到小马传来的讯息之后,张霸天马不停蹄地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趁着夜色赶往项郢家。
      从酒店出发,几乎是跨越了整个城市,开到一片幽静的山区,再顺着山路层层叠叠地往上开才能开到一片零散的别墅,这还不是目的地,要继续沿着山路爬坡,直到山巅看到一栋远离别墅群的别墅孤傲地立在那里,才是项郢的家。
      张霸天立在这栋和项郢气质相当的别墅前久久没有动作。这和他曾经的家何其相似,几乎是别无二致。
      一阵冷风吹过,带着深夜的寒意,张霸天不禁打了个冷颤。
      穿过巨大的草坪,他凭借以前的记忆,避开监控的区域找到死角处最矮的围墙。得益于常年的健身习惯,他身姿矫捷,一个助跑,蹬腿,奋力一跃攀上墙头,顺着向上的冲力,手臂发力带着身体轻而易举地翻过围墙,进入别墅内。
      张霸天在这个别墅内生活了二十九年,他人生中的第一脚就落在这里的地板上。在父母不堪压力撒手人寰之后,这个房子曾被迫出售,但是好在年少的他力挽狂澜,在枪林弹雨中站稳脚跟,把家族企业更向上推了一步,这才保住了这个房子。尘封已久的回忆骤然涌上心头,张霸天不禁鼻头一酸,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室内摄像头绕道卧室,脚尖落地如银针一搬轻不可闻。
      然而,在路过紧闭房门的书房门口时,他几乎是脑袋空白地停下了脚步。
      男性的呻吟声微弱地隔着木门传出来,或许是隔音效果太好,听的不真切,就在张霸天以为自己撞到的只是成年男性正常的欲望发泄的时候,讨好似的求饶声却一浪高过一浪伴随着和某个人的名字直达他的天灵盖。
      张霸天并不想过多地窥探别人的隐私,他甚至都不确定里面是不是项郢,因为这和白天目中无人的项郢实在太难匹配上。
      同时,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栋房子。
      他强迫自己从对项郢的种种想法中脱离出来。
      尽可能小心地溜进项郢房间的时候,张霸天有一种幻如隔世的感觉。这房间和他原来的房间很像,黑白灰的色调,床头挂着一幅画,是和整体风格难以融合的鲜艳色彩,但唯一让他感觉不舒服的就是床居然没有摆放在房间的正中间,项郢的床离落地窗的距离极远,甚至是快要贴到另一边的墙面。
      张霸天曾经的生命力从未出现过瑕疵,包括这种极其怪异的不对称,但现在时间紧迫,情况危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翻身躺到项郢的床上。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甚至快要突破胸腔直冲喉头,双手浸满冷汗,紧紧攥成拳,这一刻的等待格外漫长,如同等待判决的犯人,生死都不在自己手上,但求上帝做一分钟好人。
      睁开眼的张霸天脱口而出:“郝驽励?”
      “你有病?”
      项郢的声音如同一份冰水倾盆而下倒在张霸天的脸上,让他猛然清醒过来,面前站着的仍然是项郢,他还在这个世界。
      但他发誓,在睁眼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郝驽励的重影,那种眼神中透露出的疲惫和卸下凌厉后尽情坍塌的无力感在想象中都难以拼凑到项郢脸上。
      “你怎么进来的?”项郢防御性地退后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张霸天。
      瞬间,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此时,两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相互之间抵御的磁场此消彼长,难分高下。
      张霸天没有办法全盘托出说我的家和这个房子长得一摸一样,所以我轻车熟路就进来了。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维持表面上的冷静,但脑海里在急速思考对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房间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无声的较量,分毫不让,仿佛下一刻就要划破空气带着杀气直冲对方。
      这个时候谁都想走,但谁都不能走。
      项郢警惕于张霸天是否听见了他不堪的秘密,而张霸天的胸腔被绝望充斥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还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对付项郢。
      两方的较量到最后不过是毅力的拉锯战。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如同破空之箭,划破了万籁无声,也划破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刹那间,那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门口。
      尖锐的门铃声再一次响起,项郢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张霸天,眼神中的雷霆之意几乎要化成利刃吹进张霸天的胸口。因为他知道,这一仗,他输了。
      半晌,他恶狠狠地压低声音对张霸天说:“不管你今天晚上知道了什么或着什么都不知道,你都把它烂在肚子里。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话,我下地狱也会拉你垫背。”
      说完,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
      项郢走后,张霸天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他翻身下床,囫囵着穿上外套就向外跑去。
      此时天光初现,微微泛着鱼肚白。
      张霸天穿过来时的草坪,彻底走到别墅院墙外时,遥远天际已有一线朦胧的橙光。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从山顶可以更加清晰地遥望天际线,直到旭日东升。
      那瞬间,张霸天晃了神,他从未见过从东边升起的太阳。
      是的,在他的世界,太阳是从西边升起,在东边降落。
      在这个新世界里,生活中所有琐碎的陌生的一切都给了他时间慢慢适应,但宏伟的自然现象扑面而来,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地把他裹挟其中,正在东升的旭日,逐渐变大,占满了他的整个瞳孔。他抬手按住自己左侧胸口,陌生的心脏仍在身体里有节奏的跳动,只是跳动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随着太阳迈上最后一步台阶,浑圆地立在空中,柔和的霞光拂照大地,两滴泪从脸颊滑落。
      他从未对如此抽象的事物感动。
      霞光万丈笼罩苍茫大地,宛如佛光普渡众生,也柔和了张霸天心中的绝望。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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