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蛇·七世缘》苏清尧

2、缘起（一） 人妖初遇，

　　临溪村距临安镇不过几里地，村口又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每逢初一十五，村民们便乘船趟过小溪到镇上赶集。虽然依山傍水，可临溪村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破落之地，鲜有女子愿意外嫁进来，可最近几年，风向忽变，你若在村口坐上个一炷香，便能看到好几个这附近叫的上名儿的冰人们甩着帕子，涂着厚厚的脂粉，脸笑的像一朵皱起的菊花，一路推搡着朝一个地方赶去——林大夫，林善水的小院。

　　林大夫是何时来到临溪村的，村民们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他是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由村长亲自领着跟大家见面，村民们没有文化，也没法用华丽的词藻表达出心里的夸赞，只能用好看来形容。林大夫和村里人都不一样，皮肤比女子还白净，整天穿着素色的衣裳，看起来清清爽爽的，连镇上员外老爷家的公子都比不上林大夫。瞧，这方圆百里的姑娘们都喜欢林大夫。

　　“让让，我先来的，我先进。”圆脸冰人扭着肥硕的身躯，将前面的瘦脸冰人挤到一边，那嗓门大的将附近的流浪狗都嚷来了。

　　瘦脸冰人不服气，又不得不屈于体型之差，悻悻地站到一边，对着圆脸冰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小声骂道:“呸，肥不死你。”

　　“哎呦，林大夫，我给你报喜来了。”

　　门外的动静这般大，便是聋子也该知晓了，何况他只是眼瞎，耳朵好的很。是的，医术高明，君子端方的林善水是一个瞎子，古人说医者难自医，想来是有些道理的。眼疾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无药可医，无法可治，他从未看过自己的容貌，但是从自幼听到的溢美之词得知，他这幅皮相应是极好的，不然这些冰人们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打搅自己。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唯一会的医术也不过是皮毛而已，这些人到底看上他哪里？

　　林善水叹了口气，摸到靠在墙边的拐杖，踏踏的走了出去，目光空空的，没有一丝神采，无奈道:“这次，又是哪家的姑娘啊。”

　　白衣冶艳，清隽无双，唯有此八个字堪堪能与林善水般配。只见那人逆着光，拄着拐杖巧妙地绕过各种障碍，踏过门槛来至院里，步子慢慢的，不见丝毫狼狈，反而多了几分慵懒随性，只那双眼依旧静如死水，若是水面泛起波光，那该又是何等的风采。

　　冰人收起天马行空的心思，暗笑道:瞎子又如何，谁让人家长得好，光这张脸那些个深闺姑娘们还不是前仆后继，遑论这林大夫医术高明。

　　“哎呀林大夫，几日不见，你是越发俊俏了，要是我胖婶再年轻个二十岁，哪还有那些个小丫头片子的事。”圆脸冰人乐呵呵地凑上前，帕子都快甩到林善水脸上了，后者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他着实不喜这浓郁的脂粉气。见状，圆脸冰人也不再打趣，说起了正事:“是这样子的，王家庄王财主家的小闺女小丫上个月在镇里中了暑气，昏倒在路边，林大夫您偶然路过搭救了一把，这小丫啊，春心萌动，竟是瞧上您了，死活闹着要嫁过来，这不，王财主心疼幺女，拗不过，就请了我来促成这桩婚事。”

　　林善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隐约记得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他心中无意，却也不好让人家姑娘太过难堪，遂温和的回绝道:“王冰人，烦扰您跑这一趟，但在下无意娶妻，只能辜负王姑娘错爱了。”顿了顿，看了眼一旁急不可待的瘦脸冰人，接着道:“李冰人你也请回吧，我该出门采药，恕不能招待了。”

　　林善水态度坚决，两人见没戏，也不好再叨扰，只能叹一句有缘无分后相携离去。

　　郁郁葱葱的树木一障高过一障，层层叠叠的甚是茂密，将灼热的日光隔绝在外，微弱的光线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倾洒进来，在地上透出斑驳的影子。林中点缀着片片花丛，飞舞的蝴蝶，勤劳的蜜蜂，时不时飞过的群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蝈蝈，就连山风都是这般温凉，山中无日月，悠然意且幽，果不其然。

　　林善水如往常一般光顾了这片小天地，他双目不明，行走不便，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有几条路，通向何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今天是来将养在这的火灵芝带回家，养了这些时日，根系也该长好了。歇了片刻，林善水再度朝着目的地出发。突然，一道坠落的声响砸进他背上的药篓，他还来不及查看，便跑过来一人，那人气喘吁吁的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有看到一个妖物飞过？”

　　“哈，妖？”林善水讶异的张大嘴，心中狐疑，难不成篓里那物竟是妖，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妖呢？刚欲开口问出心中所想，背上的药篓传来细微的响动，他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在下未曾看见。”

　　药篓又归于沉静，林善水拄着拐杖摸索着往前走。那人许是着急，又见他是个瞎子，竟没细细查看，好心叮嘱了他一句:“公子眼睛不方便还得小心行路，那蛇妖方才经过此地，许就藏身在某处，妖性本恶，难免不会伤人。”随后，便急匆匆地反向追去。

　　竟是蛇妖吗？林善水诚心道了谢，也不管那人是否听见。紧了紧身前的藤蔓，将药篓贴近自己的后背，也不再惦记那火灵芝，神色如常的往回走去。

　　林善水很懊恼，因为他与那蛇妖僵持一个时辰了，不论他说什么，它就是沉默不答，也躲在药篓里不肯出来。说不怕蛇那是假的，他也不知怎的当时就鬼迷心窍般的替这妖遮掩了，现下倒是有些为难。送走吧，那道人指不定还在山里，要是被抓住了，定是没了活路，不送走吧，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怎么护一个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