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
-
……这个传送装置显然不可能顺顺当当的一路把他送到牧野澪面前。在启动后过了大约三分钟左右，行进道路上就传来了“咣当”一声巨响，这个高速移动的盒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般，猛然停了下来。
波本在响动出现的瞬间就从地上一跃而起，他谨慎的用两手撑住一侧的铁板，这才勉强维持住了平衡。等耳鸣的症状暂且消退后，他将耳朵贴在侧壁上，仔细聆听起一墙之隔外的动静。
无论如何，这绝对不是到达终点的指示——十有八九是他追上来这件事被发现了，并且那个发现了这一点的人，或者说机器人，正在阻止他寻找牧野澪。
很快，方盒内部响起的电子音也证明了他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警报，警报，轨道中出现不明障碍物，请求排除，滋——”
一阵古怪的“滋滋”声响起，方盒原地震动了几下，然后就像是彻底损坏一般，彻底没了动静。
他没出声，警惕地往阴影里缩了缩，继续屏息等待着那个截停者的后招。
没等多久，这个无法从内部打开的方盒的侧壁，便被一把看不出来是什么工具的东西，强行切割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
那个截停他的家伙，似乎是想把他从这个铁盒子里放出来——单从这个目的来看，倒是很难判断来者是敌是友。
说不定是牧野澪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特意折返回来找他呢？
他苦中作乐地分析到，试图从对方的行为模式中推算出有效信息。
可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在切割出那个洞口后就再没有做出任何举措。
波本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他可以确定，这附近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发出来的，轻到不能再轻的呼吸声。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假如这件事是牧野澪干的，那么她肯定不会像这样藏头露尾，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跟他交流信息。
波本不抱什么希望地找出电子地图看了眼，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他所在的位置除了代表他自身的那个红点外，竟然再无其他任何标志。
……怎么会连机器人也不是？总不会这间研究所真的闹鬼吧？这个结果叫他顿时更头疼了。
只是不论眼前究竟算什么情况，继续待在盒子里头肯定是得不到结果的。
波本做好外面是陷阱的心理准备，把试管和枪都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条腿。
明明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自己正在被窥视的感觉，可当他打开电筒，向四周搜寻时，这附近又确实什么也没有。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打量着他。
波本将警惕心被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微微弓起后背，装作在检查衣物的样子，脚下猛一发力，整个人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虚影。在朝着某个方向冲去的同时，他对着一块看似什么也没有的空地精准地扣下了扳机。
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那块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凭空出现了一个幼童的身影。
那似乎是个女孩子，留着齐腰的长发，面容同牧野澪有五分相似，如果要找出这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或许是这孩子的外貌是非常亚裔标志的黑发黑瞳。
小女孩在避开子弹的轨迹后还意义不明地嘻笑了一声，她将两手交握，放在胸前，摆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少女漫画式的祈祷姿势。
这个举动配合她那双阴沉沉的，乍一看跟黑洞没有什么区别的眼睛，显得莫名有些恐怖。
“哎呀，你挺敏锐的嘛，你是怎么发现眼睛不可信的？”
即便对方从外形而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杀伤力，波本也没有放下枪，而是举着枪朝她一步步走近了。
“这栋楼外部的全息投影。”
他语焉不详地解释道。
小女孩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拍了拍手：“原来如此，你还挺聪明的嘛，全息投影跟光学迷彩一个是无中生有，一个是有中藏无，这么快就能看破我的伪装，难怪姐姐会想找你来帮忙……”
她的说话方式虽然竭力往娇俏可爱的方向靠拢，但毫无起伏的声调却让人感觉别扭极了，说起来……这种说话的语气，跟牧野澪倒是真有些相似。
“你叫她姐姐？你是她妹妹？”
他不动声色地偷瞥了一眼电子屏，那上面还是除了一个孤零零的红点外并无其他显示。他心里有些没底——这东西该不会是坏了吧？可是只剩下一个红点，倒是也说明苏格兰多半已经成功离开了，从这个角度看，似乎又并没有出问题。
