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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心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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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啊,转眼你都三百多岁了……”
万妖谷内,天琅行宫,狼王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朝着眼前的儿子故作深沉道:
“……是时候该学习学习如何统领妖族了。”
“爹,我才两百九十八岁。”燕昭诚恳回答。
“……咳。”
狼王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紧接着理不直气也壮:“两百九十八岁和三百岁有什么区别!你当你还是小狼崽子吗?”
燕昭:……
狼王又道:“你过来,我把万妖印传给你。”
“不要!干嘛好端端给我这个!”燕昭抗拒,而后小心翼翼瞅着他:
“您……要死了?”
“呸!”狼王怒不可遏:“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哪有咒自己爹的!”
“那您好好的干嘛传我万妖印?”燕昭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当妖王!”
“啧,你这孩子真不懂事。”狼王颇有些不耐烦,“你就先当一段时间妖王怎么了?替你爹我分分忧。”
“那您倒是先说说到底要干嘛去?”
狼王眉眼间掩不住荡漾,双手向后一摆,沿窗而立,“咳,我算算时间,你娘应该也出生了,我去人间找她。”
“哦~”燕昭连连点头,计上心头:“不如这样……”
“我替您去找!”
狼王猛地一转头,
“不行!”
“不行那也没办法。”燕昭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我替您去人间找她,找到了就带她回来见您,这样不就行了!”
狼王还在犹豫:“不……”
“反正我不会当妖王的,您又不能离开这儿;万一错过了我娘,她在人间成亲了,您怎么办?”
狼王开始沉默,燕昭看出他已经动摇了,继续道:“您放心,我一定保证把我娘安安全全地带回来!我还没见过她呢,没有感受过母爱的人生……狼生是不完整的,您就让我去吧!”
“……好吧”狼王纠结着答应,“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燕昭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你作为妖族,在人间切记不可声张招摇,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
“您放心,我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燕昭眉飞色舞,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我最谨慎小心了!”
“呸!”狼王指着他道:“就你那走哪儿哪就鸡飞狗跳的性子,上次和我去一趟仙界,你就差点把人家上仙养的鸟给拔毛了!好在他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是那只鸟先啄我的!”燕昭忿忿。
狼王思考了一会儿,对他说:“你在人间不可以使用妖力。”
“这怎么能行!”燕昭立马大声反驳:“那万一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带上越生,出了什么事让他帮着就好。”
燕昭张嘴还欲反驳,狼王挑眉看着他说:“你要是不同意就别去了。”
“……行吧。”燕昭焉了。
“第二,找到你娘后,尽快带她回来。”
“您放心!我现在就去!”
燕昭又恢复活力,他转身尽量克制住自己即将要跳起来的步伐,挥一挥衣袖,跨出行宫大门,唯留余音回荡:
“……绝对尽快带她回来见您!”
“臭小子!注意安全!别给我惹事!”
狼王在身后大吼。
“越生,快!变点钱出来!”
临安城街市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燕昭站在一个卖陶俑的摊子前,拿着一把扇子挡着嘴,侧头朝着身后的随从小声说:
“我想买这个!”他指着一个狗形陶俑。
“殿下……”
燕昭啧了一声,示意他换个称呼。
“……公子,你已经买了太多东西了,我快拿不动了。”
越生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提着一坛酒,怀里还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从中间努力探出头来,撇着嘴说。
燕昭才不管他,抬手从一堆玩意儿里穿过,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小摊上。
摊主为难道:“公子,这我实在找不开。”
燕昭新奇地拿起陶俑研究,不在意地说:“不用找了。”
“欸!谢谢公子!”
