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八百平米大床不见了》两瓢饮

3、项郢的条件

　　项郢一早就来了片场，不过不是来拍戏的，他是来找人的。
　　董逸术一大早就被场务姐姐暴力叫醒，说导演找他。他急匆匆地套上穿了多年的大棉袄就冲下了楼，朝着导演的房车就是一路狂奔。
　　到了房车门口却被工作人员拦下了，董逸术连忙去掏自己的工作证，房车里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董逸术下意识地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像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是谁，反正不是导演。听到“让他进来”这四个字，董逸术突然有种羊入虎口的危机感。
　　他谢过开门的小哥就上了房车，一看到车里的人他就愣住了，还扶在门上的手都忘了收回，只知道定在那里，盯着对方皮笑肉不笑的脸。
　　不好的预感总是最准的，他明明是来找苟导演的，为什么见到的却是项郢？
　　对方显然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对他露出一个他自以为亲切的微笑：“好久不见啊，董编剧。”
　　“你怎么在这里，导演呢？” 董逸术的语气透露着一股烦躁，如果有的选，他并不想跟他再说上一个字。
　　项郢推了推墨镜，把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对他说：“是我拜托苟导演找你来的。如果你知道是我找你，不一定会来吧。” 他看着董逸术仍搭在车门上的手，叫已经往后撤了半步，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决定先把人稳住再说：“我是专程来剧组找你的。知道了你是新来的编剧以后，我连夜就从b市赶过来了。”
　　从今早开始，董逸术就接连收到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信息：“你找我干嘛？” 他想了想，他和项郢唯一的交集好像只有，“跟当年那件事有关？”
　　听他提起当年的事情，项郢终于挂不住硬挤出来的笑容了，甚至还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看来董编不怎么上网？”
　　“我不经常用那些社交软件。”
　　项郢疲惫地看了他一眼，要自己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微薄和逗瓣，找到这几天被炒到热搜榜第一的那个帖子，递给董逸术：“具体的事情太复杂了，简单的来说，就是有人扒出了一些我所谓的‘黑料’对我进行舆论攻击。里面提到的潜规则之类的事情，公司会帮我澄清，但是里面提到的我威胁你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董逸术瞟了他一眼，接过手机，看了看那个帖子--《震惊！xx奖提名影帝，顶级流量项郢竟是这样搏上位的！》。里面的内容确实令人震惊。发帖人的每一句话都写的言之凿凿，确有其事，仿佛他在项郢身上安了隐藏摄像头一样。
　　董逸术在屏幕上快速滑了两下，直接看帖子的结尾。楼主隐晦地暗示了项郢是如何威胁董逸术撤诉，甚至还放上了早已经被删掉的微薄截图。
　　董逸术看完帖子，疑惑地盯着项郢，把手机递还给他：“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说你从来没有威胁过我吗？”
　　项郢有点惊喜地点了点头：“只需要你发一条澄清的微薄就行了。”
　　“呵，不可能。你凭什么要求我帮你撒谎？” 董逸术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下车。
　　“等等！” 项郢见他要下车，及时叫住他。他当然知道董逸术不会这么轻易地帮他，所以他提前准备了一个董逸术根本无法拒绝的筹码。
　　看见董逸术停下来转身看着他，项郢勾起嘴角自信地笑了笑：“我听说，你在上学的时候最崇拜那个拿过国际大奖的陈导。刚好，我最近在跟他的团队谈新片合作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这个项目，做他新电影的编剧？”
　　董逸术听了差点就脱口而出一个“有”字。不过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悬崖勒马。他看着眼，本能地觉得他现在就是挖了个陷阱，然后等着自己的猎物主动跳进去。
　　对面的项郢晃动着手里的水杯，观察着董编剧纠结的表情。他不信任自己，项郢一眼就能看的出来，看来，对当年的事情他还是耿耿于怀。

