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kiri000

2、光怪 这是个看脸

　　肖延对这个班主任的第一映像相当差。
　　他报完名已经很久了，都到大中午了，拿着新班级钥匙的人才姗姗来迟。
　　这个黑着脸的女人瞥了站在门口的新学生们，满脸嫌弃，颇有一种“一届比一届差”的意味。
　　肖延已经快烦死了，从这所中学的对口小学升学上来，大部分人都是原来的同级生。女孩们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偷偷打量他，悄悄议论他。虽然他早就习惯了，还是觉得很烦。于是他就一直往高个子的男生那边凑，用他们的大个子挡住自己，封住女生们让人厌烦的目光。
　　此时的肖延个子还没长起来，刚刚一米六。
　　他天生一张中西合璧的脸，因为奶奶是个纯种英国人。他的堂姊堂兄们包括老爹那辈都长的是中国脸，只有他跟奶奶有大半相似。
　　他从小就漂亮。说他好看绝对不用其他的词，他就是漂亮，几乎是女孩子都比不上的漂亮。
　　所以他从入学起就是全校大女生小女生的话题，也包括不少男生们的。甚至幼儿园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愿意给他分享玩具，即便他再顽劣，阿姨都忍心多说他几句，盛饭和分发零食给他挑最好最大的。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他颜值高，拥有很多特权。但他更多的时候觉得很讨厌，包括多年后他讨厌那些黏在他身边的人，他们喜欢的是他的脸，不是他这个人。不过即使觉得讨厌，他还是对着那帮人笑得很灿烂，迷倒众生，接着又会在心里狠狠鄙视一番。
　　就比如他因为个子小坐在前排，班主任随手一指就让他代表班里去团支部开会了，初二初三的学姐们看到他稀罕得要命，都过来逗他玩。
　　“哟，小弟弟，你叫什么啊？”大女生们都围着他，有的甚至还摸摸他的头。
　　他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大名，刚上中学的他还是童音，大女生们更觉得他可爱的要命，还往他手里塞棒棒糖。
　　“是园园啊，你在几班啊？”
　　“是延延，不是园园。”
　　他依然笑得很灿烂，纠正学姐故意喊错的发音。又引发了女生们的一轮笑声，他也跟着她们一起笑。
　　回去之后他就把棒棒糖扔进了垃圾桶。棒棒糖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从小学时女生就老给他送棒棒糖，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一坨坨全是香精味的东西。他确实喜欢零食，棒棒糖除外。
　　大概大家都觉得他这么漂亮的孩子，就是要跟萌属性挂钩的。他个人一点都不喜欢萌，大概不止因为他是男的，慢慢成长的青少年总有叛逆和变坏的念头，他也不例外。
　　后来他果真在班里交了两个损友，不对，应该说是他跟另一个同学一起交了一个损友。
　　这另一个同学本来跟他关系不算太熟悉，但两个人居然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一个班，小学又在一个班，中学还在一个班。一般来说，这种存在到后来都会变成孽缘不尽的好基友，于是他们真的顺应了这个永恒的规律，关系好的几乎一条内裤两人穿。
　　这个叫姜和越的小朋友，跟肖延从幼儿园就天天见面。
　　当初肖延刚入园，兴奋地向第一天送他到幼儿园的老妈挥挥手，被阿姨牵着领进了班里。他兴奋地东张西望，看门口其他孩子陆陆续续被家长送过来。这些小孩无论男女都悲伤地哭泣着，拽着父母不愿意撒手，然后爹妈和阿姨哄半天，才吸着鼻子进到教室里。肖延有点莫名其妙，不懂得他们为什么要哭。
　　后来他每天都很有兴致地看其他孩子被送到幼儿园来，因为每个孩子撒娇的方式都大不相同。有些很快就缔结了小联盟的男孩们，早上的对话永远是：“大哥二哥三哥五弟六弟七弟八弟别哭了！”晚上的对话永远是：“大哥二哥三哥五弟六弟七弟八弟再见！”
　　几天之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男孩。这孩子被父母送来的时候也不哭，只是面无表情地自己走进教室，不向阿姨问好，也不跟父母说再见。大概他俩是这个班里唯一早上不会哭泣着进教室的小朋友。他很清楚地记得，有的孩子从小班一直哭到中班，甚至上大班了还是哭泣着进教室。
