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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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葵现在在哪？牧野澪无力地勾了勾嘴角，心想这个问题，现在或许只有波本才能解答。
……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里布塔斯应该能照看好他的吧？她不太走心地挑了下眉。
一刻钟前，里布塔斯驾驶着楼内的移动方盒，按照之前的约定，把波本带到了存放着防护服的A16区。
从方盒内出来后，热情的里布塔斯很有东道主风范的充当起了临时向导。
“沿着这条走廊左转，嗯嗯，继续走，对的，再进这个拐角区，你别看这里表面上是堵墙，其实也是投影啦。”
波本将自己的步伐保持在落后它两步左右。他在尾随时习惯性地重新调整了呼吸，让自己保持在潜行状态。只是他的这一举动却叫里布塔斯难以理解，它好奇地开口问到：“你在躲什么？”
波本神色如常地对它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嘘声的手势。
他压低声音对它解释：“既然我们在玩的是捉迷藏游戏，那么行动就要以不被任何机器人发现为前提，你也多少小心一点。”
波本把里布塔斯当小孩在哄，不过这台小机器人显然也很吃这一套。
身形矮小的机器人慎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它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裤腿。波本想到它那不同寻常的力道，眼疾手快地放下手去提自己的裤腰，这才避免了一起尴尬事件。
它学着他的样子，窃窃私语道：“其实没有那个必要啦，这一块没有什么存放什么重要资料，很少有安保型过来巡逻的。”
说话间，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它还配合地调出了实时监控——为了隐蔽，这次它特意缩小了投影范围。
它指着那些“琴酒”正在巡视的地域为他讲解：“D区、G区和F区才是它们的主要活动范围，我们所在的A区是很安全的。难道说……”
波本低头看它，顺着它的话问到：“什么？”
里布塔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小女孩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托住了手肘，它摆出一个正在思考的pose，犹疑地开口道：“难道说，你真正的目的是躲避监控……？”
波本一愣，没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这台机器人给看穿了。
可里布塔斯却没注意到他骤变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可是这根本没有必要嘛。”
“怎么，难道这个区域连监控都没有装？”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到。
“那倒不是，但你一直在跟我行动啊，我的视角也是监控的一部分，需要同步联网上传共享的——你要是担心这个的话，我们的行动其实早就被奥多和阿莫看光了啦。”
得知了这个小向导其实整个就是台监视仪后，波本的心态短暂地崩溃了几秒钟。但很快，他又快速自我恢复了过来——既然这家伙说只被“奥多”和“阿莫”看光，那么或许他的行踪还没有完全暴露到梅斯卡尔那边去，再说了，如果它真的是被牧野澪安排过来的，那就应该不会让他在这一步上掉链子。
他掐了把自己的手背，别过脸，半点不见外地问：“你所说的视角共享，是同步到哪里？”
“是我们三台助理型的云端服务器！我、奥多和阿莫，我们三个的视角和记忆体一直都是互相开放的，不过除了我们以外，作为管理员的姐姐也可以随时登录查看。”
里布塔斯果然没有回避他的问题，爽快地给予了答案。
这个结果倒不算很坏，波本松了口气。
他没有再管杵在一旁，像变色龙一样快速变换着迷彩的小机器人，自己轻手轻脚地站到那扇对方为他指明的房门前，屏息聆听着里头的动静。
“肯定没有人在的，我开启了全频段扫描，这里面连蚂蚁都没有一只。”
里布塔斯再次对他的举动表示不满。
它有充分的证据推断这个人类的行为是在质疑它的能力，要不是姐姐特意对它嘱咐过：“如果你接到的是一个金发人类，那就尽可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记得一定要把他引到F07区的实验场里——但如果遇到的是黑发，就直接送到我身边来。”它早就直接执行清理程序了。
