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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起(二)) 三月小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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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罢了,我既救了你,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等你伤好了,你再离去吧。”林善水轻笑一声,起身倒了一杯茶水摸索着放到榻上,又拿起拐杖敲了敲药篓,说道:“我并非兽医,也不知你伤的如何,你且先等着,我去给你熬株灵芝,药物有灵,于你想必有些益处。”
林善水把门带上,玉白色的衣摆从门缝里穿过,泛起浅浅的药草香。屋子里静悄悄的,床边古朴的香炉还在寂静的燃烧着,淡淡的檀香夹着些药香飘散在空气中,屋的一角放着两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堆满了书,很是雅致。终于,榻上的药篓动了动,一条麻绳大小,通体墨绿,两眼浑圆的长蛇从药草里爬了出来,瞳孔微缩,“滋滋”地吐着蛇信子。长蛇慢慢的爬至茶碗边,伸头吸了两下,尖尖的蛇头恹恹的搭在碗口,很是没有精神。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长蛇合着的绿眸倏然睁开,眼里泛着光,蛇身直直立起,警惕的盯着门口,危险地吐露舌头。
林善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他耳朵敏锐的动了动,听到了榻上传来蛇吐信子的声音,头皮有点发麻,又壮着胆子摸到床边,将药碗稳稳的放到榻上,说道:“这灵芝我熬了近一个时辰了,药性应该发挥出来了,你把它喝了。”
长蛇看了看林善水,犹豫了一会,还是慢吞吞的爬到药碗前,一头扎进碗里,滋溜滋溜的吸干碗里的药汁,细长的尾巴不经意间缠到了林善水手腕上,林善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冰了一下,身子不自在的抖了抖。不一会,一大碗药汁眼睁睁的见了底,长蛇抬起头,收回尾巴,想了想,蛇头轻轻蹭了蹭林善水已示感谢。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林善水试探的伸手摸了摸,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现在觉得我是好人了?没良心的家伙,亏我还帮你骗那道士。”
就这样,长蛇留在了林善水的小院,一人一蛇开始了同居生活。晨起,林善水会在院里的松荫下念书,长蛇就攀在树枝上晒太阳;午间,林善水会把屋里的药草搬出来晾晒,长蛇就帮着把药草推开;晚来,林善水喜欢沏一壶花茶,悠闲的躺在美人榻上,吹着凉凉的风,长蛇就会爬上来蜷缩成一团躺在他的身侧。
转眼间,酷暑已过,严冬将至,林善水起了个大早,穿着厚厚的长袄,连脖子上都围上了毛领,在厨房和院子里来回奔波,白净的脸被寒意侵染的有些通红,过了两刻钟,将成果捧到了长蛇面前,笑盈盈的道:“冬至了,吃个饺子再冬眠吧,不然啊,明年初春你就该瘦了。”
长蛇抬了抬眼皮,没精打采的摇晃着身躯,低头咬了一口,亲昵的蹭了蹭林善水的脸颊,林善水叹了口气,长蛇一到天冷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眼下也却是蛇类冬眠的时节,他温柔的将长蛇塞到被子里,又加了一个火炉,屋子里又暖和了几分。
“林大夫,林大夫,您在家吗?”
大门啪啪作响,林善水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长蛇,安抚性地拍拍它的头,将烫好的汤婆子抱在手里,拢了拢长袄,往屋外走去。
来人是村里的屠户沈大富,许是身体壮硕,上半身仅穿着一件薄薄的褂子,下面套着一条短打,宽厚的手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层碎花粗布,风尘仆仆的模样。沈大富憨厚的笑了笑,爽利地把篮子推给了林善水,朗声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里婆娘包了些饺子,我就挑了些个儿大的给你送来,林大夫,你别嫌弃。”
林善水伸手接过,温和的笑了笑,道:“岂会,嫂子的手艺那是顶好的,我收下了,你的头风病最近没有再犯吧,酒多伤身,沈大哥你还是要少饮些。”
“嘿嘿,省的省的,你给我开的药我每天都按时服用呢,饺子还热乎着,你趁热吃,我先回去了。”沈大富抓了抓头,笑着应道。
送走沈大富,林善水重新关上院门,上好栓。说起他与沈大富的渊源,不过是那人头风病发作,家人束手无策,他参着古法给下了药方,他是医师,悬壶济世,本就是他该做的,沈家人却自打那日起,便时不时送来些东西,他起初不肯收,可是他第二天一开门便看到沈家小娃娃可怜兮兮的蹲在自家门口,后来,他就接受了沈家的好意,慢慢的也算发展成了近邻。人的善意啊,哪怕释放出一点,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人进食索然无味,林善水草草用了些便上了榻,合着衣裳躺进暖和的被窝里,想了想,又将衣领打开,把盘踞的长蛇挪到自己怀里。突然想到农夫与蛇的故事,莫名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揺散,箍紧了趴在自己胸前的长蛇,渐渐地睡去,只是那唇角依旧扬起,像是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林善水熟睡后,长蛇忽然化作一团青光,刺眼的光芒散去后,长蛇已消失不见,唯床边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这是一个清冷孤绝,风华无双的男子,一身墨绿色的宽袖长袍,金线勾边,衣襟绣着蛇形的诡异纹路,三千青丝如瀑般垂下,直触到了地面,幽深的双眸像一口古井,像似要把人吸进去一般,瑰丽的唇瓣带着淡淡的粉色,任谁看了,都不得不说一句:这是个极美的男人。
美人此刻正盯着林善水的脸看个不停,眼神讳莫复杂,形状姣好,强劲有力的手落在林善水的脖子上,只要一用力,这纤细漂亮的脖子就会瞬间断裂,但这只手还是沿着颈线抚至光滑细腻的脸颊,又覆在闭着的眼睑,启唇低语,音沉如水。
“你救我一命,我让你重拾光明,林善水,你我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