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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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子为里布塔斯提供的这个藏身之处，是一个位于地下四米处的圆柱形空间。从前这地方应当是一条能够跟外界连通的水道，牧野澪用电子眼扫描了一遍不远处用水泥简陋砌起的洞口，确认了这个事实。
她暗想到：“虽然空气质量不怎么样，但地上的灰尘却很少，说明在不久前有人曾经来过。”
除了这个发现之外，牧野澪还注意到，在井底的角落处还有一小滩木柴燃烧剩下的余烬，她用手指扒开那堆灰，从中找到了几段禽类的骨头。
“似乎还在这里加工过食物……”
在她忙着分析四周环境的时候，里布塔斯一直安静地缩在数据空间里，浏览着庞大的实时数据。
它接替了牧野澪原先的工作，正在检索一切与月末试药计划相关的可疑信号源，提防着情况出现新的变数。
这会儿，它还真的拦截到了一条有用信息。
“姐姐，山梨县的警局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写的是这家福利院涉嫌走私器官。”
“哦？动作倒是挺快……不过应该是做白工了吧。”牧野澪喃喃自语，她启动了手部内置的照明光源，随意扫向四周的墙面。
“确实呢，这封信根本就没有上呈到搜查科，倒是被转手发送到了琴酒的私人终端。”追踪完信息去向后，里布塔斯恹恹地退出了警部的局域网。
“查子要是知道了警察原来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一定会很难过。”
“她难过什么？”牧野澪说，“那封匿名信又不是她写给山梨县警局的。”
闻言，特意把自己压缩成二头身像素的里布塔斯停止了满地乱滚的幼稚行为，真难为它用这种状态，还能做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诶？不是查子做的吗？”
牧野澪对它弹了个文件夹过去：“她才没有这么笨，那孩子知道的‘交易’的内部信息，说不定比我们掌控的都多。”
正说着话，她手里的光源不经意照到了墙上一副用炭灰勾勒的简笔画——一大一小两个火柴人手拉手在太阳下微笑，从火柴人脑袋两侧那运笔粗犷的波浪线来看，画的应该是两个女孩。在画面的正下方，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小小的“枝”字。
这也是……查子留下的？
她稍稍有些惊讶，随即很快关联起了几条原本想不通的线索，多亏了这副图画的出现，让她终于可以拼凑出这起事件的大致轮廓了。
“这不是我们查到的资料吗……我看到那封信里半点没提交易渠道和地点的信息，还以为是查子为了自保才省略的。”
里布塔斯飞快检索了一遍文件内容，它郁闷地原地弹动了两下：“姐姐，信原来是你写的吗？”
她再次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是我。”
牧野澪熄灭了光束：“今天午休的时候，我给波本发送了同一个文件夹。”
“……所以信是波本先生寄出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里布塔斯显而易见地雀跃了起来，它兴冲冲地调出那封信件的扫描件认真看了一遍。
“话说，波本先生的字迹可真是潦草啊……用非惯用手写的吗？可他明明自己就是警察，为什么还要特意给山梨县警局写匿名信，难道说——”
牧野澪接过了它的话。
“应该是他的试探吧。”
“如果这封信被压了下来，就说明县警里有内鬼。我猜，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对山梨这边动手了。”
“唉，我们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好呢？真是的，这样下去，风头都要被波本先生抢完啦！”听完解释后的里布塔斯，又一次忿忿地滚动了起来。
“那你想不想帮查子一个忙？”
牧野澪顺手把身体的操控权交还给了里布塔斯，她重新登入网络聊天室，注视着眼前这堆像素粒子，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应该是查子留给她妹妹的空间，她似乎也打着救人的主意，特意把你藏在这里，应该也是为了引发动乱。”
里布塔斯思考了一下：“妹妹是哪来的？等等，是因为刚刚那副画吗……好吧，反正我也挺喜欢查子的，我看着办好了。”
清晨六点，照例是福利院的晨会时间。生活老师在点名时大声喊到：“自由？自由在不在？她还没有起床吗，谁跟她是一个房间的？”
知名“孤立对象”的缺席事件，让睡眼惺忪的孩子们出现了一场小小的骚动。查子站在交头接耳的人群里，咬紧下唇，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跟她一个房间的女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悄悄拽了把她的衣袖，窃窃私语道：
“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找她麻烦了？”
查子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那孩子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生活老师挨个盘问完一圈，紧皱眉头朝着查子的位置走过来。
她在那一刻心生恐惧，几乎想要拔腿逃走，但生生忍下了这种冲动。很快，中年女人的手就像一柄铁钳一样，牢牢夹住了她的胳膊。
“查子，你知道自由在哪里么？”
老师用威严而又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仿佛笃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查子迟疑了一下，她垂下眼，故作无谓地说：“问我干什么……说不定那家伙是受不了这里的生活，趁着天黑逃跑了吧。”
“……”
在回答完的瞬间，她就发现自己手臂上的力道开始逐渐加重，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感觉自己整条的胳膊里的血液都不再流动了。
生活老师的脸突然扭曲，她提高音量叫嚷道：
“逃跑？好端端她为什么会逃跑，还不全是你干的好事！你现在就去给我关禁闭，什么时候把人找回来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和话音一起落下的，是一记狠狠抽在她脸上的耳光，对方用的力道之大，打得她耳鸣不止，粘稠的血液一下子从鼻腔里滚落，滴在洗成灰白色的前襟上。
“我现在去找院长，你们几个……把她押进禁闭室，动作快点！”
