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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才是废物 ...

  •   董逸术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猜想他或许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可张霸天在此之后似乎添了桩心事一样心不在焉,天刚刚黑下去他就借口明天还要开工先离开了。
      第二天的确是早上开工的一天,可是等到了现场确认之后他才发现,张霸天的戏被安排在了下午。
      张霸天做完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他倒是有些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谢过场记之后,董逸术在靠近监视器的角落边上找个把椅子坐下来,一心扑在剧本上专心看起来。
      这片场空无一人的时候本不算大,但角落坐了一个人之后反倒显得有空荡荡的了。
      随着纸张一页页翻过来又翻过去,耳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变成了啪啪哒哒来往匆匆的声音,还有滚轮移动的声音,极其开机的声音逐渐填满了整个片场。
      “为什么呢?”董逸术咬着笔头,面对搁在膝盖上剧本自言自语。
      他已经停在这一页有半个小时之久了,如果算上昨晚张霸天走后的时间话,估摸着加起来也有两个小时了。但是他对郝驽厉这个人物却仍然充满着不解。
      譬如眼下的这个情节——
      郝驽厉破产之后,他年仅4岁的儿子被检查出来患有一种罕见的代谢类疾病。这种疾病的发病过程极其迅速,一旦确诊之后,如果予以治疗,细胞会迅速攻击自身免疫系统,使人体迅速丧死自愈能力最后通常死于并发症。
      “那还有救吗?”
      郝驽厉的妻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当场晕厥,强撑着精神问。
      医生看了看仍在熟睡中的孩子,严肃地对夫妻二人说:“这种疾病在全球的都很罕见,目前国内还没有治愈的案例,但是——”
      “但是什么?”郝驽厉急切地追问。
      “但是瑞士对这类罕见病的研究水平是领先全球的。”他又看了眼对自己病情似乎毫不知情的孩子,叹了口气说:“他的并发症已经逐渐显现出来的,而且正如我们担心的那样,他开始对越来越多的物质出现过敏反应。”
      “好。“还没等郝驽厉说话,太太抢先说出来:“去瑞士,去瑞士治。”
      她转头看向郝驽厉,目光恳切又坚定,似乎坚信丈夫会坚定地和自己站在一起,只等他点头,下一秒他们就会出现在瑞士的医院,再下一秒,他们唯一的儿子便会生龙活虎地和正常小朋友没有区别。
      那目光像是一道横梁一样重重的地压在郝驽厉身上,在失去唯一的儿子这个可怕的事实面前,他的妻子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已经破产的事实,可以他必须同时面对两份艰难,只能开口问:“那……需要多少钱?”
      “保守估计。”医生顿了顿说:“一千万。”
      一千万!
      郝驽厉膝盖一软,但在他几乎要跪下去之前,他的妻子先一步倒在椅子上,或许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他们已经破产了。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这个病的治愈几率低于50%,即使是在瑞士。”医生补充道。
      一家人离开医院后便沉默不语,连孩子似乎都更加懂事,躺在怀里不哭不闹。
      “要不凑凑吧?”
      回到家,妻子安置好儿子关上房门走到客厅,坐在沙发声,试探性地问。
      “拿什么凑!?”郝驽厉埋在手臂之间的脑袋猛然抬起来,双目猩红,“那可是一千万!我们拿什么能够凑到一千万!”
      “你手上的这九百万难道就不能用来救你儿子的命吗!”她也嘶吼出来。
      郝驽厉愣在那里。
      三天之前,在他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收到一笔来自陌生人的巨款——整整就九百万。
      这比来源不明的财富让他又惊又喜,这钱仿佛天生就属于他一样,准确无误地进入了他的账户,他试图去查找汇款人的联系方式,但对方却好像刻意隐去自己的身份一样,只随着汇款短信之后发送了一条短信给他——“祝你早日如愿让张霸天跌下神坛。”
      可事到如今,这就九百万在一千万的救命钱面前又哪里算的上一笔巨款?而且他知道,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所以他犹豫了。
      “郝驽厉!你还在想什么!那可是你亲生的儿子啊!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妻子的哭喊把他的思绪拉回道当下。
      妻子的话语从恳求到咒骂,她看出了好郝驽厉的不甘心,也看出了他的放弃,她咒骂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虎毒不食子,何况是人?自己当年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一样连自己儿子都可以见死不救的男人。
      和剧本里的她一样不理解的还有剧本外的董逸术。
      他咬着笔头叹息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哝:“怎么竟会有这样的父亲。”
      “怎么不会有。”
      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从他头顶不屑地传来,“世上这样自私的父母数不胜数。”
      董逸术应声回头就看见项郢顶着一张妆容经历的脸弯腰站在他身后。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郝驽厉的行为没什么不可理解的。”项郢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我倒是觉得这个人物是这本小说里唯一立体的人,很符合现实。”
      “难道明明有钱却放弃救自己儿子的机会是合理的吗?”
