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做人好难! ...
-
潇湘馆二楼雅间。
“白姑娘,你尝尝这个。”
燕昭拿着一碟点心,朝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大献殷勤。
白姑娘捻起一块点心,对他腼腆一笑。
那个闹事的肃王,似乎对罗夫人有所忌惮,没头没尾地走了。白黎本来想回房休息,但罗夫人让他和燕昭道谢。
道什么谢啊?他又没做什么有用的事?白黎不愿意和别人牵扯,嫌麻烦嫌累,还得装哑巴骗人;不过奈何白黎心虚,偷偷捡了别人银票,也就只好应承下来。
本来他想着请燕昭喝一壶这里最便宜的茶,再来点免费的瓜子就好了;谁知道他们刚坐下来,燕昭就招呼小二上了一桌子的好菜,看起来就好贵!
“白姑娘,你尝尝这个。”
白黎拿起点心,扯出一个虚假的笑。
芙蓉糕,一碟三两银子,一共六块;平均一块糕点要5钱银子,相当于白黎街头卖艺一整天的收入。
白黎心疼死了,这就是穷人的痛苦!打工人的悲伤!
他十分珍惜地小口吃着,心中悲愤不已;潇湘馆真是黑店!明明这芙蓉糕和外面的味道差不了多少,价格居然翻了十倍!不知道可不可以找罗夫人要个员工价?
唉~
“白姑娘,你不喜欢吗?”
燕昭看他叹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不喜欢,又连忙换了一碗八宝什锦羹到他面前:“这个呢?你尝尝?”
白黎没敢下筷,说不定没动过的菜可以退掉;但是燕昭好像很期待他吃下去,并且还是要给好评的那种。
奇怪,这菜又不是他做的?干什么这副表情?
白黎顶着他炙热的目光,只好扯开话题,张了张嘴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哑巴。
“白姑娘,你想说什么?”燕昭细心问道:“需要笔墨吗?”
白黎点点头。
燕昭侧过身,伸出手朝着后面的越生挑眉,示意赶紧变出来;越生迅速从怀里掏出笔墨纸砚,递过去。
白黎惊奇地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怀里……是怎么放下这么多东西的?
燕昭看他表情,暗叹不妙,结结巴巴:
“额……他…他会变戏法!”
白黎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原来人间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就像神仙一样!
他拿过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举起来给对面的人看:
“梨花是他放进我房间的吗?”
“对。”燕昭颇为得意,认为白姑娘很喜欢他送的花。
白黎又写:
“怎么做到的?可以再变一次给我看看吗?”
“当然!”
燕昭招手,让越生表演一下“变戏法”。
越生嘴角抽搐,上前一步,从怀里一掏,拿出一枝正含苞待放的白梨花。
白黎震惊,刷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抢过梨花,掐了一下花瓣,是真的;放下梨花,又抓起越生的手,翻来覆去细细检查。
燕昭:越生居然抓着白姑娘的手!生气!!
白黎没看出来他的手有什么特别之处,又好奇地盯上越生的衣襟,跃跃欲试。
越生立马紧紧抱住自己。
“咳,白姑娘!”
燕昭及时出声打断:“这是越生的看家本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怎么变的。”
白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就像街头胸口碎大石的那位大哥,也不肯告诉他秘诀,随即朝越生抱歉一笑。
燕昭:啊!!白姑娘还朝着他笑了!气死了!!
白黎坐回自己的位置,写道:“以后不要再送梨花了。”
“白姑娘不喜欢吗?”
