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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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牧野澪提着包装精美的便当盒走出公寓楼，准备前往八百生物制药所报到。
这个分量十足的双层便当显然不可能是出自她手，是苏格兰一大早送过来的。
对于牧野澪被发配往制药所工作一事，住在隔壁的热心邻居并未生出什么警觉之心——他想着牧野澪在梅斯卡尔身边长到十七岁，应该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医药学知识，在这种科研氛围浓郁的地方工作，总比做些打打杀杀的任务要安全。
在递出便当盒时，他还不忘抓紧时间对这个一看就没有工作经验的菜鸟叮嘱职场常识：“见人要主动打招呼，别总板着脸，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牧野澪自从搬家以来，就时常受到苏格兰这种“爱的教育”，她憋了口气开始读秒，从最开始的虚心听讲演变到眼神放空，耗时为一分零七秒整。
晨跑归来的波本肩头搭着毛巾从电梯里出来，正好撞见这副仿佛正在拍摄NHK晨间剧一样的画面，他情不自禁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能给我让条路吗？”
苏格兰从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波本从他身边擦过，恰好瞄到牧野澪手里的便当，他眉毛一挑，没忍住问到：“你已经做好早饭了？今天不是轮到我吗？”
黑发青年眼也不抬地回话：“当然没。”
波本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指着牧野澪兴师问罪：“那这是什么？”
“这是她的午饭，你多大年纪了，还跟她抢吃的？”
苏格兰理直气壮地把竹马拽进门内，转过身后，他漂亮的眼睛里再次泛滥起了那种近似柔情的光辉。
“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千万别忘记要跟新同事好好相处……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等会儿我让波本去买菜。”
牧野澪低下头：“蔬菜类和海鲜都可以。”
“行，我记下了。”他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问：“下班要我去接你吗？”
牧野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迅速对他摆手：“我明年就满十八了，你没必要真把我当小孩。”
苏格兰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露出一个微妙的神情：“哦，那你有上过学吗？”
这突然转换的话题叫牧野澪懵了一瞬：“上学？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我当然没有去过学校。”
梅斯卡尔绝无可能放她外出，不用说上学，十二岁之前的牧野澪甚至连实验室的门都没迈出去过。她从小到大接收到的一切知识，都来自于那位充满威严和距离感的父亲，以及浩瀚的网络海洋。
苏格兰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念到高中了……你这种情况，叫人怎么放得下心？”
牧野澪腹诽，上过高中很了不起吗，我十七岁的时候就敢谋划弑父，你确定要跟我比？
但她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低眉顺眼地捏着衣角不出声。
苏格兰又叹了口气：“雪莉那孩子年纪也不大，你要是真能跟她成为朋友也不错。”
牧野澪一副后天造就的钢铁心肠，招架他人的算计是驾轻就熟，但论起消受他人的关怀，她的情况也没比里布塔斯好到哪里去。
所以……苏格兰这副全然为她打算的模样叫她下意识地畏惧。
她赶紧抬起手腕，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表盘，露出一个深得波本真传的惊诧表情：“哎呀，都这么晚了，我先走了啊。”
然后急匆匆蹿进电梯里按下下行键，以最快速度把苏格兰那双春水一般的眼睛隔绝在铁门之外。
已经够了，不能再多了。
她靠着电梯门，默默握紧了双手。
曾经她以为自己对那双眼睛免疫，时间久了才发现，原来先前的不在意不过是种迟钝，这种迟钝保护她不被他人伤害，却也让她始终被困在安全的真空里。
可现在，大概是由于她主动击碎了那道屏障，于是新型病毒揭竿而起，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红发少女蹙着眉陷入沉思。按照常例，此刻应该立即升级防火墙，在危害还没有伤及根本之前，从源头掐灭一切不安因素。
她的视线缓缓向下，落在被印有樱花图案的风吕敷精心包裹的便当盒上。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公寓底层。
牧野澪扬起手腕，将盒子空悬在垃圾桶上方，因为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她的这个动作维持了五秒之久。
一同走出电梯的年轻白领忍不住朝她投来古怪眼神，她闭一闭眼，终于决定将它收进手袋。
为了省事，她选择打车前往八百生物制药所。这家公司位于工业园区，占地面积同忒修斯不相上下，就连内部氛围也大相径庭，一走进大门，她就嗅到了一股既熟悉又安心的酒精味。
当然了，在这边工作的全是有心跳有呼吸的常人，而非相貌精美却毫无温度的机械。
“你就是今天来报道的新研究员吧？”
牧野澪目不斜视地走进大厅，正欲从包里翻出琴酒提供的就职文件在前台登记，一位穿黑色套装裙，脚踩十厘米高跟鞋的时髦女士先一步叫住了她。
“雪莉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要是过来，就直接带到她的办公室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给你建个档案，我是艾丽丝，你叫什么名字？”