      项郢耸耸肩,“我只是说这件事放在郝驽厉这个人物身上是合理的。”
      董逸术不解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
      “郝驽厉是整本小说里最卑微的人物,作者几乎给所有人都开了金手指,尤其是张霸天。从剧本上来看,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都被张霸天踩在脚下,尤其是在那件事之后。”项郢伸手在董逸术的剧本上翻到一页,顺手指出了其中一个情节,“所以说,他恨张霸天,这种恨是一天不把张霸天踩在脚下就一天不会消除,这已经是他心中根深蒂固的一种执念了。”
      董逸术点点头承认他说的不错,“可是,难道他恨张霸天到自己唯一的儿子都不顾了吗?父母之爱是世上最原始坚固的爱。”
      项郢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嗤笑一声,像是听了什么发梦的痴话一样反问:“是吗?”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那些被抛弃的孤儿难道不是爹妈生的吗?有多少父母以爱之名行捆绑了孩子的一生。郝驽厉到还算坦荡,因为病痛早嗷离开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对他倒是解脱。”他说完这句话,语气中的感慨随着一口呼吸被长长地呼出。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病痛折磨的事情……”董逸术真的被剧本中的人物所打动,他为郝驽厉平凡的一生感到惋惜,更为一条短暂的生命的离去而痛心,他顿了顿,略带哽咽地说:“如果以后我有了孩子,我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项郢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蹙在一起的眉峰怔了好一会儿,接着语气出人意料地软下来:“恨是郝驽厉后半生的动力,如果没有了这股恨,也就没有了他。这世上有很多人。或许你没有见过像他这样自私的父亲,但并不代表他们并不存在。他和张霸天斗了十年,十年被踩在脚下的怨气,怎么能轻易放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不觉得他这一生过的太苦了吗?或许他知道平凡人的一生只能被掩埋在尘土里,所以不想让儿子也经历一遍这样的苦楚吧。”项郢说完看了一眼双眼圆睁正准备开口辩驳的董逸术,他抢先一步补充道:“即使他的想法很偏激,但我能理解。”
      董逸术那双圆睁的大眼渐渐吹下去,他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双肩也随之垂下去。
      项郢知道他这是理解了。
      但看着他这副入戏太深的沉重样子,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像是石子落在湖面惹起一阵涟漪,自己的眉头也跟着蹙起来。
      就在两人同时沉默的空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董逸术还来不及回头,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张霸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董编。”
      董逸术察觉到他语气中强硬的那一部分腾地一下站起来,立在张霸天和项郢之间,从刚刚带入剧本的情感中刚刚抽离出来,他的声音略带沙哑:“你不是今天下午的戏吗?”
      “我早点来。”张霸天虽然是在回答董逸术的问题,目光却是锋利地看向项郢,语气中的强硬锋芒毕露,“免得有人觉得你好欺负。”
      还没等董逸术开口,项郢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不屑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张霸天落在董逸术的身上。
      停留在董逸术紧紧攥着剧本的那双手上时,他突然笑起来,但也就是一瞬,虽然说不清这笑里的含义,但轻蔑之意是不复存在了的。
      他原是什么也没说,可就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对他说:“董编有时间多看看董柚桦那个废物吧,一个工具人,既无喜怒哀乐,又无悲欢离合。”
      谁知这句话不知如何猜到了张霸天的尾巴一样,惹得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险些冲上去打项郢,幸亏董逸术就在身边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别骂了,这是在片场。”
      张霸天被董逸术情急之下捂住了嘴,呜呜地发不出声,等到董逸术把手拿开,他还在愤愤不平地说:“他才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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