想到这，里布塔斯仰起头，盯着波本的脑袋再度确认了一遍。
——是货真价实的金发，而且没有染发的痕迹，自己应该没有认错人。
它哼哼唧唧地补充道：“要是你不放心的话，我进去给你拿也可以哦。”
波本没有回话。
他坚持用自己的方法判断完房间内的安全性后，才贴着墙根小心地潜进这间空无一人的屋子。
据里布塔斯的说法，防护服就锁在靠墙的密码箱内。
但接下来的事却并不如他原本设想的一样简单——波本盯着这个箱子上的密码盘研究了一会，挫败地发现靠自己的手上功夫大概率搞不定这个玩意儿。而里布塔斯则在他进入房间后，就一声不吭地贴在墙根站着，似乎是在对他先前的忽视而在进行无声的抗议。
波本扭头看着它，示意它过来帮忙，后者却一言不发地移开了视线。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放低姿态开口：“我打不开这个，你能帮个忙吗？”
他这个态度让里布塔斯很是受用。它矜持地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一束激光随着它的动作同步发出，“滋滋”一声过后，就将那个箱子完整的削下了一个顶层。
行吧，这确实是简单粗暴的完美开箱手法。
波本顿了顿，眉毛微微一挑，有些促狭地说：“我以为你会用更加平和的方式打开它。”
里布塔斯伸手把宽大的防护服从箱子里拽出来，它抬起头，不解地问到。
“有什么问题吗？”
波本从它手里接过衣服，套到自己身上，因为布料的阻挡，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难道破解不了这个箱子的密码？”
“我当然可以做到，但是那样做的话你会死哦。”
里布塔斯歪了歪头：“这个箱子被人改动过，只要按下键盘就会引爆——我是不担心被炸啦，但是姐姐说了要好好保护你。”
女孩子白皙的手指尖绕着一缕黑发，它有模有样地撇了撇嘴，说到：“但说实话，保护这种事我其实不太擅长啊。”
波本代入机器人的思维模式想了想，抬手整理衣袖：“你果然是牧野澪故意安排在那里的。”
它点点头，踮脚替他抻平衣服下摆：“这是计划的一环。”
“我能问问，具体是什么计划吗？”他不抱什么希望地开口。
里布塔斯幽幽看他一眼：“不行啦，你知道太多的话，会妨碍到姐姐的。”
等待波本换好防护服后，里布塔斯便不再跟他废话。它再度投影出那几块区域，并细心地将每一个地区都按照安保型机器人巡逻的数目标上了不同的警示色。
“好了，来做选择吧——这些地方，你想先去哪里？”
波本靠得更近了些。他快速地比对着每个区域的敌机分布状态，状似无意地试探：“你真的没法定位你姐姐的位置吗？”
里布塔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安静看向远方。
见状，他垂下眼简要的总结了一下信息：“你既然不肯告诉我她在哪里，这就说明牧野澪希望我自由行动……也就是说，要么是她正在做的事不方便我打扰，要么就是她有想要让我亲自确认的东西？”
里布塔斯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它拍了拍手：“没错，姐姐希望你能去D22和F07走一趟，她说，你好奇的秘密，在那里会得到答案。我的任务之一也就是引导你过去。”
至此，波本总算是将牧野澪的用意弄明白了一部分。虽然他对她还是谈不上多么信任，但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诱饵，就算是个陷阱也值得去探一探真假，更何况……她好像并不希望他死在这里。
如果她认为他接下来还有利用的价值，那倒是间接保证了他的人身安全，那按照她的意愿行动也不无不可……
他这样想到。
“你对D22和F07有什么了解吗？”
再次走进那个方盒后，波本闭着眼盘腿坐下。本着一种反正现在彼此都是相互利用的心态，他干脆跟里布塔斯打探起了消息。
小机器人转了转眼睛：“D22的话，我们内部把它叫做零件工厂，至于F07……那个地方我也没有进去过，不过姐姐说过，那里是胚胎诞生的地方。”
三分钟后，他们来到了D22区。
在加入里布塔斯这个强力外援后，这次的清场行动进行得非常迅速。也就是在这一刻，波本才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了牧野澪口中“浑身上下都是危险武器的助理型”有多难对付。
他原先猜测它的设计思路是铁臂阿童木还是有些狭隘了，现在看来，这家伙分明是变形金刚才对……
在他腹诽的时刻，里布塔斯已经把十来个“琴酒”拆得只剩下一地零件，让波本久违地感受了一把躺赢的滋味。
他走到它的身边，斟酌着开口：“……所以我们是直接进去？”
“嗯，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清扫工作了！”