奇怪，老师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可她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膜里。
查子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对自己说：很好，现在的情况跟你模拟的完全一致，不要怕，这次一定可以成功的。
在做过心理准备后，她被几个男生推搡着走向小楼中的禁闭室，在楼梯的拐角处，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往一个男生的掌心里塞进了一个纸团。
——那上面写的是：计划照旧，趁着混乱把小枝带去食堂负一层，要快，越快越好！
里布塔斯的预判并没有出错，查子确实是在谋划一项秘密行动，但她的目的并不是霸凌新人，她真正想做的，是从管理层的手里把小枝抢过来——联合孩子们一起针对里布塔斯，不过是她为了遮掩这项行动，故意放在明处的幌子罢了。
她打算得很好，只要成功放跑重要的交易对象，那些大人物就一定会气急败坏地去追踪逃跑的‘商品’，他们这些向来自视甚高的家伙一定想不到，就在自己眼睛底下，会有一群胆大包天的小老鼠，正谋划着准备瞒天过海。
查子拿出事先藏好的短柄螺丝刀卸下禁闭室窗户的栅栏，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向上跳起，把自己塞进那道窄小的窗框。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查子的心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她花了半年的时间收集情报、收买人心、布置躲藏点，而究竟能不能成功，就赌在这一天……无数个夜晚，她都只能在脑海中反复预演今天将要上演的一幕，直到那天，她听见院长跟那位大人商量着要把自由卖出去，顿时，她握紧了拳头，脊背上冷汗直冒，那个期待已久的信号终于像烟花一样在她心中炸开。
她知道，机会来了。
查子狼狈地从四楼翻出来，顺着晾衣绳攀爬向下一层的平台，为了不引起屋内那些人的注意，她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因为用力，麻绳上的小刺深深扎进了她的手心，尖锐的痛感从肢体末端传来，只是她无暇顾及。
现在的位置是在四楼，而往下的一层是院长的办公室，她需要顺着外墙一路横向爬到楼的侧面，从那里可以跳到附近的树上，只有这样才可以顺利从这栋楼离开去往食堂。
她眯起眼确认了一遍行动路线，把头发叼在嘴里，往看好的落脚点探出一步。
小楼的外墙由于疏于清理，生长了大量的青苔，踩上去很滑，必须要十分小心才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查子的四肢发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精心布置了每一步，却唯独忘了考虑她自己可能会恐高这个问题。
她给自己鼓劲，想想小枝吧，马上就可以带着她从这座深渊离开了。想到这，她才终于好受一点，咬咬牙又逼出了些力气。
好不容易爬到了三楼的拐角处，她悄悄松了口气，满心以为胜利在望，事态却在这时骤然变转方向。空中不知不觉布满了乌云，一道闪电划破昏暗的天色，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她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跳到树杈上，身体就先一步直直地向下坠落。
查子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可理智又让她没敢真的发出声音。
该死，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功亏一篑……！
惊雷劈下，发出巨大的声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她在一楼的地面着陆。
查子疼得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她再次听到了耳鸣的声音，头部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她怀疑自己的骨头摔断了好几根。
这时候唯一的好消息是，托那一声雷的福，她坠楼发出的这点动静，并没有惊扰到三层的那些人。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从这里离开，像这样躺在一楼的后院，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危险。查子伸出手，想要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怎么也做不到。她俯趴在地面上，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渗人的青白色，可她的身体一点儿也没有变动。
“不能停在这里……再，再用力……”
冰凉的雨水很快落了下来，浇透了她的衣服，让她的体温极速降低。这期间，查子又尝试着起身了几次，可这时的她就连手指也不太能使得上劲了。她明白，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只是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浸泡在泥水中的少女把头扭向一侧，徒劳地睁大了双眼。
她自嘲地想，真可笑啊，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的自己……难道直到这个时刻，她还在期待着有谁会来救她吗？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
——在这片连绵的雨幕之中，有一个人形的轮廓渐渐朝着她走近了。
查子努力辨别着那人的身型，她想，来的人会是谁……她会马上被杀死吗？
死亡的逼近，让她已经枯竭的身体再次涌现了些许力气，奇迹般的，她竟然艰难地用手臂爬行了起来。
汹涌的雨水打在她的眼眶里，让她痛不欲生。
她看到那个人的距离更近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发现走过来的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
黑发的女孩抱着含着手指，睡得正香的小枝，笑嘻嘻地朝半瘫在地上的她伸出了手。
“等很久了吗？”
查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手指，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0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