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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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澪窝在苏格兰家里上了长达两个小时之久的为人处世初级版课程，总算等到波本大发慈悲地点头宣布合格。
在取得这一认可时，她已经可以做到心无芥蒂地对着金发娃娃脸老师笑出八颗白牙。用波本的话说：“看着像是能立马拉去拍牙膏广告。”
这对新鲜出炉的师徒在客厅里发奋，房屋的主人苏格兰在厨房里也没有闲着，他凭借一己之力，精心拾掇出四菜一汤，把餐桌摆了个满满当当，笑眯眯地招呼两人过来吃饭。
波本其实早就饿了，收到信号后，他立刻对牧野澪使了个眼色，示意课程到此告一段落。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倒是里布塔斯抢先一步转身，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快点一起去吃饭啦！”
他被它没轻没重的力道拽得险些一头栽倒，在听清它说的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它还有进食功能？”他扭头望向牧野澪，脸上一派震惊。
后者没顾得上看他，羸弱少女用和纤细手臂完全不符的力道，单手把里布塔斯给拎了起来，悬空提在手里，投去一个质询眼神。
课程结束后的牧野澪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跟里布塔斯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没人知道它们是如何交流的，可能是靠电波吧），然后把它轻轻放回地面。
她轻声说：“当然没有，助理型的研发方向是实战和运算，进食充能的转化率太低，远远不如太阳能充电板好用。”
“那它这是……？”
“应该只是对人类的日常社交活动产生了好奇——你刚刚不是有举例吗，一起用餐是能快速拉近彼此关系的方法。”
波本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好奇地提问：“那它有什么能吃的，机油可以吗？”
牧野澪弯腰牵起小机器人的手：“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换算，机油确实可以算它的‘食物’。就是里布塔斯这孩子很挑剔品牌，毕竟父亲给助理型的待遇很好……它偏好德产油，你这里有吗？”
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也很喜欢用德产，正好前不久刚买了一批货，我给它拿一瓶过来吧。”
苏格兰在餐厅里久等不到人，忍无可忍地从门后探出了一颗头：“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呢，菜都要凉了！”
波本对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指了下身侧的机器人：“抱歉，我得先去找点它能吃的东西，给我两分钟。”
苏格兰呆滞了几秒，看看牧野澪又看看满脸无辜的里布塔斯，懊恼地捶了下脑袋：“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好吧，我也得去再搬一张椅子，牧野，你先自己坐一下。”
牧野澪对他离开的方向微微颔首，待他走远，才俯身替里布塔斯整理起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小声对它说：“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小机器人踮起脚，贴在她耳边回话，它声音也放得很轻：“这两天我将他们的行动模式进行了统计和建模，他们都是很正直也很善良的人类，抱有一种天真的理想主义……姐姐，我和奥多一起用算法分析过，你如果和他们走得太近，恐怕会被卷进危险之中。”
“……他们会间接地给我带来麻烦，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
里布塔斯扁了扁嘴：“是的，姐姐，我们真的要留在他们身边吗？”
牧野澪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悄悄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课程余毒尚存，对着里布塔斯担忧的眼睛，她又一次条件反射地笑了笑：“嗯……我还是想试试看。”
里布塔斯劝说失败，再度看向苏格兰和波本时，目光里或多或少的带上了些许不满。
苏格兰天性敏感，被小机器人含幽带怨地瞪了几眼后，立刻就有些坐立不安，对着它连声道歉，腰也弯折成标准的九十度直角。
“真的很对不起，我看你之前都没有说过吃饭的事，就下意识的没准备你的食物……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疏忽了！”
——他哪里知道里布塔斯根本不是为了这事闹别扭。
小机器人没搭理他，兀自对着面前的餐桌干瞪眼。
在苏格兰的主张下，它在四方桌的一侧拥有了一个儿童专座，别人面前摆着碗筷，而它的手边则端正地放着一个印着花脸猫的餐盘和一瓶没开封的进口机油。
这场景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它明白，这意味着他们很重视它的感受，甚至还在努力把它当做一个“人”来对待。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归根结底，它跟姐姐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它从诞生那一刻就是纯粹的数据体，既不渴望变成真正的人类，也没有跟人缔结羁绊的兴趣。
此刻，这个外形与真正的人类小孩几乎没有差别的机器人，头一回陷入了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他人释放的“好意”的为难之中。
它认真地苦恼了一会儿，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管他呢，它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人类的事发愁，反正他们又不可能成为它的同类。
正这么打算着，牧野澪仿佛有所预感一般冲它转过了头，里布塔斯慌忙抓起手边的那瓶机油，匆匆往嘴里倒了两口。