又写:“也别叫我白姑娘。”
“那……”
白黎继续写:“我不叫白梨,是白黎。”
燕昭顿时窘迫得想钻桌子底下。
……他还以为人家叫白梨,所以送了一个月白梨花。
“……直接叫白黎就好。”
燕昭看着纸上的字,那种窘迫霎那烟消云散,转而变成欣喜。
“白…白黎”
他含羞带怯地喊了一句。
白黎朝他和善地笑了笑。
他想了想,觉得像燕昭这样人傻钱多还好骗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既然自己遇上了,那肯定是要交个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了,那这顿饭钱算在他头上不过分吧。
他思索片刻,决定先拉进一下彼此的关系。
“你很喜欢听琴吗?我见你每日都来。”
“嗯!白姑……白黎你的琴音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我想…仙乐也不过如此。”
“我幼时有师父教习音律,因此略通琴艺;前几月与亲人走散,孤身一人来到临安城,幸得罗夫人应允在这里卖艺,才好攒些银两作路钱;方才你上台替我解围,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这段话太长,白黎写得很慢,燕昭一字一字看得仔细,按捺不住越来越激动的心!
接下来!就该是以身相许四个字了吧!!
白黎此时写得手酸,停笔片刻。
燕昭的心也随着他的手悬在半空。
他重新提笔,落笔:
“……略备薄酒小菜,以示谢意。”
燕昭一颗心沉沉落地,转而他又扬起眉毛自我开解:
白姑娘她才不像其他庸脂俗粉一般随便就对人以身相许!她自矜自重,反倒是我太轻浮了!这样不好,得改改!
“不必这么客气。”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实在下…仰慕…白姑娘你很久了。”
燕昭紧张地低着头,也没敢看对面的人;但说完这句话后就顺畅了许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直想和白姑娘你结交,但都没有机会;今日与你相识,是在下的荣幸;所以,这顿饭应该由我请!”
白黎抬笔写道:“这怎么能行,我虽身无银两,但我理应答谢燕公子。”
“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姑娘家请客呢!”燕昭急匆匆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这顿我请!白姑娘不要再推辞了!”说完就催着越生去结账。
白黎得逞,暗自一笑,缓缓下笔:“那就多谢燕公子好意。”接着又补上一句:“真的不要再叫我白姑娘了!”
这左一句白姑娘右一句白姑娘听得白黎快要发狂!
这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吃得白黎既幸福又痛苦。
他在潇湘馆打工这么久,可工资也不够吃上这么一桌子好菜的,现在既然有人争着当冤大头,那他就尽管放开了吃;只是在吃吃喝喝的间隙里还得编瞎话写字陪聊,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
席散,白黎顶着燕昭依依不舍的眼神,用衣袖遮挡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退场。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是燕昭方才从自己怀里拿出来送给他的;说什么今天很开心,和自己很有缘,就硬塞过来,看那样子,好像生怕自己不肯收。
想什么呢!肯定收啊!
不管是什么,不要白不要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白黎一路好奇不已,回到房间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木盒里放着一只玉簪,质地温润细腻,一端嵌着一颗珠子,血红透光。
即使白黎不懂珠宝,也看得出来这绝非凡品,应该值不少钱。
他小心翼翼拿起玉簪,对着镜子在自己头上比划;还挺好看,他满意点点头,果然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白黎一个激灵,立马放下簪子!
他可不是姑娘!戴什么簪子!
白黎小心收好玉簪,打算找个时间去一趟典当行,问问值多少钱。
眼下他只想好好休息,今天发生的事可真是够跌宕起伏的,前五百年的神仙日子都没今天这么精彩。
他瘫在床上,想着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刚才在席间,燕昭多次邀请他到府上奏琴;说实话,白黎很难不动心,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在哪弹琴不是弹?而且在这里一点都不自由!而且他人好像还不错!而且他看起来好有钱!!
总之,白黎很想答应下来!但他还是有所顾虑:
第一,当初和罗夫人签了契约,他必须在这里弹满三个月的琴,否则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他;
第二,燕昭一直以为自己是哑女,难不成以后还要一直装下去?不能说话用写好累的,就刚才吃饭那么一会儿,白黎写得手都要酸了。
白黎甩甩手腕,仰面朝天,发出感慨:
做人真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