　　董逸术看着面前的项郢，心里并不是毫无波澜。
　　他微微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我不怪你。只是你也不必再说服我，当年那个坎，我过不去。” 说完话，董逸术转身就走。
　　项郢看着他，也没有刻意挽留，只是在他快要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董编剧，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最清楚，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这个机会，我只为你保留48小时。”
　　董逸术的背影一僵，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回头，下了车，可怜的车门被他拿来撒气发出嘭的巨响。
　　项郢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他一手翻着剧本，一手拿起水一饮而尽。
　　而董逸术这边则完全熄了火。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副导演专门给他安排的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电脑键盘，项郢的话在他脑子里不断重复。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上：“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董逸术吓得从桌上弹起，一把抓住那只手，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原来是张本轼，他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张霸天在凌晨的时候却突然被慌张的小马暴力叫醒，此刻脑子还没开始运转。他本就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此刻看着董逸术冷淡的回应，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僵硬地拍了拍董逸术的肩表示了一下鼓励。
　　董逸术还沉浸在他的悲伤中，显然没有搭上张霸天的脑电波，他迷茫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看着张霸天愣愣地站在那里，突然反应过来：“噢！你找不到地方坐是吧？” 看了看周围，从隔壁找了一把凳子放到他身边，拍了拍凳子说：“坐吧。”
　　张霸天看着那把已经裂了缝的红色塑料椅子，有些嫌弃地皱眉，这实在有些为难他。
　　还好这时候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吼了起来：“来来来，清场清场，所有部门standby，第13场马上开拍了！”
　　张霸天一早就从小马那里听说了项郢的荒唐事儿。他有些同情地看着董逸术面前空白的第13场的剧本，不知道他该怎么向导演交差。项郢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请这么一个人演张霸天？
　　好奇心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副导演走向拍摄场，挑了个好角度，蹲在2号摄影机旁边，等着项郢就位。
　　导演和董逸术那边似乎不太顺利，两个人讨论着就吵了起来，当然主要是导演：“你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我说可以就可以，就这么定了！你只负责写剧本，其他的，我说了算！”
　　董逸术听了这话委屈地眼睛都红了，张了张嘴小声地说了什么，就走回了自己的专属桌子前开始赶工，看起来像是妥协了。
　　这种时候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吧？张霸天心里想。他盯着那个有些瘦弱的背影，只觉得他像是要被与他的身材严重不符的巨大的棉袄吞噬了一样。这副画面让他不禁想起了另一个“董逸术”。那个人也是这样单薄，充满了易碎感。
　　他还没来得及沉入回忆里，就被一阵尖叫声打断了：“项郢项郢我爱你！”
　　苟导演一看项郢来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殷勤地迎上去：“这么早就来了，真是辛苦了。拍摄都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开始。”
　　项郢摆脱了探班的粉丝，对着导演微微点了点头：“今天咱们怎么拍？”
　　“那个。。” 苟导演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咱们的新编剧昨天刚来，没搞清楚情况，剧本还在写，应该马上就能出来了。”
　　项郢不甚在意地摘下墨镜：“没事，都是专业的演员了，没有剧本咱们就先拍几个特写和动作戏，总能用上的。”
　　苟导演一听，被他这个操作震住了，原来还能这样？他立马说：“这个办法好呀！就这么办！”
　　他对着摄影组一招手，换上严肃的表情：“所有人准备，这场拍特写！场记！打板！”
　　由于角度问题，张霸天一直没能看清项郢的脸，要不是被导演挡住了，就是被设备挡住了。项郢这时刚好背对着2号机位，他只能盯着屏幕，等着他转过来。
　　“来，3,2,1，第13场第1次，action！”
　　场记的板一打，项郢酝酿好情绪，带着霸道自信的笑容转了过来，二号机位完美的捕捉到了他英俊的眉眼。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为他的帅气倒吸一口气，只有张霸天，连呼吸都忘了，呆呆地瞪着屏幕，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张脸？这不是郝驽励吗？！
　　如果眼前这个世界也是一本小说，那它的体裁大概是讽刺喜剧。
　　大明星项郢是高高在上的“张霸天”，而他成了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郝驽励”。如果他的大脑还没有死机，他此时应该冷哼一声，对这狗血的剧本扔下一个嘲讽的微笑。可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摄像机里项郢充满自信与从容的脸。
　　如果说见到和董柚桦长得一模一样的董逸术还可以说只是一个巧合，那么此刻见到项郢，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了。他是真的穿越了，这个世界好像和他原本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好像，就好像，一个平行世界一样！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张霸天浑身发抖，心脏狂跳。心跳过速带来的是缺氧和眩晕，张霸天不得不捂住眼睛，弯下腰大口喘气。他下意识地捂住右胸口，试图让心脏镇静下来，可过了几秒钟，他才发现，手掌下没有任何跳动的感觉，怎么回事？他疑惑地看着胸口，他的心脏不见了？那心跳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试探性地将手伸向左胸口：“咚咚，咚咚。” 张霸天像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飞快把手撤回。然而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流到了这只手上，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无比清晰地反映到他的大脑。他愕然地盯着微微发抖的左手，身体与思维将他向截然不同的两段拉扯。急促的心跳声告诉他：“面对现实吧！” 可思维告诉他：“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在这个世界，心脏是长在右边的？？他茫然地看向屏幕，项郢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台词，他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陌生的表情。郝驽励从来不会有那样自信，骄傲的表情。他永远是灰暗的，在自己面前永远是不甘心，是挫败感。
　　这个世界，似乎处处都和原来的世界相反。
　　这些问题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震惊，错愕，恐惧，迷茫最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