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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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仔细品味了一下她开出的条件，神色有些狐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在威胁我？”
牧野澪回想着波本速成班讲述过的内容，努力调控自己的面部表情，用有生以来最温柔的声音说：“怎么会呢，我是真诚地想要跟你合作。”
雪莉听到这句回话，又认真看了她几眼，先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女孩的绿色眼瞳宛如成色上好的名贵宝石，只是看人的方式更像是警觉的幼猫，充满着试探与防备。
半晌，她慢吞吞地对她伸出一只手，小声说：“喂，事先说好，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帮你，我得先考察你一阵。”
行吧，这起码算个不错的结果。牧野澪看着她，主动将手掌放入对方那整整小了一号的手心。
“当然，我很乐意。”
在跟雪莉初步达成了合作意愿后，房间内原本凝滞不动的空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流通的意向。牧野澪维持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直属上司手里拿到了工作服——一件大得快要拖地的白大褂。
“那个，我当时报上去的并不是这个码数，应该是后勤那边给错了……你要是不想穿的话，中午可以自己去楼下换一件。”
雪莉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因为牧野澪其人看着还算顺眼，她眼神一转，主动提议到，“要么……你先穿我的备用服？”
牧野澪瞄了眼雪莉的体型，毫不怀疑如果真去借穿她的衣服，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笑。她摇摇头，干脆地套上了那件面粉袋一样的外褂。
“不用那么麻烦，有空的时候我自己改一下就好，今天上午我的工作是什么？”
“你这么快就想干活了？也好——1601要培养一批新的血清细胞、1605得做耐药细胞复苏、1608要对大鼠做侧脑室注射……你之前有待过实验室么？你能最快上手的是什么，别跟我说是清洗试管。”
进入工作状态的雪莉一下子褪去了闲聊时的随意，她话锋一转，重新板起脸，重点观察了一下牧野澪的双手。
她不放心地确认到：“你的手是天然的还是机械的，精细操作没问题吧，会不会捏爆试管？”
牧野澪：“……我一般不负责生物实验，但我动手能力应该还可以。”
为了打消这孩子对机械的怀疑，牧野澪不得不在她面前认真展示了一番自己手指的功能。
在她的控制下，十根原本细白的手指往上一掀，就从浅色的皮肤下弹出了无数根金属细枝，那些细枝末端有的捻着针，有的抻着线，不到三分钟时间，就把那件大得过分的白色外袍修改成了刚好盖过膝盖的长度。
“cool。”
雪莉干巴巴地鼓了鼓掌，她特意凑近了些，凝神打量重新披在牧野澪身上的外套——这件衣服接缝处的针脚处处细密匀称，充分证明了动手者高超的缝纫技巧。
她一眼认出牧野澪使用的细线是手术线，稍一思索，就分析出了她业务娴熟的缘由。
“看来你平时经常给梅斯卡尔打下手？”
“嗯……我很擅长外科手术。”说起熟悉的领域，牧野澪脸上的笑意显得真诚了些，她手腕一扬，那团针线便瞬间没了踪影，大概是收进体内去了。
雪莉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只好悻然转开视线：“好吧，算你过关了，你想去先去哪个实验室？16——”
她话还没问完，门外抢先一步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该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断电！”
雪莉低声咒骂了一句，她拉开门，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后勤部负责人打电话：“喂？六楼又突然断电了，你赶紧找人过来修理——最多半个小时，我要看到所有仪器恢复供电……什么叫维修工请假？我没空关心他请假的缘由，半个小时内你不把电路搞定，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由于没能从雪莉口中听到自己的去向安排，牧野澪只能机械地跟在她身后，穿行在各个实验室内查看仪器的运作情况，在听到雪莉口中出现那句“维修工请假”时，她突然出声：“我可以试试。”
雪莉刚对着话筒把后勤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火气未消，眉心死死拧成一团，眼神里都透着抹厉色：“哈？试什么？”
牧野澪低下头，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一刻，她终于卸下学来的应酬式微笑，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常态。
她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冷漠，唯独眼睛很亮：“供电室在哪？我去看看，应该帮得上忙。”
雪莉看着她的脸发愣了一会儿，文不对题地说：“你这样看起来比刚才顺眼多了。”
牧野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
矮个儿女孩如梦初醒，为了掩饰这不自然，她脚跟碾着地面打了个转儿，慌乱道：“这边走，跟我来。”
制药所的供电室在地下二层。
因为挂记着楼上的实验室，雪莉把她送下来后就匆匆道了别，只留下牧野澪一个人在这研究电路。
她本来也没指望雪莉能帮上忙，见人走得干脆，反而舒了口气，弯腰从值班室里找出个工具箱，慢条斯理地检查起线路来。
……
雪莉一一查看过实验鼠的情况，又安排了一批研究员盯紧细胞培养皿，确认了没有疏漏后，才再度急匆匆地跑下楼。
她当然知道这种行为没有必要，只是说不清为什么，她莫名就是对那个人很在意。
