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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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是继琴酒之后，第二个来找牧野澪兴师问罪的人。
风尘仆仆的卧底先生牵着里布塔斯走进苏格兰家的客厅，原本算得上是英俊的脸拉得老长。他站在她面前，用带着火气的语调低头问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我没什么打算。”
面对他的质问，牧野澪只是用刀叉切割蘸满咖啡酒的手指饼干，完全没有认真回答的意思。
波本嗤笑一声，他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地清点她干下的丰功伟绩：“为了完成雪莉的请求，你炸了十八栋楼，又把内阁捅了个底朝天的窟窿，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打算干什么——你觉得我会信？”
她咀嚼的动作暂停了一瞬，然后无动于衷地说：“爱信不信。”
波本闭了闭眼，从她面前把甜点端走，他的声音再一次拔高：“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她，而红发少女仍旧是慢条斯理地舔砥餐刀上残余的奶油，轻飘飘地抛给他一个无谓的眼神。
作为公安，他经手过许多个油盐不进的审讯对象，而在这些人里，牧野澪显然也是最难搞的那一个。
他望着她，夕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边，而她自然的移动小腿的位置，避开了那滩光线。
他说：“……你想下半辈子再回到实验室里去当研究样本吗？”
但实际上他在开口时就已经开始反悔自己提出的这句威胁，于情于理，他都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那个樋野忍的后代，这句话也让原本静坐在另一侧的苏格兰立刻投来了不赞同的视线。
他语塞片刻，狼狈地用手掩住额头：“抱歉，当我没说。”
牧野澪的表情有些微妙：“你难道认为我讨厌实验室？”
“……不是吗？”虽然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在她接过话茬后，他还是顺势接了一句。
“当然不，事实上我还挺喜欢实验室里的生活的——不过你要是想把我移交给警察厅内部的研究机关，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
“因为樋野忍严格来说算是防卫省的人，我的存在对防卫省来说早就不是秘密，如果警察厅想要横插一脚，绝对会激化内部矛盾哦。”
她轻描淡写地公开了樋野忍的真实身份：“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之前还在忒修斯里的时候，阿莫不是就给你看过那些陆自寄来的密信了么？”
“……我是有看到，但我以为那是合作……？”他迟疑地说。
她仰起头，意外地扫视他：“你原来这么天真……警察厅跟防卫省谈合作，你们什么时候把监视处取缔了才有这个可能吧？”
他们面面相觑了小半分钟，直到苏格拉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干咳后，才终于各自转开了视线。
没从她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无可奈何的波本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他颓唐地抬手捂住了脸：“所以你其实算是防卫省的暗哨？你昨晚的行动是哪位大臣的授意？”
她斜他一眼：“哪位都不是。”
波本眼看着血压又升高了不少。她不以为然地转开眼神，她知道他非常讨厌她现在这样的态度，可是谁在意这点呢？他如果真有本事能把她怎么样，她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
苏格兰适时的起身，从冰箱里取来三罐苏打水缓和气氛。
“也就是说，你完全是自己想这么做对吧，能告诉我你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吗？”他询问的语气要比波本柔和得多，一边说着，他还贴心地为她拉开了罐装饮料的拉环。
在苏格兰开口时，瘫坐在沙发里的波本皱紧了眉头，显然对好友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深感不适。
牧野澪其实也没有很喜欢苏格兰对她来区别对待这一套，不过她愿意卖给看得顺眼的人一个面子。
她说：“非要说目的的话，你可以理解成我想要大闹一场。”
这个怎么想都很不像话的答案叫苏格兰一时哑然，不远处波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皱着眉说：“闹一场，你还想闹到什么地步？这个国家大乱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还是你想跟我说你就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愉悦犯？”
“樋野忍的记忆芯片是被我激活的。”她忽然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坐在另一侧的两人愣了愣，他们对视一眼，抿着嘴唇齐齐转头向她看来。
“我虽然继承了她的记忆，但我没法认同她的一些观点——樋野忍认为，如果是为了让人类更好的生活，像我这样的人的死亡是必然事件。”
“早在忒修斯爆炸的那一晚，阿莫……也就是以机械之身复活的樋野忍就想让我死在那里，但是我逃走了。”
“我不觉得我应该像她安排的那样死掉，我不接受那样的结局。就算是死，也要等我掀起变革以后再说，她那种自以为是的守护方式是错的——她觉得我的死就是对人类最大的贡献，我偏要证明，我活着才会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
在牧野澪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格兰一直担忧地看着她，他特意朝她的方向移了几步，犹豫着伸出手。看样子，他像是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来安抚她。
往常总是对他格外宽容的她，这次却拧身躲开了他伸出的手。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我只问你，你要阻止我吗？”她说。
他的喉结滚动，视线低垂。
……他避开了她直勾勾的目光。