没走两步,燕昭又对手里的陶俑失去兴趣,扔进越生的怀里;越生苦不堪言,在人群中跌跌撞撞跟在他后面。
刚来人间没几天,燕昭看什么都新鲜有趣,带着越生到处游玩,乐不思蜀,一点也不着急找人的事。
“公子,我们不是来找人的吗?”越生试着提醒他。
“不着急,不着急。”燕昭打开扇子,悠闲自在的说。
倒不是燕昭对找他娘这事不上心,只是他爹拜托阎王将他娘投生在富贵人家,锦衣玉食地养大;而且按照人间的年纪来算,他娘此时应该才十岁左右,不必太着急找着人。
他娘前世在生下他之后,病痛缠身,不久就撒手人寰;那时候他还小,不记得娘亲长什么样了,只记得狼王把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讲他们在人间相识相爱的过往。
这种“爱的教育”之下,燕昭在懵懵懂懂的年纪里就产生了对人间的向往,憧憬着在自己身上发生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说白了就是少女怀春。
但狼王从来不让他出万妖谷,他只能让那些出谷的小妖说些在人间的见闻,好长长见识解解馋。
有一次,一个小妖给他带回来一本人间的书,偷偷摸摸地塞进他的怀里;他燃灯夜读,看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还自己模仿着话本将他爹娘的相爱往事写下来,偷偷交给小妖,让他拿到人间去传播。
临近午时,他们进了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子好菜。
酒楼里人满为患,燕昭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楼舞台,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舞女。
连日在临安城里逛了个遍,这家酒楼他也来了好几次,已经看腻了千篇一律的表演。
小二将酒菜端上桌,越生给他倒酒布菜,把一碟酥肉放在他面前,兴致冲冲地说:“殿…公子,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不吃,拿走拿走。”燕昭意兴阑珊地说。
“好吧,那我替公子吃完!”越生更开心了,拿起碟子就全倒在自己碗里。
燕昭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唉~整天傻乐,吃盘肉都能这么开心,果然还是小孩子啊;不像我,已经有了烦恼……
唉~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怎么一点也不像我爹遇上我娘那样,让我也遇见个美人呢?
这边燕昭看着窗外思春,那边台上的舞女纷纷下台,换了一名白衣女子抱着古琴上去;她戴着面纱,额间一点朱砂痣,气质出尘。
酒楼里的客人皆朝她看去,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铮!
琴音乍起,座中无人不凝神倾听;就连燕昭在天琅行宫中听过妖族中最善琴者的音律,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燕昭痴痴地看着台上那女子,他突然想起他爹从前和他说过的,遇见他娘时的感受:
风华绝代,一见倾心。
一曲不过片刻,台上的白衣女子奏罢,一言不发,抱着古琴鞠躬;众人仍旧沉浸在余音之中,还未反应过来琴声已经结束。
燕昭也愣了一瞬,见她向后台走去要退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急急忙忙跑了过去,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跟在她身后。
燕昭伸出手,拦住了她,又觉得唐突佳人;连忙作揖,
“敢问……姑娘芳名?”
他朝着她看去,双目似漆,面如白玉;明明一身素白,额间一点朱砂痣却浓艳得快要烧到人心里去。
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表情,燕昭却看见她眉眼挑起,似笑非笑;心头忽而不受控制地跳动,他想,原来这就是人间情爱的滋味。
他还在等她回话,酒楼老板娘从一旁过来说道:“这位公子,白姑娘是哑女,说不了话。”
竟是这般,燕昭懊恼不已,只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会讨人喜欢;又作揖道歉,“可否告知这位白姑娘的名字?”
“她叫白黎。”罗夫人回答。
“白梨?梨花的梨?”
“没错。”
“白姑娘好,在下姓燕,单名一个昭字。”燕昭自报家门,想要再和她多说几句,“方才在台下听姑娘你弹奏一曲,犹如天籁,久久不能忘怀。在下愿倾尽所有,只求姑娘赏脸再奏一曲。”
白姑娘摇摇头。
明知会被拒绝,但真被拒绝时,燕昭难免失落。
“白姑娘今日已经累了,不便再奏,燕公子可以明日再来。”
“如此,白梨姑娘好好休息,你我明日再见。”
燕昭恋恋不舍看着她走远。
他回到桌前,满脑子还是白梨姑娘;越生着急地问:“公子,你刚才去哪了?”燕昭神秘地笑了笑:“我见到了仙女姐姐。”
“啊?这里有神仙?”越生吃惊大喊。
“哎——不是”燕昭无奈,“算了,和你说了也不懂。”
自这天开始,燕昭每日都来潇湘馆,还让越生每天都悄悄送一枝梨花到白姑娘房里;只是来看白姑娘弹琴的人实在太多,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她说上话。
该怎么才能引起白姑娘的注意?好追求她呢?
