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左拥右抱的一天呢》郑临

2、初醒

　　我醒了过来。
　　许是睡得太久的缘故，感到浑身酸痛，口中也一阵阵发干。
　　眼中接受到的光线很是柔和，并不像是白炽灯的光线。身周是陌生的环境。我这是在哪里呢……
　　我思考起来。我记得我仿佛是在西湖畔的家里，当时好像正在找一张CD，却感到一阵心痛。我预感大约是要犯病了，酿酿跄跄到了电话机旁，按下了薛墨的电话，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说起来，薛墨呢？他不在么？难道说他没有接到我的电话？那现在又是谁带我来了这个地方......
　　正沉思间，我感觉到一个人影站到了眼前。我抬起头来，如遭雷击。
　　我恍惚，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
　　一头如墨的长发半披半束，有种飘飘然的洒脱之感。他眉眼生得极好，是美玉雕琢似的容颜；偏偏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锐利与艳丽。整个人站在那里，是剑般的锋锐，竹般的挺拔；又是青莲般的清美出尘。他红色的大氅上绣着仙鹤，鹤飞欲呖天。
　　真真是美人。
　　只是......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神似乎很温和。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并非说他不是一个温和的人；只是，这种温和，用网上流行的话来说，叫作“中央空调”。这种人对谁都温和，不，说得过分一点，就算是看着草木，他们大概也是这种温和又包容的眼神吧。这种人的心里要么装着世界上的一切，对什么都是温柔；要么空空如也，万物一视同仁。总之，这不是我喜欢的眼神。
　　最终，还是我干巴巴地先开口了：“大叔，有水吗？我好渴。”
　　他似乎僵了一下，盯着我，我毫不客气地顶着他的眼神盯回去。
　　没错，我是故意的。眼前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青年；甚至于还未脱去少年感。但是我任性地叫他“大叔”。这大概是我的一种恶趣味：我不信他还能打我。
　　至于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大约是出于我对比自己漂亮的人的嫉妒吧。我就是这么一个阴暗的人。
　　最终，他还是在与我的眼神对战中败下阵来。他转身出了房间。我正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生了气，他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茶盏。
　　话说，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刚刚我就留意到了，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古时候的样式，现下用来装水的用具还是个茶盏……我接过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温度刚刚好。那个人就站在我的身旁，没有走，甚至也没有生气的模样：“身体感觉还好吗？”
　　“还行。”就是刚刚醒来还有些疲倦，“大叔，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闻言，那个人的表情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微一挑眉：“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大叔’了？”
　　美人就是美人，挑眉也很好看。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想要恶作剧的心情。
　　“可是你就是大叔啊。我才15岁，叫你大叔也没有什么问题吧？”我道。
　　他笑了一下。并非是那种包容万物的温和的笑，而是真正被逗笑的样子。对嘛，这样才好。这样笑多勾人呐，连我都忍不住看呆了。
　　“那你还是叫我老祖宗吧。”
　　我：？什么意思？
　　就听他缓缓地道：“我名玉宸，道号通天。世人称我一声通天教主。你从数千年后而来，莫非叫我一声老祖宗，委屈了你？”

　　信息量好大。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一时间有点懵：“这么说，这里是洪荒？你......您，”我硬生生换了个称呼，“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千年后的人？”
　　“不用改口，”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因为我的朋友阿临，也就是你的朋友小语，告诉过我，你会来。”他顿了顿，“你不用问我她现在在哪里，我不会回答的。但是，我答应过她，会在你见到她之前，照顾好你。现在，好好休息吧。”
　　眼见他要离开，我也顾不得浑身没力，伸出一只手去牵住了他的袖子：“别走啊……”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想了想道，“玉宸。”
　　他停下来，回身看我：“怎么了？”
　　怎么说？该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让他留下来。明明我不喜欢他的眼神，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他走。
　　“我想你陪陪我。”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
　　“我叫金灵来。”
　　我牢牢牵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那个叫薛墨的孩子在休息。我去叫他行吗？”他尽量温和了语气。也许他是不耐烦的，但是我不想管。
　　我就是想任性一下。
　　我牵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不要。我想你陪我聊聊天。就想和你说说话。”我道，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极明澈，清澄得仿佛能看见人的内心深处。我又拉了拉他的衣袖。“陪我。”
　　他无奈地败下阵来。

　　我躺在床上，通天坐在床边，距离近得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这提醒着我我并非孤身一人。
　　其实我找的借口拙劣极了。我并不是个喜欢聊天的人。或者说，我根本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和通天在一起时说的话，多得令我自己都觉得惊奇。
　　通天倒是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着洪荒，聊着他经历过的趣事，聊着他的两位兄长和徒弟。通过他的讲述，我了解了许多事情。但，更多的是......
　　真羡慕你啊，玉宸。
　　我在心里默默道。有精彩的人生，有理解他的兄弟朋友，有敬爱他的弟子，有挚爱的、要守护的世界。
　　真好啊。
　　为什么我没有呢？
　　我想起在网上追我的连载小说的那些读者，他们在给我的留言里好像一直认为，我是个很有趣的人。我肯定经历过许多有趣的事，有一个很大的世界并且深深爱着这个世界。我无言以对，只能回以沉默。
　　因为根本不是这样的。
　　现实中的我，只是个沉默寡言又无趣的小鬼罢了。不懂得怎么用语言表达自己，只得拼命写作以发泄自己的情感。我无法理解、接纳甚至是融入人类社会，我的世界只存在于各种各样的书里。除了姐姐和薛墨，我没有至交好友，甚至没有朋友；我与他们互不理解。因为这种不理解，他们甚至会对我做出一些诸如“欺凌”之类的事。虽然那还没有“孤独”带给我的感觉可怕。
　　真是够了。
　　我疲倦地合上眼睛。或许是害怕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神中流露出来吧。
　　通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了讲述，我感觉到他在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道，“玉宸，我累了。”
　　他知趣地起身要离开。我却又牵住他的袖子，轻轻一晃。
　　“玉宸，”我没有睁开眼睛，“等我好了以后，我想跟你学剑。”
　　其实我也不是非常想学剑术。我也说不清我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我觉得，忽略那种眼神，和通天在一起的话，或许我能够追寻到那种东西。
　　总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我听见通天的声音：“好。”
　　“要你亲自教。”
　　他声音带笑：“你这是赖上我了？”
　　“是啊，”我也假装笑起来，只是这么假装实在很辛苦，“赖上你了。所以，我们拉勾，好吗？”
　　“拉勾？”
　　“就是一言为定的意思。”我不由分说地勾起他的手指，“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