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

  •   四十九

      素云知道了纪二猛和汪楚俊牺牲的消息,她的精神天空再次坍塌了。第一次精神支柱坍塌是她从素强那里得知纪二猛离开鲁山之后从此与他失去了联系,而这次是因为仅有的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是彻底地断了。

      素云病倒了,她找不到还有什么力量再能支撑起她生活的力量。

      大娘来到医院,看着脸庞消瘦的素云,一股心疼的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在大娘心里,素云就是她的孩子,她能干手巧,还会特别地体贴人。听学文说过,素云的父亲是一位老红军,现在是上海的一位区长。在大娘的眼里,这么大官的女儿,应该是个娇生惯养、伸手不提四两的大小姐。可素云不是那样的孩子,她懂得别人的心思,总是关心着别人的冷暖。以前,大娘听说过素云有对象,可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没结婚呢?大娘不是那种爱打听别人事的人,素云不说,她也不会问。大娘有时候也会瞎琢磨,素云的对象一定也是个高干子女,他也一定是个官,可素云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端详着眼前的素云,大娘不知如何安慰,只知道她病了,她就做一碗素云爱吃的水饺,静静地坐在素云身边等她醒来。

      这些日子,吴学文又出去执行运输任务去了,听隔壁一个小伙子说,吴学文现在已经是教导员了。大娘不知道教导员是什么样的官,只知道学文又进步了,她为他高兴。大娘坐在素云身边,直到看着那瓶盐水即将挂完,她才起身去叫护士。

      一阵声音惊醒了素云,看到大娘在身边,她想坐起来。大娘上前托住她的后背,向床头移动了一下,然后,大娘说:“云啊,看你一直睡着。这瓶水挂完了,估计你也饿了。来,大娘给你做了一碗水饺,趁热快吃吧。”

      大娘说着,就把那个用毛巾裹着的小钢筋锅打了开来,拿着一个勺子将水饺一个一个地盛到碗里。两天没有吃饭的素云确实感到有一阵饥饿,可当她刚吃一口时,泪水却奔涌而出。此刻,素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纪二猛、汪楚俊……她在心里仍然还存有游丝般的侥幸,鲁山还活着吗?

      大娘只知道素云病了,她不知素云有心思。所以,当大娘看到素云哭成泪人的样子,估计是她想家了吧。大娘知道,人就是这样,在外一旦生病,就会想家。大娘以前听生产队长说过,在外的人,如果想家时哭了,就让他哭吧,哭完了就好了。大娘这时没说话,也没有劝慰素云,她只坐在床边上抹着眼泪。大娘越是这样,素云倒是劝起大娘来。大娘说:“孩子啊,如果是你想家心里难过了,大娘能理解你,我没事的。”

      素云说:“我确实是想妈妈了。”

      看着素云吃完了一碗水饺,大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娘说:“这几天你不上班,就住我那儿吧,学文不在家里。”

      素云去了大娘家里,像娘儿俩一样。大娘说着老家的各种新鲜事,素云讲着自己小时候在院子里的情景。素云的心情有了好转,身体也很快康复又上班了。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份,天气一天一天的热了起来。到了星期天,素云休息,大娘叫吴学文去叫素云来家里吃饭。吴学文给素云打了电话,自己到团长家有事去了。素云来到吴学文住处,看到大娘把被褥都拿出来晒太阳,还把冬季的衣服都洗了,挂了一件又一件。走到门口时,素云看到椅子上摆放了好多军功章,她用手一个一个数了起来,总共有十枚。其中八枚素云知道,一次是吴学文去唐古拉山执行运送银元的,七次是在朝鲜战场上给前线运送弹药的。另外两枚,素云没见过,也不认识,就问起大娘来:“大娘,这些都是吴学文的军功章吗?”

      大娘走过来,一枚一枚地指给素云说:“以前啊,俺也不认识这些军功章,是学文教俺认识的。这两枚啊,是俺那两个儿子的,这八枚啊,都是学文的。”

      素云一听大娘这话,忙问:“大娘,您刚刚讲,这两枚是谁的?”

      大娘语气沉重起来,叹口气说:“这两枚啊,一枚是大儿子鲁山的,一枚是小儿子玉山的……”

      素云听大娘说“鲁山和玉山”名字时,她以为自己的幻觉,惊讶地问大娘:“大娘,您说这两枚军功章是谁的啊?”

      大娘的泪水下来了,她喃喃地说:“一枚是我的大儿子鲁山的,一枚是……”

      不等大娘说完,素云抱住大娘失声痛哭起来。大娘这句话,是她从1952年一直苦苦寻找十年的答案啊。每回想念鲁山的时候,就会想到他答应过她,要带着她去看望他的母亲,那位英雄的母亲,是她纳的那双千层底鞋救了鲁山的一次性命。为了寻找鲁山,她从没放弃过自己的信念,那份深藏心底的深厚的爱,一直支撑着她到现在。“鲁山,玉山”,这两兄弟的名字不时地在素云的心里重复着、回荡着。此刻,素云的世界完全地坍塌了……

      在门前的阳光下,大娘从包袱里拿出了鲁山和玉山参军前拍过的一张照片。大娘还说,那是县里给拍的,说到朝鲜战场上什么可能都会有,留张照片给家里一个念想。素云捧着鲁山和玉山的照片,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素云再次病倒了。上一次病倒,只源于纪二猛的牺牲断了打听鲁山仅有的一条线索。而这次病倒,是她心里的那座一直以来支撑着她寻找鲁山的信念之山完全倒塌了。

      那些日子,大娘每天都陪在素云身边,换着花样给素云做着好吃的,一步也没有离开。很多时候,大娘就坐在素云的床上,给她讲鲁山和玉山小时候的事,一边讲着一边抹着眼泪。素云听着听着,也泪流满面。大娘的心里已隐隐感觉到了素云和鲁山的真情,她无法去安慰素云心里的那种痛,就像当年自己得知两个儿子在战场上光荣牺牲消息时一样的痛。此刻,对于素云来说,痛是最深刻的爱。想到大娘失去鲁山和玉山的那份痛,那是何等的苦啊。素云无法再忍心让大娘整天提心吊胆,她提醒自己得慢慢学会坚强起来。

      越是提醒自己要坚强起来,素云的心里就越是沉痛难忍。鲁山的神情,时不时地在她的脑海里闪现,第一次他给她讲的故事,还笑话她的白大掛比她的人还高,后来在朝鲜战场上战地医院时听他讲可笑的“土耳其旅是一群又土又矮的女人兵”的笑话……如今,她到哪里去找他给她讲故事啊。

      还不等素云心里的伤痛有所缓解,部队就接到甘南州的夏河、玛曲、舟曲等地区相继发生变乱的消息,吴学文所有的汽车团负责运送部队去前线打仗,素云接到命令到前方野战医院执行护理任务。出发前,娘对吴学文说:“你得把她完完整整地给带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