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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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都按照牧野澪所计划的那样运行下去，那么在这个时候，里布塔斯应该已经跟福利院的原定试药员交换了身份，而她背地里为之提供协助的流浪汉自卫团体，也应当做好了通过引爆市内大楼，来向警方发起警示和求助的准备。
事实上，由她亲自操控的后者的确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只等里布塔斯这边提交任务，就会立刻在东京都内发起大范围恐怖袭击案件。
但这类使用数据思维预测得出的方案，往往会遭遇一些不可抗变数——
当牧野澪再次被里布塔斯紧急call进私密聊天室时，她就预感到事态的发展途径或许已经朝着奇诡的方向一路疾驰，并且很有带上自己一起坠车的风险。
“今晚十一点，到福利院后门这来——这是查子今天在午餐时塞给我的纸条，姐姐，她好像在背地里计划些什么，搞不好会跟我们的行动起冲突哦。”
牧野澪有些头疼地接过小机器人递来的半截纸条，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段时间你有观察到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如果这个查子真的想要做点什么的话，我想她至少需要找到一些助力？”
里布塔斯说：“是的，我注意到她特意聚集了福利院里年龄段在十一到十五岁的孩子偷偷开会，让他们不许跟我来往，不过我觉得她能做的事其实非常有限啦。”
这个结论不无道理，一群半大孩子，就算再怎么有天赋，缺乏力量的她们也只能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不过，这孩子半夜把里布塔斯叫出去，会是想要做什么呢？
牧野澪的意识停留在虚拟空间里跟AI商讨着对策，至于她本人的身体，则正端坐在制药所的大会议室中老老实实地参与例行周会。
雪莉的座次就在她隔壁，这位天才研究员明显缺乏听顶头上司讲些废话套话的耐心，只坐了五分钟不到，就开始用手里的钢笔戳牧野澪的手肘。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被凉风托着送过来，是果味沙冰一样的质感。
“喂，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应该不是在认真听这家伙讲废话吧？”
牧野澪无奈地分神看她，这位把麻烦一脚踢过来的始作俑者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手里的笔杆转得只能看见残影，绕着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不停。
“我在想，应该怎么在无伤条件下完成你的委托。”
雪莉凭借自己的第六感，硬是从她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品味到一丝困顿，她立即把钢笔夹回笔记本扉页，身体朝着牧野澪的方向微微偏转，眼底跳闪着好奇的光芒：“你遇到麻烦了？说来听听，我也许有主意呢？”
牧野澪为她的提议怔忪了片刻，随即，她很快想到，雪莉今年十三岁，倒是跟那位福利院的查子算得上是同龄人，或许她还真能给出点什么建议来……
于是，她也不再犹豫，直白地道出了自己想不通的地方:“如果你天天欺负一个人，还号召其他人一起孤立她，在这种情况下特意递纸条约对方晚上见面，你觉得这会是想要做什么？”
雪莉听完眯起了眼睛：“等等……这跟我的委托有关系吗？”
牧野澪认真地对她点点头。
雪莉只好放下心中的疑惑，转而开始思考她提出的那种情境。
“欺负是到什么程度，有肢体冲突吗？”
“这个目前倒是还没有。”
“那这两个人是同性还是异性？”
“同性。”
“哈？”这个答案叫雪莉短暂地诧异了一下，“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讨人厌的小男孩在追求心仪的女孩子，原来不是吗？”
“呃，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十四岁的女孩和七岁的女孩……”
雪莉皱起了眉：“如果那个十四岁的女孩不是天生别扭的性格，那这种事怎么看都是霸凌吧？”
“是这样吗？”
牧野澪心想，难道查子真的打算半夜把里布塔斯叫出来打一顿？那她可就要吃大亏了，肌肉揍金属，希望她不要把自己打成骨折……
这天夜里，出于保险起见，牧野澪主动开启了全同步模式，直接远程接管了里布塔斯的身体，然后操纵着这具身体，在十一点整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地点。
福利院的后门有棵半死不活的大槐树，她赶到的时候查子就蹲在树下，正用捡来的树枝在沙土上划拉一些算式。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很久没用里布塔斯的声线说话的牧野澪，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为了降低稚嫩童声给她带来的不适感，她特意省去了寒暄的步骤，用最平铺直叙的语气直接切入了正题。
“你怎么这样说话？晚上吃错药了？”