“你口中的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就是煽动流浪汉去做恐怖分子、公布那些政界密辛造成公众恐慌？”
波本把喝空的易拉罐投进垃圾桶，他站起身，越过沉默的苏格兰，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压力，她仰脸向他看去，不以为意地反问：“有问题吗？”
“弱小不是原罪，对于这些不想死的人，我有办法让他们活下去，至于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她顿了顿，“他们才是应该去死的人吧？”
这说好听点是过激的正义，说难听点完全就是凭借一己之私在胡闹。听她说完，波本的脸色变得更加晦暗，他的手指动了动，从她的肩膀上滑落下去。
理论上，他应该纠正她这种偏激的想法，或者干脆点直接把她拷进牢里，以免她之后做出更加冲动的事。
波本转动着眼珠，气闷地想……如果他没有看过她公开的那份政要名单里，那些人干下的恶心事的话。
他忍不住思考，她的行为是错的吗？用他接受过的教育来判断，这种不经过法律程序擅自执行的审判，当然是错误。
可她做的这些事真的是坏事吗？这个孩子没有在正常环境里长大，却奇迹般地拥有非同寻常的正义感。虽然她的手段比较极端，可如果深究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归根结底是因为樋野忍前辈，这位她基因的提供者，从根本上不认可她活着的价值。
他的心在一瞬间变得透彻，他恍然警觉自己跟牧野澪共情了——这是很不恰当的事，公安不该对犯人产生人文关怀，这种情况已经称得上是渎职。
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坐立不安，游移的视线无论如何也不肯落到她的身上。
他听到她笑了一声。
“你在害怕什么？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害怕自己认可我的主张吧？”
少女纤细的手指不知何时降落在他的脊背上，沿着他背后凸起的骨头一路向下游走。
“你不是很热爱这个国家吗？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掌控着这个国家的政体，正混杂这样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哦？”
波本的头越垂越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手一路探进他后腰的枪套，单手拔出了他的配枪。
他一惊：“你！”
牧野澪满意地看到他终于不再装木头人。
波本按住她的手腕，他的神情看起来很疲惫：“你又想干嘛？”
她笑一笑，毫不费力地挣脱他的钳制，拉开保险，把弹匣中的子弹取到只剩下一颗后按回去，抬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举动，让波本和苏格兰都不得不抬起头，重新正视她。
“你别冲动！”苏格兰想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枪，却被她轻松地闪过。
牧野澪面对他们站定，在这两人如临大敌的注视中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第一发，第二发都是空弹。
两枪过后，她的动作一顿，开口道：“按照一人一次来算的话，现在还有最后一枪，如果这一枪我还没有死，那么我就不会再给你们杀我的机会了——对了，你们有谁想自己动手吗？”
苏格兰没有动作，波本紧绷的后背一点点垮下去，他看着她的表情，活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是说想活下去吗？”
微风捎来她的回答：“是啊。”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明亮：“我在赌一个天意。”
“如果我真的不应该做这些事，那么就让我的一生终止在这一刻，但如果上天没有在这里回收我——”
她的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而她未尽的话语，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
波本缓慢地抬起头，看到她摊开的掌心上，赫然放着她从自己这里抽走的配枪。
他深吸一口气，从她手里郑重地接过那支枪，在苏格兰沉默地注视下，一点点把枪口抬起，对准她的头部。
他真的希望她死在这里吗？他的手指悬置在扳机上方，这一刻，他的心绪繁杂到连他自己也捋不清楚。
然而这仍旧是一发空弹。
确认了这个结果后，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把配枪迅速收回后腰，连重新填充子弹都没顾上。
“懊恼吗？我活下来了。”她说。
“我觉得你有病。”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只重复一遍“你有病”。
她不在意地摇摇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里透着生动的雀跃。
“既然我没有死成，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搭档干活啦！”
波本茫然地低头看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把他拖拽到沙发上坐下。
他推测道：“你从制药所调出来了？琴酒让你跟我组队去杀人？”
反应够快，看来心理素质不错，她评估了一下波本的利用价值，爽快地点点头，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把还呆站着不动的苏格兰一起拉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我们三个人的联合任务，从外务省的松本开始，你们俩没问题吧？”
苏格兰似乎不认同这种安排：“这种事我跟波本去就行，你不应该……”
他又开始了，牧野澪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苏格兰很热衷于刷她的好感，她也没法全盘接受这个男人用一种对待玻璃人偶的态度对待她。
她松开波本的手腕，改为两手撑在苏格兰的膝盖上。
“死在我手上的人，比你和波本处理掉的加起来都多。”她凑到他面前，用几乎是强迫的手法抬起他的下巴，凝视他的眼睛。
苏格兰咬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用这样做，我也会配合你的。”
她的话语就像一桶迎头浇下的冰水，苏格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无声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