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2章 ...

  •   四十七

      素云好不容易等到了军事大比武结束的消息,她激动不已地让素强打电话找纪二猛。素强听着电话里姐姐急切的声音,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姐姐从小在素强的心里一直是个很稳重的人,遇事从不慌乱,仿佛都是别人的事。而对于寻找鲁山这件事,完全不一样。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有放弃过,当她知道纪二猛和鲁山曾经在一起时,她就一直让素强设法找到纪二猛。素强放下姐姐的电话,立即拨通了214部队的总机,转接一连后,对方让素强等一会儿,正在去叫。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说:“纪二猛从北京回来后,探亲回家了。”

      素强放下电话,自言自语地骂了句:“他妈的,这个纪二猛,找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没办法,素强只好打电话跟姐姐说,纪二猛回家探亲了。不过,素强为了安慰姐姐,他在电话说:“探亲是正常的事,你得再等等吧,反正他跑不了的。”

      素云告诉自己,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在乎这一点时间。探亲最长时间也就一个月,等吧。以前,没有鲁山的线索,那是漫无目的到处打听,现在是有了纪二猛这个可靠的人,等待对于素云来说,那不啻于一场艰难的跋涉。一个月的时间在五年中不算长,但这一个月的等待被无情地压缩之后的那种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正如穷人过日子--度日如年。起初,素云有意地把时间多放于工作中,尽量回避多余的时间想到这件事,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可到最后的十天时间,她几乎是每一天都是在盼望和苦熬中度过的。为了打发时间快点走,下班后她就去吴学文家里跟大娘说话,很多时候,就在那里吃饭。终于到了纪二猛归队的日子了。这天早饭后,素云没忍住还是给素强打了电话,提醒他别忘记了找纪二猛。上班不一会儿,素强电话打到了医院,告诉素云,说纪二猛十天前就归队了。素云忙问:“那他到底怎么说?”

      素强说:“连队总机说,他在十天前归队后,就调到北京军区机关直属连队去了。”说到这里,素强又接着说:“姐,你别着急,我想办法打电话到北京军区机关直属连队,一定帮你找到纪二猛。”
      素云的天空瞬间灰暗起来,她隐隐觉得,连找纪二猛都很难,看到想找到鲁山真是难上加难了。好不容易苦盼了一个月,结果却让她又大失所望。这时,素云想到了父亲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好事多磨。”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别人又怎么能帮得了你呢?素云想到这里,又仍然给自己留下一丝希望,但愿素强能找到纪二猛吧。

      素强还真的找到了纪二猛。原来,纪二猛在这次大比武中获得单项□□第一名,参谋长看好他,就把他调到机关直属分队做副连长。直到这时,素强才知道,纪二猛在214部队一连已经是指挥排排长了。素强赶紧问起鲁山的事,纪二猛跟他讲起了那年在朝鲜他们最后一段时光的经历。

      那是1952年冬,玉山牺牲后,鲁山被一辆汽车送到了三登大站,他在吴学文那里呆了一个晚上,想到要为玉山报仇,第二天加入了路过加油站的214部队部队,白天跟着部队隐蔽在丛林壕沟中,等待夜晚行军。在这里,鲁山在这支队伍里结识了纪二猛。纪二猛虽年龄小,但在作战中和他一样的猛。每次冲锋时,纪二猛总是冲在最前面,个头小,灵活又勇敢,战友们就叫他纪二猛。纪二猛的真实姓名叫纪守望,他是南京下关人。

      这天,队伍行军速度快,走了两个多小时后,鲁山和纪二猛的内衣裤全都湿透了。当时气温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他们穿的是直筒裤,冷风从脚背吹入裤筒,汗湿的衬裤结上一层薄冰,走起路来发出哗哗的响声。

      越向南走,敌人设置的封锁线也越多。这天凌晨两三点钟的样子,敌人的飞机声、炸弹声和我军的防空哨枪声大作,响成一片。炸弹爆炸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交织成一张彩色的光网。部队传来口令:“跑步通过封锁线。”刚过封锁线,就听到后面传来爆炸声。鲁山心想,幸好跑得快,不然就丢了小命。

      鲁山也感到又饿又渴又困了,可前边又传来“脱棉裤、鞋袜,准备过河”的口令。夜很黑,只有白雪映出一点点的光亮,映出河边一个个向前移动的影子。小河结了薄冰,赤脚下到冰水里,鲁山被冻得嘴巴里禁不住发出“嘶……哈……”的声音来。河宽50米的样子,水深到膝盖处,河床又陡,碎冰块在流动中绕膝盖而过,双脚踩在冰冷的水里很难掌握住重心,鲁山拉着纪二猛的手,防止脚下打滑跌进冰水里。刺骨的水,像细溜溜的寒风一样,由下而上直袭鲁山的身体,他感到冷、酸、痛、麻,混合的体感,不时地使他嘴里吐出一口口白色的哈气。上岸后,鲁山穿上棉裤和鞋袜,身体仿佛进了一间火炕的房子里。