里布塔斯还在看他，它牵动唇角，拉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如果觉得我表现很好的话，就请摸摸我的头吧，我想体验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里布塔斯那期待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把手搭在它柔软的发顶，用抚摸大型犬的手法，僵硬地揉了它两把。
进行完心心念念的互动后，心满意足的里布塔斯配合地掏卡刷开了D22的大门。
于是，波本在进门的瞬间就看到了流水线上的壮观场面——那是一整排银光闪闪的的“替代型器官”。
“这是……肝脏？”
他凝神分辨了一会儿，有些不太敢确定地问到。这批机械制品的外观并没有百分百仿照生物模型来做，只有大致模样是类似的。
里布塔斯走到生产线旁，按亮电子屏确认了一下信息。
它对他点头：“是的，这一批都是肝脏。”
里布塔斯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指着不同的生产线给他讲解：“这一块是负责生产手臂的，那一块负责的是仿真皮肤，啊，你看的那个方向是最新技术，那是机械心脏——姐姐上周换的就是那个型号。”
牧野澪换更换的居然是一颗机械心脏？波本的脸色已经僵硬了。
半晌，他才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开口问到：“以组织的能力，难道还找不到一颗合适的心脏换给她？”
里布塔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的意思是机械心脏有什么不合适吗？可梅斯卡尔的目标一直就是把人体逐步替换成机械啊，而且，要论稳定性和耐久度，机械制品可比天然器官要实用太多啦。”
……梅斯卡尔的研究其实是把人体逐步替换成机械？医生的含义原来是这样的么？
他的心猛地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这家研究所会命名为“忒修斯”。
——如果把人体内的器官逐一替换成机械，那么理论上说，只要更换零件人类就可以无限的延长寿命，可是这样做之后，这个被替换的人还是原本那个人吗？
这种涉及到哲学范畴的问题，他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什么有效结论。但他依然想不通牧野澪为什么主动透露这个讯息给他……如果说她对他有所求的话，那会是什么呢？
他一边机械地迈着步，一边在心底猜测着牧野澪的用意。
“你的姐姐，她更换过的器官真的只有一颗心脏吗？”
里布塔斯仰起头，掰着手指说：“远远不止啦——”
它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形：“姐姐的话，全身机械化的程度已经快达到百分之九十了吧？”
波本停住了脚步，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他怀着敬畏和恐惧的心情，注视着仍在运行的流水线。
饶是他也没想到牧野澪会参与进这桩人体实验里，并且还是以实验体的身份……梅斯卡尔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从D22出来后的一人一机，不约而同地都变得很沉默。里布塔斯难得地闭上了嘴，一声没吭地带着他转道去往F07区。
这个区域的情况和先前的“零件工厂”不同——驻守在F07的安保型机器人，数目只有寥寥三台。
然而这次没等小机器人出手，波本就率先发动了攻势。
在看过“零件工厂”的生产线，又得知了牧野澪的遭遇后，他心里就积攒起了不少郁气，倘若不赶紧发泄一番，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憋炸了。
里布塔斯阻拦不及，又担心贸然插入战局会误伤到这位脆弱的人类，只好艰难地追在波本身边给他包扎伤口。
高速移动中的它，声音拉得又尖又细：“喂！你这样我不好给姐姐交代，她让我好好保护你的！”
“抱歉。”波本没什么诚意地开口，“……我只是心情不好。”
里布塔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它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明白心情是什么，里布塔斯并没有心这种东西。”
说完，它停顿了一下，用手指化成的刀刃飞快地割断了用来包扎的绷带，动作莫名透着点凶狠的意味。
它说：“但姐姐失去心的时候好像很难过，所以我勉强原谅你了。”
F07这块地方，就连作为土著的里布塔斯也谈不上熟悉。它尝试过刷卡，发现就连它的权限也不够资格叩开这里的大门。
于是，在好不容易摆平了那三台难缠的“琴酒”后，一人一机就只能站在F07的门外面面相觑。