燕昭撑着下巴,满眼羞涩地看着台上弹琴的女子。
哎~她真好看!就算遮着脸,都这么好看~
燕昭日日来此,坐在距离台上最近的地方,什么也不做,就光盯着她看;快一个月过去,连越生都吃腻了这里的饭菜,他还没看腻。
不知道白姑娘还记不记得他?
他有些烦恼地想,人间的女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长得俊俏的?有钱有势的?还是才华横溢的?
话本里的故事都是从英雄救美开始,佳人往往对困境中救了自己的英雄心生好感,然后以身相许。难道自己也要等白姑娘遇到什么难处时,再出手相救吗?
不行不行!他才不舍得呢!
台上白姑娘已经奏完琴,抱着琴鞠躬准备离开;燕昭看着她的背影,满心失落。
唉~今天又是没能和白姑娘说上话的一天。
“白姑娘留步!”
身后,一名男子高声大喊。
燕昭皱着眉看去,只见那男子带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将白姑娘围住,言语轻薄,举止放荡,还扯了白姑娘的面纱!
那男子手执一把扇子,一端抵上白姑娘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由于角度,燕昭看不见她的脸,只听见那登徒子放肆,
“当真是貌若天仙,绝世无双。”
好啊!真是想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燕昭冷哼,还真被他等到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刚站起来,就听见一声布帛撕裂,白姑娘的衣袖竟然被那个登徒子撕下来!
啊啊啊!!!!!!
气死了!!!!!!
“放手!!”
燕昭怒气冲冲,此刻什么也不管不顾,冲上去就想打他,思及场面不好看,硬生生忍住,只是用力扯开他的手,
“我让你放手!”
又转向白姑娘,担心她害怕,轻轻地握上她的手,轻声细语:“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燕昭就拉着她的手要走。
此时燕昭心里一团乱麻,各种滋味思绪涌上心头: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就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这也算是英雄救美了,白姑娘会不会已经喜欢上我?等会儿她会不会就对我以身相许了?我还没做好准备怎么办?
得让越生赶紧去准备准备,也不知道人间的嫁娶风俗该怎么操办?
孩子生一个就好,就叫燕白,白燕也行;不不!还得看白姑娘喜不喜欢小孩!
……
想得太多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四周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出路,甚至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手!!!
我居然牵着白姑娘的手!!!
啊~这将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燕昭脸上发红,开始陶醉。
等他回过神,那个登徒子居然带着侍卫全都走了。
嗯?发生了什么?
不管了先带白姑娘走。
他刚拉着白姑娘的手想继续走,白姑娘却迅速抽出自己的手,不带一丝留恋。
难以置信!白姑娘,你不爱我了吗?
“燕公子,白姑娘是我潇湘馆的琴师,您不能带走。”罗夫人在一旁说。
哦哦懂了!白姑娘只是还得在这儿工作。
不行在这儿工作多危险啊!万一那登徒子又来怎么办?我得帮她!
燕昭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给罗夫人:“说吧多少钱?”
罗夫人把手里的银票推回去:“不是钱的问题。”
“哦哦,我懂我懂!”
燕昭又拿出一叠银票塞过去。
这时白姑娘拍拍燕昭的肩膀,示意他往边上看。
燕昭被她触碰,心神荡漾,含情脉脉地看过去。
只见台上立着一块牌子,上书五个大字:
卖艺不卖身!
燕昭看见那五个大字顿时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白姑娘!你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