那个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好像很渴望活着，偏又主动放弃永生的可能，但如果说她毫不畏惧死亡，又是她请求自己为这具快到期限的身体延长生命。
真是个矛盾的人……
雪莉握紧门把，用力推开了大门，然后，看见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红发少女身上跃动着蓝紫色的电弧，她的长发飞扬在半空中，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发光，耀眼得不像人类，倒像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在她的正前方有一块立体投影的电路图，她伸出双手，像是修剪花枝一般轻巧地处理着复杂的零件，从中挑拣出故障的部分。
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光芒四射的“神明”还特意转头冲她打了个招呼。
“不用急，就快修好了。”
雪莉还沉浸在感官的冲击之中，没过脑子地问：“……你这种情况，大脑不会烧坏吗？”
话一出口，她就懊恼得差点咬破舌尖，牧野澪看她一眼，她的瞳孔中没有人的倒影，只充斥着飞速变动的数据：“我绝缘层能保护好天然器官，你不用担心。”
说着，她便已经完成了这最后一处的修复工作，那萦绕在她身体外侧的，闪得过分的电光也收了回去。
牧野澪拍拍手，掸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大功告成地往后退了两步：“好了，收工……对了，我刚刚顺便充了会儿电，耗掉的电费就从我工资里扣吧。”
雪莉点点头，默默掀开电表看了眼——这个举动其实没有意义，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之前的数字。
但看到她的动作时，不明所以的牧野澪眼神闪烁，有些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不好意思，没忍住兴奋了一下。”
“……没事，这点电我还耗得起。”
雪莉沉思了一会儿，像是联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一般，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她面前。
她的语速很快，双眼也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等等，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到一件事——你要是做得到，或许我们可以提前结束考察期。”
“这个月月底，组织会给我送来一批用于药物试验的活体实验品……我看过资料，那批实验品全是组织投资的福利院里达不到收养条件的小孩……你如果有办法阻止这一次试验，我就承诺帮你。”
牧野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阻止实验，你希望我做到哪一步呢？销毁实验室？还是说……救出那些孩子？”
雪莉没想到她会提出“销毁实验室”这种可能，一时间呆滞了一下。
她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提起这个？难道你想让八百跟忒修斯一样被炸掉吗？我……我只是不想用小孩来试药……”
“这样啊。”牧野澪回过神，她再度确认到：“所以你只是单纯的不想用这批实验品来做’药人’，是这样没错吧？”
雪莉点点头：“你做得到吗？”
牧野澪认真地问：“我可以试试，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雪莉愣住了，她涨红了脸：“这需要理由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对小孩做这种事很下作吧？”
牧野澪摇摇头，她微微弯曲膝盖，让自己的目光得以平视雪莉的双眼：“你认为只要阻止这批孩子参与实验就足够了……可是，为什么你只想着要救他们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雪莉逃避似的低下了头，但牧野澪并没有放过她，她抬起手，搭在女孩瘦窄的肩膀上方，言辞似是提问，但实质更近于一种质问。
“我当然可以帮你救出这批实验品，可你我都知道，实验并不会因此中止，如果组织再次为你提供一批不是孩子的实验品，比如说一群流浪汉，这就没问题了？”
“你对孩子抱有怜悯之心，这很好，我可以理解，但我不明白的是，在你眼中，孩子和成人的区别是什么，难道——不同样都是杀人吗？”
雪莉还是不讲话，她狠狠握紧了双手，因为用力，她的手背甚至绷出了淡青色的血管。
她烦躁地想，为什么只想要救下小孩……当然是因为孩子是无辜的，她难道愿意害人吗？
就算……就算她想救下所有人，可身在组织，她哪有那么多的善心可以发！在有限度的前提下，她只能尽可能维持内心认定的正义，这难道有错？
“我知道你可能认为我伪善……”她默默地想，可我只敢做到这一步。
雪莉站在原地，不知踌躇了多久，总算鼓起勇气艰难地组织起了语言。
“总之，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
“这当然不是错误，我知道你很善良，你大概还想做个好人。”
雪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在那个瞬间里，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父母葬身的那场大火，和从记事以后就被有意隔离，一年都难得见一次面的亲生姐姐，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疼。
经历过这些，她哪里还敢去做好人……？
她下意识地把牧野澪的话当成了一种嘲讽，但与她料想中不同的是，那人看向她双眼的目光里并无谴责的成分，她态度十分温和地按了按她的肩膀。
她听到她说：“我只是在想，身为孩子就可以天然得到偏爱，对其他人来说……也算是种不公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