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八百平米大床不见了》两瓢饮

4、我的记忆出错了？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情绪里救了出来，张霸天抬头一看，居然是面带忧色的董逸术。他刚刚一个人坐在剧场的角落，导演的一番话犹如高山雪崩一般，把他的志气彻底埋到谷底。他原本是想随便走走，把负面情绪甩掉，可他刚一回头就看到浑身发抖，满头冷汗，呼吸不畅的张霸天。董逸术以为他有哮喘之类的疾病，怕他出事，这才过来看看，无意中打破了张霸天混乱的思考。
　　张霸天长舒了一口气，这些问题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答案，与其在无望里越陷越深，不如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一步一步来。
　　“我没事，就是早上没有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他挤出一个微笑，看着董逸术。
　　“这样吗？” 董逸术低下头在大棉袄的口袋里翻来翻去，过了一会，终于从各种各样的杂物中找到了一块陈年巧克力，“我这有块巧克力，给你吃吧。” 他伸手把巧克力递到张霸天面前。
　　张霸天蹲在地上，仰头看站在他面前的董逸术。他的手很好看，白净细长，指节分明，指尖上长着一些因为常年打字而留下的小茧。董柚桦的手上似乎也有一些因为拿画笔留下的茧？张霸天发现自己记不太清楚了。他迎着光去看眼前的董逸术。他站在冬日清晨的微冷的阳光里，硕大的黑色棉袄已经被他穿的很旧了，看上去有一股经年累月的樟脑丸的味道。棉袄并不太合身，比他的身材大了一圈，将他整个人团团裹在衣服里，看不到他清瘦的骨架，反而像个灯笼似的。寒风将他打理过的头发又吹得凌乱，鼻头和指尖都冻的通红。他这幅样子其实有些滑稽，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张霸天感到了一丝温暖。
　　“谢谢。” 张霸天笑着接过董逸术的巧克力。
　　说了声不用谢，董逸术找了个空隙坐在旁边一起看项郢演戏。
　　张霸天刚想跟董逸术探讨一下剧本问题，就被副导演给叫走了，下一场有他的戏。
　　“所有人，就位就位！！” 副导演拿着喇叭大喊。
　　“action！”
　　“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张霸天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正在研发中的自动穿衣机，神态自若地将手插进西装裤兜里，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看着对面的项郢，慢慢地踱到屏幕的另一侧，翻到了下一页：”它将会彻底解放人们的双手，我们再也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挑选，试穿，搭配这些琐事上......“
　　\"啪“的一声，张霸天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圆珠笔重重摔在桌面上的声音打断了。
　　“可以了。”项郢听到这里已经失去了兴趣。他失望地将桌上的策划书合上，向前轻轻地一扔，右手搭在椅背上，左手向前伸，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他面试已经结束了，他可以出去了。
　　张霸天因为突然的打断而显得局促和慌乱，眼里满是不解。他沉默地抗议，要求项郢给他一个理由。
　　对方显然是见过太多像他这样自信过度，从没想过才刚开口就会被拒绝的候选人。他只是皱着眉，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像背诵一样重复了那句他对所有来面试的人都说过的话：”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科技，没有人会花高价去买下这样一个无用的产品。“
　　张霸天怔在了那里，好像被他的两句话一下子抽走了灵魂。为了这个项目他赌上了拥有的全部，而现在，他所有的心血被那个人贬的一文不值。虽然项郢现在演的是自己，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很想冲上去撕烂“自己”的嘴。
　　项郢可不知道张霸天现在的心理活动，他看着呆站在那里，一脸愤怒的人，心想，他还挺入戏。难得拍的这么顺畅，他索性接着演下去：“怎么还站在那？不服气？”他冷笑了一声，双手有力地拍在桌子上，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拿过激光笔，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为什么这款产品是个垃圾。
　　看着面前讲的头头是道的项郢，张霸天意外地发现，项郢一旦认真起来，还是个不错的演员。他的表演让他彻底地想起了他是怎样全盘否定了郝驽励近十年的研究成果的。当时的他与面前的项郢如出一辙，这本小说连他当时说的每一个字都精确地复制了，他也并不觉得当时的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只不过如今，他仿佛对着镜子旁观着过去的”自己“，居然产生了一丝荒谬的怒意与不甘心。
　　“总而言之，这款产品是不会有市场的，投资这样一个异想天开的项目对我来说纯粹是浪费时间。”项郢流利地背完了他的台词，盯着项郢露出一个嘲讽且冷漠的微笑。他已经完全沉浸到了张霸天这个角色中，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下巴微扬，等着面前的人臣服于他的真知灼见，然后灰溜溜地认输离开。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不对！”张霸天果断地说：“这个项目大有前景，是你错过了他的价值。”
