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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卖艺不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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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姑娘!”
“白姑娘别走!
“再来一曲!我愿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
然而“白姑娘”始终还是没有出来,倒是这一番吵闹将老板罗夫人逼出来:
“各位公子稍安稍安勿躁!白姑娘今日已然劳累,明日再奏,欢迎各位前来!”
众人仍旧不满,罗夫人又差人给每桌都上一壶好茶赔礼道歉,吵闹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二楼房间里,白黎确认门窗都已经关紧了,拿下面纱,解开腰带,从衣服里面掏出两个垫胸,终于舒了一口气。
一个月前,他来潇湘馆这里当琴师,罗夫人却叫他扮作女子。
他思前想后,还是没能逃过金钱的诱惑,只要能赚钱,女装……也不是不行。
凭着真正的“仙乐”,他在这一个月里大受追捧,月钱也从五两涨到五十两,足足翻了十倍!这还不算提成,那些被公子哥扔上台的银钱珠宝里有四成是他的;这比起他在街头卖艺赚的钱,那是天差地别!
不过……女装也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他不能随意说话,怕暴露身份,也不能随意进出潇湘馆,会有客人专门在门口等他。这段时间他呆在潇湘馆里可快憋坏了,他只能托罗夫人的仆从去买点心和一些人间话本,闲暇时解解闷。
这样看来,他不像是琴师,倒像是花魁了。
好在罗夫人也真的只是做卖艺不卖身的生意,但凡有不长眼往他跟前靠的客人,都被她及时发现给挡了回去。
白黎都想好了,这样的日子可不能长久过下去,否则他会疯掉的;他打算赚够了钱就离开,去过自己的潇洒日子。
他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把头上的簪子拔出来放下,散了女子发髻;正瞧见桌上的花瓶插着一支娇嫩的白梨花。
又来了,唉~烦死了。
他第一次在潇湘馆里弹完琴后,有一位仪表堂堂的客人直接拦住了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正想说话,罗夫人及时赶过来,替他回答,
“这位公子,白姑娘是哑女,说不了话。”
白黎立刻闭上嘴,做一个安静的哑巴。
“是在下唐突了!”那公子风度翩翩,作揖道歉,又问到:“可否告知这位白姑娘的名字?”
“她叫白黎。”
“白梨?梨花的梨”那公子笑眯眯的看着白黎,
“没错。”罗夫人将错就错,并没有纠正他。
“白姑娘好,在下姓燕,单名一个昭字。”他直直看着白黎,嘴角带笑,“方才在台下听姑娘你弹奏一曲,犹如天籁,久久不能忘怀。在下愿倾尽所有,只求姑娘赏脸再奏一曲。”
白黎只能摇摇头。
那燕公子见他不答应,脸上就浮现失落之色,但也并未刁难。
一旁的罗夫人出来解围:“白姑娘今日已经累了,不便再奏,燕公子可以明日再来。”
“如此,白梨姑娘好好休息,你我明日再见。”
他朝着白黎又作揖这才离去,礼数周全,气度不凡。
自那天起,白黎的屋子里就每天出现一只白梨花,插在瓷花瓶里,开的正好,一室清香。
问题是,这时节梨子都快熟了,哪来的梨花?而且每日他房间门窗都是紧闭的,二楼有专门有人看着不让其他人随意走动,他到底是怎么放进来的?
难不成他也是神仙?
白黎很快摇头,打消这个荒唐的想法。
不可能,哪有神仙扎堆被被贬的!
送枝花当然没什么,一开始白黎还沾沾自喜,觉得这是对他琴艺的肯定,后来就有些惶恐。因为这不知道怎么送进来的梨花,让他总觉得四周有人在盯着他,想一想就遍体生寒,他为此烦恼不已。
他的琴艺在天庭上时只能算一般般好,每次泽元上仙这个师父听见他弹琴,都要捂着耳朵直喊救命!
“救命!吾予,快把他的琴给我砸了!”
他听这话一边气馁,一边气愤!
弹得有这么差吗!就要烦死你!
然后更加卖力地演奏。
可到了人间却这样大受追捧,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看来只是师父不懂欣赏,凡人的眼光也还不错嘛。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要是师父师兄他们知道了自己在人间这么卖弄……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么丢神仙脸的事,谁都别想知道!
说到师父师兄,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他都来这儿一个多月,对他们来说也不过片刻;上次师父还有事没说完,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师父一直不靠谱,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外面有人敲门,是小仆送帮忙送点心来了,白黎让他放在门口就好,等他走后再悄悄开条门缝拿进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诶~舒坦~
白黎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嘴里咬着点心,这块是豆沙味,甜滋滋的,入口即化。
他翻了个身,又拿了一块桂花味含在嘴里,从枕头底下抽出小话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他在天上时也喜欢看书,泽元上仙有一个好大的藏书阁,里面什么书都有;各族的历史典故、法宝名器、奇人异事都有记载。
不过人间的话本可比天上的书籍有趣多了,比如他手上这本,讲的是一位人间女子和妖族首领相爱的故事。
话说有位叫燕娘的孤女,擅长跳舞,为了生计,只好去风月场所卖艺,众多公子少爷被她的舞姿折服。一日,燕娘在台上跳完舞,被一言语轻佻的纨绔子弟拦住,他直言要让燕娘当他的小妾;燕娘不堪受辱,抽出头上的簪子就要同归于尽。就在这时,一位丰神俊朗的公子出现,及时救了燕娘,又将那纨绔打得跪地求饶;燕娘感激不已,那公子见燕娘身世可怜,赠她一支价值千金的玉簪,燕娘日日戴在头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白黎翻到最后一页,已经没有了,他意犹未尽,虽然情节就是英雄救美,略显老套,不过胜在情真意切,值得一读。
点心也吃完了,他咂巴咂巴嘴,漱口洗脸,准备睡觉。
这天晚上,他梦见他在台上弹琴,底下的客人却不像从前那样拍手叫好,他抬头一看,那些哪是什么客人!都是他眼熟的仙君神将!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白黎居然沦落到卖艺去了!”
