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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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开枪之前，你有一分钟时间可以解释自己昨晚行动的理由。”
琴酒坐在牧野澪对面，用手帕耐心擦拭自己的惯用枪。银发男人相当直白地给她下最后通牒，以他的身手，从拉保险到上膛甚至不用三秒钟，给她足足一分钟时间自辨，已经算得上是一种网开一面。
但这位被威胁者却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她坐姿端正，手里是一本摊开的报告册。女生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山梨县那家福利院被东京都的警察端了。”
他一挑眉：“所以？”
她指着纸面上一些已经画上红圈的名字，坦言：“被拔出来一颗钉子，我认为需要补位更多的进去。”
琴酒接过她递来的文件，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是往下看，他的眼神就越耐人寻味：“商界、黑/道、内阁……你胃口倒是不小。”
她公开的那份丑闻名单涉及范围之广，咬下的这块肥肉之大，谁看了都很难不动心。
客观的讲，牧野澪的这次突然行动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BOSS一直想尽快扩大组织在日本地区的影响，但他们早年一直在北美活动，等到回国时，这片岛国上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早已紧密抱团，一点也不乐意给外来者空隙……她闹的这一出，倒算是彻底炸翻了这滩浑水，这种情况下，要是能把握住机会，对组织的发展确实有利。
……就是消耗的成本也实在太高了。
文件翻到末页，琴酒的脑神经已经从隐隐作痛变成疼痛非常。
这条擅长打数据战的毒蛇交出了一份颇为诱人的计划书，假设按照她写的方式去运作，成功率看起来确实不低，收益也让人很是眼红——内阁十一省足足能渗透进六个，如果按照之前稳扎稳打的计划，要走到这一步，起码也得耗上十年。
平常的手下太废物让他不爽，眼下这个能干得过了头的，显然也不让人省心。
接收到这位上级投射过来的死亡射线，牧野澪谦虚地低下头：“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整理工作，后续还要看BOSS安排。”
琴酒这时候是真的有些想对准她的眉心开一枪了。
他今天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全身上下的负重仅有口袋内侧的一把配枪，而等到离开，虽然身上只多了一份十二页的文件，脚步却沉重得仿佛肩上压了一座大山。
雪莉进会议室的时候跟他打了个照面，叫这位同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给吓了一跳，一时间连打好的腹稿都给忘没了。
她鼓起勇气赶到这里，想的正是尽力把牧野澪给救上一救。
不过琴酒的身上没有血味，甚至也没有硫磺的气息，这让她的心里更加惴惴。
——琴酒亲自处理的犯事份子，最好命的是一发子弹送进冥土，而不幸者则各有各的不幸，这位凶名远扬的银发杀神有数万种叫人求死不能的刑罚把戏，她猜不到牧野澪会被如何对待。
而让她意外的是，牧野澪看起来十分完整。
请原谅，她使用了完整这个词。
雪莉细致地打量端坐在凳子上的女孩，她的四肢都妥当地待在该待的地方，头上也没有炸开的血洞，似乎是毫发无伤。
“……琴酒对你做了什么？”
牧野澪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什么也没有哦。”
雪莉顿时愕然，无法想象一头凶兽竟然也会有从良的一天，天才研究员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凝神问到：“你对琴酒做了什么？”
她思考了一下，回答：“我在他眼前钓了一根胡萝卜。”
接下来雪莉不明所以地听牧野澪讲了三分钟的扩张政界版图计划，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直觉，她硬是从这讲得天花乱坠的计划书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棕发女孩用手指卷起一缕鬓发，犹疑着开口：“我怎么觉得你的目的其实不在这里……”
牧野澪从容地话锋一转：“你发现了啊。”
她一摊手：“我写这个计划书本来也就只是想转移视线，对了，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经搞定了，你呢，有考虑好吗？”
“也就是说福利院被查封也是你的手笔？你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意外，哼，之前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的计划，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雪莉一边抱怨一边蹙起了眉：“等等，难道你说的转移视线就是指给警察打掩护，这是不是有点太大材小用了？”
牧野澪抬起眼跟她对视，认真地指出她话语中的问题：“只有弱者才会计较那么多，这点程度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雪莉抱着双臂的手指不自然地收紧了点，她自嘲地想，在她这样的改造人面前，恐怕整个组织都没几个人能算强者吧。