查子本来正算得入神，被她突然出声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好悬没把手里的树枝朝着来人甩过去，她定了定神，凶狠地瞪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矮个儿一眼。
“院长打算明天把你送走，你可别以为他是要送你去过好日子，我告诉你，那户人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查子一边说，一边像是泄愤一般用树枝在地面上胡扫一气。她可能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从她躲闪的眼神，和不自觉提升的掌心温度，都让牧野澪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此刻的状态。
——这孩子十分焦虑，并且还有些担忧 ，这说明她透露出来的“里布塔斯即将被转移”的消息，起码有七成可信度。
……可她并没有从监控数据中看到这则信息。
为了验证这一点，牧野澪重新调出这间福利院所有管理层的通信记录排查了一遍。她很确信自己的监控并没有出现疏漏，不过话说回来，这间山区福利院一直很排斥电子产品，他们这些人和外界通信的次数少得可怜，就连跟组织联系，用的也是互派人员接头的方式，这给擅长进行电子战的牧野澪添了不少麻烦。
如果这些人是用口头交谈的方式进行决议的，倒是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落到信息滞后的地步了。
想到这，牧野澪特意往前迈出了一步，她的身影遮蔽了路灯那暖橙色的光束，当她站定在查子面前时，也恰好能把女孩瘦弱的身体完全挡进自己的影子之中。
“你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我看你不顺眼不行吗！”查子扬起脸看她，因为情绪激动，她的脸涨得通红。
“像你这样在温室里长大的小鬼，一定觉得来到我们这里就已经是倒大霉了吧……我告诉你，从这里被送走，才是掉进了真正的地狱，哈哈，你该不会连什么是地狱都不知道吧？”
里布塔斯对牧野澪挤了挤眼睛，小声嘀咕：“查子可真是不坦诚啊。”
牧野澪深以为然。
她把手伸出去，搭在查子的肩头，决定小小的试探她一下。
“我也有听到一个消息。”
“……我听到那些人说，月底要送一批孩子去‘组织’，你知道‘组织’是什么吗？”
月光倾泻在女孩纯黑的发丝之上，只是那黑色黑得太过纯正，就连月光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一点亮痕。查子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你说……组织？”
那孩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成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恐怖模样，她直直的盯住牧野澪的眼睛：“要多少……他们这次又要多少！？”
牧野澪看得出来，查子并没有向她索要一个准确答案的意思，会这么问上一句，只是情绪激动一时缓不过来罢了。
她漠然地想，她果然是知情的，看来这间福利院还真是上有老，下有小，没一个是能从泥沼里全身而退的货色。
在她平静的凝视中，查子的情绪似乎也好转了一些。她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方，闷声说：“你问这个有什么意思，你自己都……行了，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你现在回去睡觉吧。”
牧野澪怎么可能乖乖离开，既然知道了福利院上层有把她转移的打算，那么她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蹲下来，两手乖巧的交叠搭在膝头，歪头看向对面的查子。
“说实话，你今天晚上找我，是不是希望我逃走？”
阴影中的查子肩膀一僵，她顿了一下，恶声恶气地抬起头说：“滚，少在那自作多情了。”
牧野澪却一点也没有被她吓到的样子，她仍旧翘着唇角看她，目光无比专注，身后朦胧的光晕把她的轮廓线虚抹成一滩化开的甜浆。
查子看得呆住了，她早就知道这个新来的小鬼有一副好皮相，却没想到当这个家伙的眼中只剩下自己时，她的心跳竟然会猛烈加速到快要撞出胸腔。
黑发黑瞳的女孩双手合十，恳切地看向她：“我不想离开这里，查子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查子：“……”
一刻钟后，查子手背绷着青筋，搬开了位于餐厅后厨方位的下水道井盖。
“这是这里了，这是个旱井，你就在里面待着，每天晚上我会来给你送一次饭，别跟我说不够，这是你自找的。”
她气冲冲地把牧野澪赶进去，匆匆合上了井盖。
直到她跑回寝室楼，无视隔壁床打量的目光把自己牢牢裹成一条大棉虫，那耳背上仿佛发烧一样的潮红才终于退了下去。
她想……她一定是中邪了才会答应藏匿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鬼。
查子翻了个身，在枕头下方，她摸出一张还带着淡淡甜香的糖纸，小心握在手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0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