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kiri000

8、黯然３ 这种不能对

　　失去姜连诚的痛苦让许美虹在好几年里都浑浑噩噩，忘记喂出生不久的小孩都是经常发生的事。后来老许实在看不下去，带她去治疗，居然得了抑郁症。从国外带回来了一大堆治疗抑郁的药，因为这个关系她很早就不能继续哺乳，姜和越没吃过几天母乳。所以大概这就是这母子两个一点都不亲近的最初根源。
　　这种双方都很折腾的事，奠定了许美虹从温柔体贴变得恐怖严苛的发展路线。于是她成了三中建校以来的历史上最为可怕的校长，看见她的脸晚上一定会见鬼的，所有学生甚至很多老师都躲着她，远远看到她的影子就赶快溜走了。
　　再说姜明正。他确实如愿以偿把姜连诚那个碍眼的家伙从眼前赶走了，这不但没有让他觉得轻松，反而成了他最大的负担。尤其是之后看到姜和越跟许美虹争锋相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样子，他的后悔无以复加。
　　这种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一天天变得更加沉重，几乎能把他压死。
　　所以在他越来越深的懊悔和愧疚中，拼命地尽一切可能对身边所有人好。只有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些许救赎，要不然一定会因为罪恶感慢慢疯掉的。
　　许美虹生姜和越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当她在同一间产房认识了年纪更大的程婷玉之后，两家子互相说着自己的伤心事，发现他们居然有相同的悲伤，不禁又手挽手肩并肩留下了自怜又互相可怜的泪水。从此之后虽然不是经常联系，却还保持的恰到好处的关系。
　　偶然一次机会，程婷玉拉着姜和越的手，慈祥又和蔼地说：“小越啊，我家鹏鹏缺点多，你们要互相多关心一下，要多帮助鹏鹏呀。”
　　这大概只是客套话吧，姜和越却莫名其妙记得异常清楚，并且真的在之后这么做了。谁都没指望他真的做点什么，况且程婷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彭程万里还浑身闪烁着大神的光辉，大神是不会存在缺点的，怎么可能需要真正有着一身缺点的姜和越去帮助他。
　　后来的姜和越也觉得很神奇，似乎这就是命运的指点，让他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并且给这件事标记上了“任务”两个字。
　　后来肖延不止一次问他，彭程万里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简直就是幻灭般的转变，他就经常想着到底要不要跟肖延说别人家的私事。毕竟彭登两口子的事，大概不是他这个晚辈应该随便插嘴的。
　　除了家里的原因，也不排除彭程万里的朋友里也有叛逆得丧心病狂的存在。本来别人就已经够颓靡了，有些狐朋狗友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劝他：“把那些老货的话当回事儿干嘛，不能被他们限制了，那帮老刻板。”
　　这些人口中的“那些老货”除了经常一脸得了环形括约肌静脉曲张表情的班主任老师，也包括彭程万里的父母。那帮朋友建议他及时行乐，反正也不是模范少年了，干嘛还那么老实啊，说教什么的，都去死吧。
　　这些朋友当然不算主要原因，却也难免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那学期寒假的补课期间，彭程万里毫无预兆地在某个早晨发了一条特别奇怪的状态，只有两个字：抱歉。
　　“喂你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早读的时候肖延玩着手机，突然出现了一条怎么看怎么反常的状态。姜和越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他的手机屏幕，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觉得彭程万里大概会去做两件事，一种可能是他再也不会回去那个家，还有一种可能也是最糟糕的，他或许一不小心就要从楼上飘下去了。
　　这次肖延终于听说了彭程万里家里的事，他没有想到彭程万里还有这种悲哀。早读下课后他就出去了，发现彭程万里果然没有到学校来，他就跑出去了，而且一天都没回来。
　　第二天他只跟姜和越说找到了彭程万里，并且把他带回来了。
　　从此对于这件事他只字不提，即使对千年基友都不曾透露什么。姜和越没有多打听，如果他不说，大概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有时男人的秘密大概会被带到坟墓去。
　　只要彭程万里没从楼上飘下去就好。
　　姜和越觉得自己跟肖延说彭程万里的事似乎有点晚，肖延能做得到他做不到的事。关心彭程万里的人很多，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损友，会怂恿他报复父母报复老师，很多人在路上看到他无论情绪如何，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一片友善。
　　肖延在带回他之后，成了他最信任的朋友。
　　谁都不知道肖延从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找到了他、说服了他，两个话题人物感天动地的事迹终于让所有只把肖延当花瓶、瘪三的人对他改变了看法，虽然肖延对于自己拼命学坏的年代早就不屑一顾了。
　　姜和越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肖延大概就有能够治愈人的能力，如果愿意的话。在彭程万里这件事中的表现暂且不说，即使是多年前刚刚小学入学，肖延把他这块石头都感化了，不然到这个年纪的他大概会依然非常孤僻。再想到他的日子过的也不舒坦，还抽出一部分精力悄悄跟姜明正一起为一个风雨雨飘摇的人做点什么，似乎有效，又似乎完全无效。其他的朋友或多或少都可以给彭程万里一点勇气和改变，他跟彭程万里认识这么久，始终算不上亲密，而且想为别人做点什么，别人在他的努力下也未曾得到丝毫的救赎。况且他曾做过的事，彭程万里从来都是不知道的。或许彭程万里会记得拉住自己的肖延，还有每个在他最低谷时一脸友善关心过他的人，大家的关怀都是让他感受到的，大概只有姜和越所作除外。虽然姜和越做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是让别人记住和感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