在他垂着眼睛思考的时刻，那个或许是牧野澪妹妹的小女孩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边，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意义不明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看什么？哦，这个啊，没用的，我可以屏蔽它的检测。”
她扫了一眼他来不及隐藏的屏幕，在看完后，还特意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姐姐竟然还给你做这种玩具……好过分，她平时陪我打个游戏都推三阻四的，果然姐姐更喜欢人类吗。”
听到这一通抱怨后，他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会叫牧野澪“姐姐”，喜欢打游戏，并且会用出“更喜欢人类”这种句子，果然是熊孩子型号的助理机器人吧？不知道现在掏出游戏卡带递给它，这小鬼会不会选择放他一马？
“你的姐姐说过你很喜欢玩游戏。”推测出对方的身份后，他很快就做出了对策。
波本习惯性皱起的眉头一松，换上一个亲切的笑脸，故意挑起了这个它应该会感兴趣的话题。
“姐姐连这个都告诉你的吗？”那台助理型果然上当。
小女孩扁扁嘴，撒娇似的用力往下拽了拽他的衣袖，只不过它用的力道明显大得有些过分。波本看着被它一下子撕裂的半边衣袖，在心里无言叹了口气。
“咦……这个怎么掉下来了？”它疑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就牧野澪的喜好问题展开了问话。
“没想到姐姐竟然会跟人类说起我的事，喂，人类，这是不是说明在姐姐心里，里布塔斯也是非常重要的呢？”
仔细看才发现，这台助理型的面部其实做得非常精细，仿真度极高。如果不是眼睛和语气实在不对劲，倒真的几乎跟人没有什么区别了，这可真是可怕的技术……
他默默记下了重点，眯起眼睛问到：“这么说，你的名字是里布塔斯？”
“嗯嗯，是拉丁文中’自由’的意思，姐姐一直说我有一个很好的名字！”
做成小女孩外形的机器人一边解释自己的名字的意义，一边快乐地在原地转起了圈。但没过多久它就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狡猾地转移了原本的话题，它猛地停住脚步，再度凑到他的面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请问，姐姐是不是认为我很重要呢？”
波本并不太擅长应付小孩，即便对方只是个有着小孩外表的机器人。他拍拍它的肩膀，干巴巴地说：“我想应该是的吧，她还嘱咐我陪你玩游戏呢，你看，就是这盘——”
他回手从内侧衣袋里取出那张“勇者斗恶龙”的游戏卡带，里布塔斯在扫描过卡带后发出一声欢呼，它高高举起双手。
“姐姐万岁！”
而就在它想要从他手里取走那盘卡带时，波本却坏心眼地抬脚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想让我陪你打游戏的话，需要先帮我一个忙哦。”虽然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但事态紧急，他也只能一面谴责自己连小孩都骗，一面硬着头皮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帮忙……？”里布塔斯左右晃了晃脑袋，忽然，它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像是突然点亮了光芒一般，一下子焕发出了神采。
“你是说，要让里布塔斯来帮忙吗！”就连那死板的语气也一下子带上了情绪，听起来激昂了很多。
“嗯，是的，我希望你能带我找到牧野澪，找到她以后，我们就可以打三人联机模式的勇者斗恶龙啦。”波本一边观察它，一边这样说到。
虽然根本不知道这游戏有没有三人联机模式，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在小机器人面前画出了一块香喷喷的大饼……好在被他骗的那家伙好像也不清楚这款游戏的具体情况。
因为里布塔斯在听到“三人联机”之后，那双眼睛就兴奋得开始发光了——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发光。它那漆黑如墨的瞳孔不知何时改变了颜色，变成了一种看起来十分柔和的浅金，就像猫的瞳孔一样。
“没问题，请放心地交给里布塔斯吧！”它信心十足地拍了拍手。
在说出这句话后，小机器人的眼睛里便发出了两道光束，竟是在空中投影出了一份立体版的忒修斯地图，相较牧野澪提供的那份简易电子版，它创建的这一版本还特意在每个区域都调出了实时监控画面。
它自顾自地说到：“目标是要找到姐姐吗？好的，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开始行动吧……诶？等等，姐姐的状态怎么会是不可定位？”
波本从小机器人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追问到：“不可定位是什么情况？她有危险？”
里布塔斯飞快地调换出几个区域的放大图像，指给他看：“也不是说危险，姐姐在研究所里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只是……”
或许是先前那份游戏卡带带来的好感还没有消散，里布塔斯很有耐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虚点了几个区域，认真为他讲解到：
“A13区，D22区，F07区和G17区是强辐射区，这几个地方信号干扰很严重，只要进入就会默认成失联状态，现在连我也找不到姐姐的方位的话，多半她就是在这几个区域了。”