里布塔斯扫描了下这道合金门的构造，发现强行突入会触发警报系统，到时候可能会把所有安保型都引过来，这显然有些得不偿失。
它在原地打了会儿转，忽然一个急停，用手指戳戳他的后腰，提醒道：“既然姐姐要求你一定要过来，那就说明她认为你肯定有办法进去，你快认真地想一想。”
波本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两手撑在膝盖上，有些烦闷地收紧了五指——一定有什么讯息被他忽略了，而那正是牧野澪认为他一定能接收到的。
波本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想想看吧……她留给他的提示，首先是方盒的启动方式——莫非说这里也是声控开门？他不太确定地小声念到：“Resurrection？”
然而大门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显然这次的密码并没有浅显到这个地步。
波本不爽地呼出口气，他走到门口，倚着大门缓缓坐下。
她主动送到他身边的还有什么？
那管针剂暂时可以排除，启动“方盒”的密码已经验证过无效，那么剩下的……
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正在对着大门敲敲打打的小机器人，忽然想起里布塔斯也是她刻意安排过来的一环。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关键：“你叫里布塔斯，是用拉丁文命名，那么你口中的奥多和阿莫，也是这种起名法吗？”
“嗯，我是‘自由’，奥多是’秩序’，阿莫是‘爱’——咦，你是说这里的密码或许跟我们的名字有关？”小机器人好奇地问到。
波本揉了揉眼睛：“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但具体哪个词还不敢确定，你知道胚胎的拉丁文是什么吗？”
里布塔斯是她送过来的，F07区又称“胚胎诞生的地方”这个信息也是她借它的口来传达的，那么这二者之间多少应该有些联系吧？
这条思路他自觉有些道理，但在对里布塔斯询问过后，小机器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提出了另一个猜想。
“如果是名字的话，那么我觉得另一个词的可能性更大诶。”
里布塔斯的语气忽然变得雀跃起来，它拉着波本的胳膊，认真地说：“不如试试看姐姐在服务器里的管理员名吧——跟我念，霍尔蒙克斯。”
在里布塔斯的强烈要求下，波本只好跟着它拼读了一遍这个单词。
这一次，F07区那扇深红色的大门猛地震了一震，竟是缓缓向着两侧打开了。
波本小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有些拗口的生僻词，他好奇地问到：“这是什么意思？”
里布塔斯见大门顺利打开，一时间十分得意。它的动作多了几分速度，上前一把拽过他的手，拉着人往门里走去。
“霍尔蒙克斯是一个炼金词汇，翻译过来的话可以理解成人工生命体，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人造人啦。”
波本表情有些古怪，他并不理解牧野澪为什么要给自己起个这样的名字……或许是中二少女的古怪癖好？
这时急性子的里布塔斯已经在连声催促他往里走了，波本也只好暂且放下心头的疑问，准备先进去看个究竟再说。
F07区域内部的光线十分昏暗，连同气温也低得不同寻常。
波本一走进来就觉得这里头阴森得很不对劲，就连背后都有些发麻。
这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然这里是“胚胎诞生之地”，那么这块区域的核心是指“胚胎”吗？不知牧野澪希望他看到的“胚胎”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他走到一片有着白斑的深色墙壁面前，若有所思地仰头向上看去。
他说：“你有办法让这里的光线变亮点吗？”
里布塔斯点点头，它伸出手臂切换到电筒功能，很快，一道柔和的光束在这间幽暗的房间内亮起。
只是这次光明的来临却并没有唤起好心情。
波本稍稍愣神了一下，随即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原来，那片深色墙壁竟然是一块玻璃墙，是因为里头灌满了不明红色液体才看起来是黑乎乎的一片。至于那些零星分布的白斑，它们也不是普通的装饰物，而是一大堆浸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尸体残肢。
甚至，还有几个贴在玻璃壁上的头颅，正用空洞的眼眶瞪视着地面上站立的他，似乎正在控诉着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