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杨梅》如山不动

4、第 4 章

　　电风扇的风在周围盘旋，叶织的衣摆跟着风一起摇动。
　　方羽宁贴着她的背，跨过座位，坐到了座位上。
　　周围的同学都是新同学，方羽宁同他们热情地打了招呼，很快大家又沉浸到了自己的学业当中。
　　叶织不爱说话，方羽宁同她打个招呼过后，两个人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过了好几天，方羽宁已经可以和班上的人一起打球，和前桌一起上厕所，但每天和叶织的话一共不超过十句，除了问问题。
　　有同学问方羽宁，叶织好相处吗。
　　方羽宁点头，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有问必答，而且正确率奇高，有这样一个同桌非常安心。
　　平时聊天，如果没有戳到她不喜欢的话题，还是能聊几句的。
　　但方羽宁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和叶织不能成为朋友。
　　叶织像个天生的独行者，有的人为了对抗孤独甘愿冒很多风险，但叶织却天生就处在这样一种气场中，不卑不亢，遗世独立。
　　是她将周围人给隔离开了，意识到这点之后，方羽宁选择尊重她的习惯，不去打扰她，不强行让她融入自以为是的热闹当中。
　　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班里的一件事，班里的一个男生，高一的时候和叶织是一个班，对待叶织非常热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她。
　　每当班里有什么活动或者热闹的时候，他总是试着把叶织也融入到这个气氛当中，然而方羽宁看得很清楚，叶织的表情是在忍耐，她并不喜欢。
　　直到一天下午，叶织把那个男生叫了出去，回来的时候，那个男生像蔫了一样，后来再也没来打扰过叶织。
　　相处了这些日子，虽然看得见叶织平时的生活琐碎，但方羽宁却觉得自己一点没看清楚她。
　　……
　　周五中午的时候，分针再转五下就放学。
　　地面上的脚，桌子上的手和少男少女们的心开始一起躁动，讲台底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班主任，也是班上的生物老师，刚把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
　　听见台下的声响，班主任气定神闲地拿着尺子拍了拍桌板，“安静，安静。”
　　台下停息了片刻，又开始躁动起来，毕竟只有一分钟了。
　　班主任在讲放假期间注意消防安全和人身安全的事情，大家听得多了，急不可耐地等待着下课。
　　有同学在悄悄倒数三十秒，方羽宁笑得不行。
　　她转过头看见叶织，和班主任一样气定神闲，八风吹不动。
　　放学之后，同学们一窝蜂地拿着书包往校门口奔去，好像学校里有什么东西在赶，校外又有什么东西在抓，一下子蹿出去好大一拨人。
　　方羽宁没那么急，她家离学校近，平时也是走读天天回家，所以准备把早上没做出来的这道数学题给弄清楚再回去。
　　这道题有点难，划了好几个公式，换算了好几遍，还是做到中途就卡住了。
　　方羽宁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见叶织收了东西往教室外走去。
　　算了，学霸都走了，一个人呆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休息了片刻，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有的题，可能隔几天才做得出来。
　　方羽宁比叶织晚了十几分钟出去，结果竟然在校门口看见了她，路上的人流已经散去，叶织的背影显得尤其突出。
　　还有，她背后的那个人？
　　方羽宁不确定背后的那个人是不是跟着叶织的，但他和叶织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不变，他的姿势也有些奇怪，目光好像总是黏在叶织身上。
　　过了这条街，方羽宁就要拐弯往家的方向去，而叶织要直走去到公交车站。
　　脑海中天人交战，直走，还是转弯，误会，还是犯罪。
　　走到街道的最后一步时，方羽宁顿了一下，脚步往左，拐弯进了回家的街道，而那个男人和叶织一起走向了公交站。
　　方羽宁径直往前走，心里面有些忐忑，发情的猫在一旁尖叫，路旁小摊的吵闹声还在继续。
　　走到一家小店门口的时候，里面的老板正拿着电话破口大骂：“小兔崽子，赶紧给我滚回来。”
　　“学个屁的习，我还不知道你的尿性。上学期网吧有人被捅了，我看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板还在教训儿子，然而方羽宁心里已经破防了。
　　她猛地往后跑去，等气喘吁吁地赶到公交车站时，这里早已没有叶织和那个男人的影子。
　　一瞬间，各种渗人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方羽宁有些紧张，希望那个男的只是路过，希望叶织已经到家了。
　　她走到路边拦出租车，出租车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但越是着急，就越打不到车。
　　等到快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一辆出租车飞奔过来，把方羽宁带到了叶织小区楼下。
　　小区里边很是宁静，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几个带小孩的母亲和遛弯的老人，他们和外面忙碌的人流仿佛割裂成两个世界。
　　方羽宁没有兴致欣赏这份宁静。
　　她四处张望搜寻叶织的身影，却没看见，但也没看见其他可疑的人。
　　她匆匆走进了电梯，去到了叶织家门外，重重地拍了几下门，门里面没有反应。
　　她喊了两声叶织的名字，还是没有声音。
　　方羽宁有些着急，是还没回来，还是被那个男的纠缠住了。
　　越想越可怕，方羽宁站着徘徊了许久，还是没能等到开门或叶织回来。
　　她走下楼，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是报警，还是再等等，还是回去跟爸妈商量再说。
　　但是万一迟疑一秒，叶织就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万一那个人只是路过呢。
　　方羽宁纠结不定，焦急地站在公交站台旁，来来回回。
　　最后下定决心，先去旁边商店借个电话报警，就希望这是个误会。
　　方羽宁扭头往商店方向走去，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抓了上来，把她给了吓了一大跳。
　　她惊魂不定地站在一旁，抬眼一看竟然是叶织。
　　片刻间，方羽宁想叫又想哭。
　　看着她从战战兢兢到镇静下来的表情，叶织猜发生了什么，没敢轻易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方羽宁终于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已经被叶织带回了家。
　　她坐在沙发上，喝着叶织倒给她的水，缓缓讲述刚刚发生的时候，以及自己猜想。
　　叶织点了点头，像是对她表示肯定和感谢。
　　方羽宁问道：“那你刚刚去了哪儿？”
　　叶织：“书店。”
　　可能是上次那个书店，方羽宁不好意思问清楚，怕暴露自己偷拍的事实，于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说完之后，客厅里面一片沉默，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说。
　　方羽宁觉得有些尴尬，跟叶织辞了别，准备回家。
　　出门的时候，叶织跟了出来，说送她上公交。
　　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方羽宁觉得今天还是太疑神疑鬼了，下次仔细点再下结论。
　　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等再见到那个男的时候，方羽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梦没有醒。
　　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是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