      一路艰辛跋涉,终于到了宿营地--朝鲜西海岸,可这里的民房早已被敌机炸光了,牲畜被炸死了,桥梁被炸垮了,百姓都跑光了,一片荒凉凄惨。鲁山和纪二猛来到山坡上,在树丛中的一块地上,垫上一些小树枝,铺上雨布,然后就地休息了。鲁山实在困极了,倒头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空袭警报响了,阵地的东南方向,有七八架敌机俯冲下来。鲁山听到射击口令后,迅速向敌机猛烈射击,一时间步枪、机枪、高射炮响成一片,一架敌机拖着黑烟掉进了海里,其他的都向南逃跑了。纪二猛负了轻伤,鲁山安然无恙。连长表扬了鲁山,说他动作快,战机抓得准、打得狠。

      敌我阵地在“三八线”一线稳定后,双方各自固守阵地,开展冷枪冷炮活动,以杀伤对方有生力量。敌人机炮协同很紧密,侦察飞机一旦发现目标,炮弹很快就飞了过来。鲁山所在的这个连烧饭成了问题,靠烧柴火做饭,炊烟明显就是敌机搜寻的射击目标。为避免炊烟暴露,造成人员伤亡,做饭必须改烧木炭。为此,连队选派人员进驻朝鲜北部的清水洞林区,烧木炭供前线炊事用。那里是一片林海,有许许多多碗口粗细的栗树,这种树适合烧火做木炭。鲁山主动请战前往。连长望着他还没开口,鲁山说:“我力气大,砍伐木料需要我。我是山东人,还烧过窑。”就这样,鲁山带上纪二猛去了清水洞林区。

      烧炭,鲁山不懂。在鲁山看来,前方的需要就是战斗命令,为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他找到了当地炭民,虚心请教。经过两天摸索,鲁山和纪二猛总结出烧炭工作有备料、挖窑、装窑、烧窑、封窑、启封和出炭等程序。其中,装、烧、封、启都是带技术的工作,装不好就烧不透,烧的时间长了会化成灰,烧不到位有夹心就变成次品,封早封晚,启早启晚,都会影响炭的质量。经过一番苦心钻研,鲁山终于掌握了这一技术,烧出了合格的炭。

      鲁山参与的备料工作确是力气活。他们需要负责砍树、削枝、截木(每段截成50公分左右)。他起早贪黑,一天劳动十多个小时。栗木很硬,斧头又钝,鲁山砍断一节木头很是费劲。鲁山虽体壮力大,可每天都要连续性做这样的力气活,他也腰痛脚酸,手起血泡,两臂痛得难忍。加上天寒地冻,经常吃凉饭,喝冷水,导致他的肠胃不适、拉肚子、全身乏力。即便如此,鲁山还是强打精神,保障了每天装窑所需的木料。

      一车车的优质木炭被运往前线,保障了前线的战事需要,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前线战友的伤亡,鲁山也为自己是个“烧炭兵”而感到无比光荣。

      一晃到了1953年春天。鲁山所在这个连队又接替三八线附近大德山西南侧高地的坑道防务。进入阵地后,部队一边警戒,一边抢修工事(连接堑壕、交通壕、加固射击位置、扩大和延伸坑道空间)。

      坑道上面的土层有20多米厚,敌人不时向我军阵地开炮射击。起初,不管发现或没有发现目标,就是乱打一气,打得阵地表面泥土松动了30~40公分深,寸草不留。后来,敌人形成了规律,天黑前、天亮前和中午时间集中开炮射击,偶然也有零星的枪炮声。炮弹落在阵地上,小的土石块不断掉落到坑道内,时常会砸伤人。从进入坑道到撤离坑道的三个多月时间,鲁山和战友们每个人都配有两个救急包(自救用)和一个白布条(上面注明姓名、番号、籍贯等,准备随时为祖国献身)。

      鲁山经常是一身汗水一身泥,没办法清洗,身上长了虱子。坑道里黑乎乎的,只有拐弯处设有一盏小小的油灯。长期生活在坑道里,吃不到新鲜的蔬菜,见不到阳光,鲁山患上了夜盲症,到了傍晚就看不清物体。纪二猛也是浑身乏力,体力透支严重,走路时都摇摇晃晃。

      在敌人枪炮声中,鲁山和纪二猛他们在坑道里一直坚守到1953年7月27日。在昨夜睡觉前,鲁山感到心里一阵慌,这是进入朝鲜战场从没有过的感受。他让纪二猛坐在自己的身边,跟他讲到了素云,讲到了他在朝鲜战场上受伤之后,那个下午他们坐在阳光下的情景……然后,他说很困了,就坐靠在坑道上睡着了。纪二猛靠在鲁山身上,感受他强壮的体魄和热热的体温。

      鲁山和纪二猛一觉睡到天大亮。就在这时,敌一发炮弹穿过坑道在鲁山身边炸开了。鲁山在炮弹和纪二猛之间,纪二猛一点没受伤,而鲁山头部被一块弹片击穿,当场牺牲。纪二猛抱着鲁山无论怎样地呼喊着,鲁山终究没有醒来。纪二猛在鲁山身上找到那块白布条,看到上面写着:179部队三营二连一班,常达山。

      就在这天早上,阵地上传遍了停战的胜利消息,所有志愿军官兵欢呼跳跃,庆祝胜利。“祖国万岁!”“和平万岁!”的口号声,在山谷间久久回响,阵阵不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