她翻了一个白眼，并膝坐到牧野澪身旁，支起脸问：“是我太弱了，真不好意思。所以——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她好奇这件事已经有很长时间，每次这家伙都理直气壮地转移问题，要么就干脆装听不见，让她只能火大地被吊着胃口，而如今试药人的问题都已经被解决了，现在她总该能说了吧？
结果对方还是一副陷入沉思懒得开口的样子。
她气急：“有必要这么神秘主义吗？”
这次牧野澪终于给了反应，她侧过脸同她对视：“真的很想知道？”
雪莉用力点头。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雪莉没看清楚，对方就已经用手背挡住了嘴唇：“那好吧，我事先说明，这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牧野澪真假参半地给她介绍了最初制定的营救方针——先让幼年体型号的机器人伪装成黑户弃婴，在热心警察的帮助下进入福利院，伺机取代原定的试药员，然后再联系警察回访，趁此机会让机器人带领其他幼童向警方揭露福利院暗地里走私器官的秘密。
虽然她说的含糊，但大致情况跟雪莉从报告上看来的也没什么很大出入，是以她并没有起疑，只是对她泄露出来的一个关键信息点很在意。
“幼年体型号？你好像并没有对组织上报过这个吧？”
牧野澪面不改色的编造谎言：“嗯，组织里只有你知道它的存在。”
雪莉瞬间沉下了脸：“这样的事你就这样告诉我？”
“因为我真的很想跟你合作。”
牧野澪对她摊开掌心，仿真皮肤在荧光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瓷白：“如果宫野明美是你的弱点，那么这台机器人也就是我的弱点，现在我把它的存在告诉了你，你就拥有了牵制我的把柄，如何，我的诚意你还满意吗？”
她这副理所当然的的样子，让雪莉情不自禁地涨红了脸。
她厉声道：“你觉得我会需要这个？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雪莉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愤怒，可是为什么呢？牧野澪对此感到不解，她不明白这个对波本很好用的招数，换个人却只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雪莉瞪着眼睛看她，脸色冷若冰霜：“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有头绪了，等三期实验做完我会给你，不过合作的事免谈。”
说完，她便起身要走，但这个动作被牧野澪打断了。
她反手扣住她的手掌，认真地问：“你在生气？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
雪莉僵在原地，想要用力抽回手又抽不动——牧野澪的握力足有5000千克，她就是想硬来也没办法。
她一低头就看到牧野澪脸上闪过的无措，她气笑了，觉得真是奇怪，伤人的家伙毫无自知之明，还要掉过头来反问受害者，哪有这样的道理？
雪莉重新冷静下来，她说：“你没有错，你哪里能有错呢。”
她想着，是跟你计较的我脑子短路，竟然对一个典型的组织式思维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牧野澪歪着头看她，她的一双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璀璨，是一种无机质的，死气沉沉的美丽。
她突然开口：“对不起。”
雪莉低头看她，神色莫名：“你道什么歉？”
坐着那位只是垂着头机械地重复一遍：“对不起。”
她屈膝蹲下，直视她的眼睛，耐心地询问：“说啊，你为什么道歉？”
“你不希望我在你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可是我没有别的筹码。”
牧野澪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她的语气平淡：“除了这个萎缩的大脑，我一无所有，可是这个大脑哪怕我再怎么看重，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价值。”
“我知道——人总是要付出些什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现在的我很想要你的帮助，可我找不到对你而言，我身上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我只能交换我的弱点，如果这会让你感到不适，那么我只能说对不起。”
雪莉不发一言地看着她，她说得越多，越让她胃部的绞痛加剧，前所未有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她撑着她的肩膀，俯身干呕起来。
她能指责牧野澪的这种认知是错误的吗，她不能。
长此以来，像她们这样生活在暗面的人都仰仗这种法则保护自己，只是她比较幸运，曾经被送到国外的学院念书，在真正的人群中生活过……
而现在她又做了什么呢？
她竟然在嫌弃一个从来没有出逃到阳光下面的，曾经的同类。
“你怎么了？”
牧野澪扶住她的手肘，担忧地问到。
“不需要什么筹码。”
雪莉没有作答，她喘着气，用力抱住了她的头，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腹部，哑着嗓子说到：“你不是想用人类的身份活下去吗，那你就记住，不要再拿弱点当做筹码，你应该……保护好它，千万不要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别人的武器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