“那她会不会是像你用的手段一样，只是故意把自己的信号屏蔽了？”他很快想到了之前在简易电子地图板上，这台助理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的存在被完全抹消的情况。
里布塔斯对他摆摆手。
“不一样的，我是机器人，想要躲开监测只要断开局域网和关闭自身信号源就行，可是锁定生物位置的方法是直接搜索脑电波，那种东西除非死亡，否则是无论如何都关不掉的。但是姐姐绝对不可能在死在这里，梅斯卡尔不会允许的啦。”
从这番言论看来，这台机器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梅斯卡尔可能已经换了个芯的事，它难道就没发现梅斯卡尔的生物反应也消失了吗？
波本愣了一下，试探到：“那你能找到梅斯卡尔的位置吗？”
“梅斯卡尔从两周前开始就一直呆在实验室不出来，实验室在G17区域，也是无信号区。怎么，你想去找他吗？友情提示，梅斯卡尔肯定不会陪我们玩游戏的。”里布塔斯很快给了他答复。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带它去玩游戏，不过算了。
“这么看来……我们只能去这几个地方一个一个找过来了。”波本沉吟道。
里布塔斯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
“不是我们，是我啦。那里可是强辐射区，人类的身体进去会很危险的，我自己去找姐姐就好，事先说好——等我找到姐姐后，就要一起打游戏哦！”
小机器人对他挥挥手，径自转身准备开始行动。然而还没等它成功开溜，它的手腕就被人给紧紧抓住了。
“还是一起去吧，就当这是在玩真人捉迷藏怎么样？”波本微笑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位梅斯卡尔不也是人类吗，既然他能待在实验室好几个星期，就说明人类想进去肯定有方法吧？”
“有倒是也有的。”里布塔斯懊丧地跺了跺脚，它犹豫了片刻，再次投影出地图，这次，它重新规划出了一条路线。
“梅斯卡尔待在里面的时候会穿特制的防护服，备用装就放在A16区，我知道一条捷径去那里……不过。”
说到这，里布塔斯抬起头，用那双闪亮的电子眼幽怨瞄了他一眼。
波本猜到它可能是想说点什么不太中听的话，他好声好气地问到：“怎么了？”
原本还有些扭捏的小机器人，在他主动提问过后，索性也不再遮掩了。
“带上你我的行动速度会变慢很多，如果你坚持要一起行动的话……你能不能骑到我身上来？这样效率会比较高。”
它说这话时还很是配合地伸出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或者我把你抱过去也行，放心吧，就连梅斯卡尔也夸过我手很稳当呢！”
波本听着听着，脸色不禁变得十分难看。
没想到梅斯卡尔这个家伙竟然让小孩子给自己当座驾！这种人渣就应该马上用虐待儿童罪把他抓起来……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喂？你怎么不回话啊？”
里布塔斯歪着头，很乖巧地用食指轻点脸侧。倘若它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小女孩，这副模样倒确实可以用天真可爱来形容。
波本跟它对视一秒，心情复杂地开口问道：“……他经常让你做这种事？我指的是梅斯卡尔。”
里布塔斯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从它平稳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微妙的控诉。
它两手一摊，对这个第一次见的人类告起了制作者的黑状：“是啊，梅斯卡尔那家伙体力超级差的，偏偏他又把研究所修得这么大，总是走到一半就累垮了，让我们几个把他扛回实验室呢。”
“不过姐姐就从来不需要我们帮忙，不愧是姐姐，超级可靠！”
波本按了按跳动的额角，强行按压下现在就去找到梅斯卡尔这个不仅雇佣童工还涉嫌虐待儿童（在他看来儿童机器人也属于儿童）的家伙一通暴打的冲动，对里布塔斯温和地笑了笑。
“我觉得我应该也不用你帮忙，毕竟我体力还挺好的，至少跟上你绝对没问题。”
里布塔斯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眼他的下肢：“你确定吗？你可只是个普通人哦？”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免情绪外泄吓到小孩，皮笑肉不笑地说到：“至少在体能方面，我不可能比牧野澪差。”
里布塔斯看他一副态度坚决的样子，也不再劝阻，它敷衍对他点点头：“那你要跟紧我哦。”
“嗯，放心吧，我可以的。”
说完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里布塔斯的两条腿开始变形重组，转瞬间变成了喷火式推进器的样子。
老实说，他原本想过里布塔斯口中的速度快，可能是它会在脚底变出滑轮之类的玩意……但怎么会是突然升空？说起来……这种造型，梅斯卡尔父女在设计助理型时的参考对象难不成是铁臂阿童木？如果真的是这种原因，那助理型这么富有童心的理由倒是说得过去了。
波本铁青着脸目送里布塔斯“咻”的一声窜了出去，隔了十几秒，又看着它再度“咻”的一声窜了回来。
里布塔斯疑惑地问到：“你怎么没跟上来啊？是我还遗漏了什么事吗？”
“嗯，的确有件事还想请教一下。”
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问到：“我很好奇，牧野澪是怎么跟上那种速度下的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