“你看他,还穿着女子的衣服呢!”
“真丢神仙的脸!
……
白黎低头一看,好家伙!他穿着一身粉色衫裙!他百口莫辩,开始慌乱地扒自己的衣服,却怎么也脱不掉!
“白黎。”
师兄吾予站在台前,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变成师妹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儿啊!”
他师父奔上台,一脚踢飞琴台,抱着她嚎啕大哭:
“女儿啊,你怎么去卖身了!”
“我没有!!!”
房间里,白黎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涟涟,一张小脸煞白;他抚着胸口,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梦。
他起身下床,倒了一杯凉茶压压惊,就听见门口有人笃笃敲门:
“白姑娘起了吗?”
“噗~”
一口茶水喷涌而出,他慌忙搽拭;没注意到门口换了一个声音。
“你去让客人再等会儿。”
“是。”
罗夫人推门而入,关上门,就开始数落:“今天怎么睡得这么迟,都快午时了。”
“我……我不太舒服。”白黎不敢直视她。
“哟,确实,瞧瞧这小脸白得,都没有气色了。”罗夫人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他,“没事,你去换套衣服,我给涂点胭脂就好了。”
“不要!”白黎迅速回答,又心虚地说道:“我……能不能休息一天啊?”
“行啊。”罗夫人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盒胭脂,笑眯眯地看着白黎:
“还我五十两。”
白黎:我身体很好不需要休息马上就可以上台。
一如往日,白黎在台上奏完琴,趁着客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抱着琴鞠躬离开。
可这次却不像往日一样顺利离开。
“白姑娘留步!”
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公子站起来高声大喊。
白黎没理他,自顾自走着,反正罗夫人会处理的。
那公子见白黎不搭理,脸上挂不住,恼怒起来;一挥手,周围几十人齐刷刷站起来,团团围住白黎。
白黎只好转过身,只见他拿着一把扇子,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面前。
“白姑娘的琴艺不凡,犹如天籁,本王连着数日欣赏,那是越听越喜欢。”
“就想看看白姑娘是不是也长得貌若天仙。”
那位自称本王的人,抬手作势要解下他的面纱;白黎一偏头躲过,他又一抬手迅速扯掉面纱。
他握着扇子,一端抵上白黎的下巴,迫使白黎抬头。
四目相对,他勾起嘴角,
“当真是貌若天仙,绝世无双。”
白黎面无表情,心里慌得不行;心想罗夫人怎么还不来救场!自己现在还得继续装哑巴装女子,这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
“本王想请白姑娘到府上奏乐。”那公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白黎的手腕。
白黎子自然不肯,连忙躲避,他只堪堪抓住一个衣角。
两人拉拉扯扯,衣袖竟然嗤啦一声,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白黎的手臂全都暴露在外。
天啊!!杀了我吧!!
罗夫人给的衣服质量像他师父一样不靠谱了!!
白黎木然看着自己的手臂,此刻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拿绳子吊死!这光天化日,强抢妇女的戏码发生在他一个大男人身上,他真的遭不住!
四周气氛一时凝滞,众人的目光全黏在他的手臂上。
救命!来个人救救他吧!
“放手!”
台下一声怒吼,众人又齐刷刷扭头望去。
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站起来,大踏步朝着他们愤愤而来!他死死盯着那公子,扯开他的手,咬牙切齿:
“我让你放手!”
白黎看着他,觉得眼熟极了,细细思索,才想起来这是那位姓燕的公子。
燕公子扯开他的手之后,又转向白黎,握上白黎的手,轻声细语:
“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就拉着白黎要走。
等等,这情节好熟悉!
这不就是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情节吗?
“给我拦住他们!”
他们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四周的侍卫围住。
“慢着!”
后台传来一声女子的叫喊,罗夫人自帷幔中款款而出,走近后朝着那位公子行礼:
“肃王,近些年来可还安好?”
肃王并不理会她,只是冷笑一声。
“永安府里的那位前些日子还和小女说起您来,颇为想念,您得空可以去看看他。”
肃王咬牙切齿地看着罗夫人,良久,一声冷哼,移开目光;一挥手,不甘地带着一帮侍卫浩浩荡荡从门口退出去了。
白黎:这就完了?沉浸式话本时间结束了?
太好了!
白黎迅速抽出被燕公子握住的手,后者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燕公子。”
罗夫人又朝着他行礼:
“白姑娘是我潇湘馆的琴师,您不能带走。”
燕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给她,一脸我懂得的表情:
“说吧多少钱?”
罗夫人把手里的银票推回去,几张掉在地上,
“不是钱的问题。”
“哦哦,我懂我懂!”
燕公子又拿出一叠银票塞过去,又掉了几张在地上。
白黎弯下腰,装作整理裙子的样子,偷偷捡起地上的银票,塞进自己完好的那只袖子里。
然后起身,拍拍燕公子的肩,示意他往边上看。
那燕公子被他触碰,心神荡漾,含情脉脉地看过去。
只见台上立着一块牌子,上书五个大字:
卖艺不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