她动动嘴唇，习惯性地想要报上牧野澪这个大名，话语即将涌到舌尖，这才想起BOSS还给她发了个新代号。
她不太熟练的报出新名字：“HIBIKI。”
艾丽丝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哈？怎么还是日文，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大家都得用英文名才行。”
牧野澪想了想：“那就霍尔蒙克斯。”
艾丽丝敲击键盘的手指微一停顿，嘴角浮现出一个同道中人的微笑：“小妹妹，刚毕业不久吧，喜欢科幻片？钟意雷德利还是大友克洋？ ”
牧野澪略一思索，报出额外答案：“其实我更喜欢押井守。”
艾丽丝将染成栗色的卷发拨到耳后，嫣然一笑，递给她一张录完信息的通行卡。
“品味不错，希望你能在我们公司待久一点。”
她把牧野澪带进电梯，摁下六层按键。这一层是制药所的研发重地，除了实验室就只剩下一个空房间，就是雪莉的办公室。
艾丽丝把她送到门口，带着一身香风功成身退：“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你了，祝你好运。”
牧野澪礼貌地同艾丽丝告别，确认对方走进电梯间后，方才抬手敲门。
没等多久，门内便传来一个稍嫌稚嫩的嗓音：“请进。”
雪莉的办公室位于长廊的尽头，二十多平的屋内仅有一扇小窗，采光不怎么样，但胜在白炽灯功率足够，倒是不显阴森。
那张窗户的正下方摆着一张办公桌和巨大的扶手椅——可能椅子本身并不能用巨大来形容，奈何端坐在里面的女孩体型实在瘦小，她坐得笔直，可即便如此，看起来仍旧不及椅背高。
雪莉毫无疑问是个漂亮孩子，尖下巴大眼睛，红棕色的头发带着天然的弧度，衬得脸愈发小巧。只是她非要板着脸做出一副不言苟笑的模样，见人来了，也只微微皱了下眉，就把视线转回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她开口道：“你就是HIBIKI？分配给我的助手兼活体实验品？”
牧野澪没有回话，无声凝视着她。
她们相距只有几步远，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令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她真的要把自己的未来，托付在这样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吗？
雪莉也不太在意她的冷淡反应，她抬起眼同她对视，目光隐含一丝探究：“我知道你是忒修斯里出来的‘假人’，梅斯卡尔跟我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我对把活人变成机器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偏偏琴酒却说你身上很有研究价值……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价值究竟指的是什么？”
牧野澪一动不动地任她打量。实不相瞒，在见到雪莉真人之前，她对这位传闻中的天才少女还抱有一线期望，但在见过对方之后，她立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击中，怀疑自己顶多也就能撑这五年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机械地挤出一个笑脸：“可能是指，我的大脑现在已经是七十岁的状态，正好适合用来研究抗细胞衰老吧。”
雪莉低下头想了想，从那张扶手椅上跳下来，径直走到她的身边，仰起脸看向她的头部。
女孩的眼神中透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哦？看样子，梅斯卡尔换掉了人身上的一切器官，唯独没法做到把大脑机械化……我早说过了，他那种把人变成活死人的路数根本就是有问题。”
由于正是她刻意对外瞒下了复制脑成功的实验结果，所以她对雪莉的嘲笑并未提出异议。
牧野澪低头看向这个堪堪只到她胸前的女孩，平静地问到：“所以……你有办法让我的大脑回到年轻时的状态吗？”
雪莉讥诮地耸耸肩：“谁知道呢，虽然我研究的确实是细胞方向，但我可不想跟梅斯卡尔那个疯子合作。”
牧野澪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她深深地朝着短发女孩鞠了一躬：“求求你，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雪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小声嘟囔道：“干嘛，我可不想做这种害人的事情……”
“不会传出去的。”牧野澪察觉到了雪莉的动摇，她揣测着她的心理，如此说到，“只要你能抑制住我大脑衰竭的速度，让我活下去……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不会被组织的人知道，像我这样的‘假人’，世界上不会再出现第二个。”
雪莉似乎有些意动，但她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种说法根本不可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活命故意诓骗我……呵，瞒过组织，你有什么底气做出这种保证？”
牧野澪弯下腰，将嘴唇贴在雪莉耳边：“事实上，梅斯卡尔的研究并没有止步于大脑……他已经研制出了复制脑芯片。”
她言辞恳切，端出了现阶段自己所能展示出的全部诚意：“这件事只有你跟我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并不关心所谓的永生。我会这么做，只是为了留住我自己的大脑，我一点儿也不想安装上那个芯片，变成彻头彻尾的机器人……正是因为我想以人的身份活下去，我才请求你帮助我。”
“如果你觉得这样还是不够诚意，我还可以再许诺一件事。”
牧野澪咬咬牙，亮出了为她准备的最后一张底牌：“你的姐姐宫野明美，组织一直以来就是用她去牵制你对不对，我有办法保证她的安全，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