　　肖延一直觉得自己可坚强了，上小班的时候摔倒就自己赶快爬起来，看看腿上的伤撇撇嘴，把眼泪憋回去了，接着就觉得可骄傲了：我可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呢。其他孩子摔一跤，真是疯了，可以哭一早上或者一下午。
　　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还有个孩子比他还坚强，从滑梯上掉下去了，头都摔破了，流了一脸的血。阿姨的脸色在绿青紫白灰之间变换着，手忙脚乱地给这孩子止血，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呼喊着跑去找校医。这孩子就跟破掉的不是自己的脑袋一样，不哭不叫，任人摆布，面无表情。
　　这个不爱哭的小朋友就是姜和越。幼儿园的时候有些孤僻，不主动找别的小朋友玩，经常这样面无表情。
　　肖延注意他很久了，却从没和他说过话，甚至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因为长得漂亮，肖延身边总有很多小朋友抢着和他玩，无论男女。姜和越那么孤僻，从来不主动找其他小朋友。肖延要应付一堆为了跟他玩而争吵的小朋友，姜和越也要一个人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继续孤僻着。
　　后来上小学，刚入学坐他后面的就是姜和越。因为姜和越是离他最近的幼儿园同学，他就喜欢在每天的课外活动叫姜和越一起去玩。
　　开始姜和越还是有着幼儿园孤僻的惯性，跟别人交往生涩又害羞，总是在他巴拉巴拉不停讲话的时候跟在旁边默默听着。大概因为肖延实在太活跃，终于把这石头似的家伙给同化了。甚至后来两个人上课的时候都坐不住，总要做些小动作或窃窃私语，老师们都烦他们到极致，一致要求班主任把他们调开了。
　　小孩的友谊大概就是那么简单，离得近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如胶似漆打不散骂不开。一旦离得远了，来往就会越来越寥落，然后变成点头之交的普通同学。他们又有了各自的新朋友，直到小学毕业也没有太多的来往。
　　中学入学报名当天，因为教室一直不开门，肖延无聊地在操场上逛来逛去。
　　“你在几班？”迎面过来的姜和越问了他一句。
　　“四班。”
　　“我也在四班。”
　　“又在一个班了啊。”
　　他俩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
　　四班是这一届最好的班之一，还有个同样性质的是五班。这两个班的学生都是小升初考试的优秀者，然后还要参加初中的分班考试，一个班定额四十五个人。出榜之后肖延跑去看，他有点险地挂在第79名上，可以进最好的班。
　　姜和越这家伙的老妈两年前成了这所学校的校长，他即使不参加分班考试也一定在最好的班里。于是因为他这样的存在，就把第90名挤掉了。当然，也不止一个这种存在，这个组长那个主任的子女们跟他是一样的。当然，更不能排除还有些父母很有头脸的孩子，这个城市一些大头的子女也就这样凭借父母的关系进了最好的班。
　　这一届不用参加分班考试就进好班的，一共有11个。
　　肖延并不知道他这个名次不是“有点危险地挂在79名上”，而是他竟然刚刚好超级幸运踩到狗屎才挂在最后一个名额上。
　　因为开了这么一个好头，他俩一进班看着就跟好基友似的。
　　肖延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姜和越家更近，他就住在学校里面的家属院里。他俩总是在放学后跟着另一个朋友厮混，到学校旁边的小山丘，到小山丘下面那条河的河边，见一群同样不想学好的少年，笨拙地拿着打火机学别人点烟。
　　明明放学的时候天还大亮，他们回家的时候却已经黑透了。
　　这个带着他们不学好的朋友，叫穆子旭，也是同班同学，是个家里条件相当不错的孩子。但穆子旭这孩子超级不学好，什么人坏他就和什么人玩，结识了一群社会上的朋友，这会儿还带着肖延姜和越这两个家伙过来入伙。肖延就算了，姜和越他妈是校长，穆子旭也够癫狂的。
　　结果后来他仨因为被人看着不顺眼，在河边差点给人打死。
　　肖延也就还好吧，因为个子没长起来，看起来小小一点点，被人扇了几巴掌就扔一边去了。姜和越穆子旭这两个个子高一些的，给人按在河里用砖砸，那个是给人揍得老惨了！尤其是穆子旭这个带着别人不学好的，差点给人打死，一块砖拍上去眼镜碎成了渣渣。不过这家伙也幸运，即是这样也没渣子插进他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