　　他认真的表情连项郢都被唬地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翻了个白眼，把手上的道具往桌上一甩，就往外走去。
　　张霸天一看他要走，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
　　项郢被他这么一抓，下意识地就想打开他的手。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导演就已经上手了。
　　“你说什么呢？啊？！”苟导演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拿剧本敲张霸天的肩膀：“读剧本了吗啊？‘张霸天’说完他的台词，你垂头丧气地走出去不就完了吗？谁允许你自己加词的？这场本来能一条过的，现在又得浪费时间补拍你的镜头，你说说你对得起项老师这么好的表演吗？！”
　　张霸天却像还没回过神似的。他仿佛将自己的灵魂从过去的时间里抽离，站在第三视角观察曾经的自己，这才能感觉到，以前的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一样。这么好的项目，当时为什么会将它彻底否认？这不合理！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直到小马把他摇醒，他才发现自己还失魂落魄地站在片场中央。他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便有些狼狈地走回了房间。
　　他表面上还维持着自己霸总的风度，脑子里却是千回百转。他没有错过刚刚与项郢对戏时那一闪而过的违和感，这种感觉反而随着他的思考越发汹涌。他开始试着回忆自己的经历与小说的情节，不对劲的细节越来越多。
　　他本以为有些情节是作者故意的夸张或者添油加醋，现在看看，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派人去杀郝驽励。且不说那时候郝驽励对自己造成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他真的将郝驽励当成对手，他也不屑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赢得竞争，这不是他。
　　短短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张霸天打开房门，情不自禁地就躺在了床上。高度紧张的精神让他的身体也超负荷运转。他想休息，但脑海里的那些问题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为什么找床？
　　一夜无眠的张霸天在辗转反侧中迎来一丝微光，是第一缕漏过窗帘爬到他脸上的阳光。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睡不着，却也不想醒。
　　在张霸天第10086次翻身，掀起被子蒙在头上的时候，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床！
　　没错！就是床！
　　当局者迷，他没有想到的事情，正是懂逸述反复提起的剧情。
　　现在能够确定的是，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只是一部小说中的故事背景。并且从目前的发展来看，连接这两个世界，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连接他和张本轼的，正是那张床。穿越之前，他睡在自己世界的床上，穿越之后，他躺在一张床上醒来。那么顺着这么思路想下去，只要能够再次躺到醒来的那张床上睡着，是不是也就可以回去了呢？
　　张霸天“腾”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如果不算后脑勺磕到床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的话，这个体操级的动作奥运能保银争金。
　　找到回去的契机的兴奋极大程度上降低了后脑勺的疼痛等级，他抄起搭在床头凳上的卫衣就冲向片场。
　　然而，上帝在把张霸天带向这个世界之后，果断的关上了他身后的门，顺便带走了那张床。
　　在翻遍了片场的每一个角落，查看了每一样道具之后，连那张床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张霸天无力地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被搅动起的灰尘洋洋洒洒弥漫在他的周围，张霸天痛苦地闭上眼，眉头紧锁。
　　一种类似于钝刀凌迟的感觉在从四肢百骸顷刻间齐齐击打心脏，下一秒又如五马分尸一样从心脏奔向四肢，拖着，拽着，拉着他不断下沉，那下沉是有力量的，有频率的，仿佛硬要扯着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他眼前的光明一同坠入无底深海，再无呼吸。
　　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这种29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叫做沮丧，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事情。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