波本自打上桌后，就一个劲儿地盯着里布塔斯看个没完，脸上还诡异地浮现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他故作不经意地问：“它大概几天需要补充一次机油？”
牧野澪想了想：“三个月左右吧，机油的作用是防止零件老化，又不是真的用于补充能量，用不着太频繁。”
波本对这个答案好像有些不满意，他顿了顿，继续问：“那检修呢？如果出现零部件故障，是你给它处理？”
牧野澪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对里布塔斯这么感兴趣？它的硬件检修以前都是父亲负责，说实话……以后该怎么办我也拿不准主意。”
苏格兰适时的插话，一把揭开了自家好友的老底：“Z……波本他一直对模型涂装很感兴趣，我想他大概很好奇里布塔斯的内部构造吧？”
闻言，里布塔斯蹭地一下抬起了头，它目光炯炯地望向波本：“你想拆我？”
它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被人惦记的恼怒，反而显得十分惊喜：“你早说嘛，想拆的话随时可以哦，我现在就可以打开前胸面板让你看个够——”
说话间，它已经跃跃欲试地扒开了领口。此情此景，叫波本目瞪口呆，令苏格兰瞠目结舌，而牧野澪悠然地举起筷子夹了只炸虾，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制止了这台熊孩子的作死行为。
她声音慢腾腾的：“别开前胸，拆装那一块太麻烦了，就是对着图纸拼也要熬一通宵，你要是真想谢谢他，拆个手给他玩就行。”
“是这样吗？那行吧……波本哥哥，你喜欢左手还是右手？”
波本：“……”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一双眼里盛满无奈，赶紧把里布塔斯快要伸到他碗里的手给推回去。
波本双手合十，陈恳地对她拜了几下：“别叫它真拆个手给我啊，大小姐，你饶了我吧……”
牧野澪默默看他一眼，对里布塔斯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讨饶。
经历过这一场小风波，几人享用午餐的速度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饭后，苏格兰和波本照例包揽了餐具清洗工作，牧野澪想着老白吃别人家饭也不好，于是主动提出来帮忙，不料盘子的边儿还没摸着，手里先被塞进一个苹果。
苏格兰笑着对她摇头：“这儿用不上你，去看电视吧。”
牧野澪举着苹果看了几眼，把它递了回去：“吃不下了。”
苏格兰却没接：“那你带走也行，苹果对身体好，你有听说过一句俗语吗——一日一苹果，疾病远离我，你以前就总是生病，现在……现在你也要自己多注意点儿，知道吗？。”
牧野澪被他的一通大道理念得脑子嗡嗡响，慌不择路地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好容易走到客厅，她再度把苹果举到眼前，手腕一动，这枚还挂着水珠的果实在她手中滴溜溜地转起了圈。
拜托……就凭她现在的这种身体，哪里还用得着吃什么苹果啊？
想到这里，她嘴角却不知为何地微微往上挑了一个弧度。在她身旁，里布塔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它很有主人翁精神地拿起遥控器换了台，对着一个脸上长着两块大红斑的光头看得津津有味。
牧野澪耐着性子陪它看了一分钟，终究没法勉强自己接受它的品味，干脆绕到客厅另一侧，逗弄起了鱼缸里摇头摆尾的金鱼。
苏格兰走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少女齐腰的红发松松挽在颈侧，有几缕掉进了水中，那纯正的红色比起金鱼更像在水中燃烧的火焰——这让他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据说海的女儿就是一位红发的公主。
但眼前的这一位“公主殿下”显然不受水中游鱼待见，她的手指在鱼缸上方划拉半天，也没见一条鱼肯主动游过去示好。
苏格兰看得失笑，他从矮柜里取出一袋鱼食，捏了几粒洒入水中，那些一条比一条圆润的肥鱼，这才矜持地摇摇尾巴凑上来。
他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朝着她的方向稍稍偏转身体：“刚刚没想起来问，忒修斯出事以后你住哪里，需不需要我帮你找房子？”
牧野澪手指还搭在玻璃缸上，她听到这个问句，忽然莞尔一笑：“不用了，我今天刚刚搬家。”
“这么快？在哪里，做过扫除了吗？”他吃了一惊，连忙在脑海中搜寻起合适的温居礼物。
牧野澪定定地看着他：“很近，你现在出门左拐就能走到我家。”
苏格兰脸上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他低下头，换上怀疑目光，回望过去。
“……我记得我邻居是一位带着女儿生活的单亲妈妈，她怎么会突然搬走？”
牧野澪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安心，我用的完全是合法手段，那位女士昨天抽中了购物中心的特奖，奖品是千代田区高级公寓的三年居住权。”
……居然有人相信购物中心能开出这种程度的特等奖，就是拿钱打水漂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吧？
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住这附近的话，楼下就有闲置的房间，干嘛花这么大功夫？”
她抬眼，目光灼灼：“只有这间房子距离你最近，我想要更靠近你一些，不可以吗？”
苏格兰哪里招架得住这种类型的直球，只能板着脸说：“胡闹。”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已经住进去了。”牧野澪不以为然地转过身，牵着里布塔斯走向玄关方向，还没等她的手搭上门把，他就无可奈何地追上来对她举了白旗。
“……等等我，我也一起过去。”
苏格兰握住了她的手腕，用的力道不大，却十足坚定，他对她温和一笑。
“你肯定还没来得及整理房间，让我来帮忙吧。”
牧野澪转过头，无声注视这位一直以来都对她多有照顾的男人，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处顺着脖颈沿路下滑，慢悠悠渡到对方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尖。
她想，接近这个人会是正确的吗？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这似乎是个风险很大的选项。
……可她偏偏想要加入这场赌局。
“好啊。”她说，“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