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杨梅》如山不动

3、第 3 章

　　方羽宁本想再去叶老师家，奈何没找到借口，只能作罢，过上了按部就班的暑假生活。
　　天已经连续热了十几天了，人和建筑都被晒成干儿，大呼受不了。
　　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了一片云，在天空中越积越大，摇摇欲坠。
　　大家眼巴巴地望着它落下来，却始终没有落下来，终于一个普通的日子，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整座城市瞬间倾盆大雨。
　　雨水汽跳过车轮，跳过草木，跳过窗户，扑到了人的面前，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嗅它，是夏天的味道。
　　雨下得很大，大家终于找到借口休息，街道上的人都回了家，显得有些冷清。
　　方羽宁却有些按捺不住，天终于没有那么热了，她终于可以出门了。
　　即使下着倾盆大雨，方羽宁还是拿上了相机，出了门。
　　走在街上，打落的树叶，淋湿的小狗，花花绿绿的伞，门前打牌的人，窗户里微笑的少女，全部像浪潮一样涌现在方羽宁的相机里。
　　城市和人的慵懒，在这个雨天，舒展开来。
　　方羽宁沿着公交车线路，走了很远的地方。
　　镜头里忽然出现的一个人让她有些猝不及防，老旧的书店里，悬挂着散发黄光的白炽灯，书本歪歪斜斜地挤满了屋子，书架旁边还有些画架和水彩，门口的收银台是一个简陋的玻璃柜台，下面的木柜部分是绿色的，像苔藓，方羽宁只在很老的店里见过。
　　柜台上摆着一盒又红又圆的杨梅，旁边是一本展开的书，而叶织靠在绿柜的一旁。
　　叶织没有注意到店外的人，昏黄的灯光洒在身上，让她看起来多了几丝温柔，她手指翻着书页，嘴里含着一颗杨梅。
　　杨梅在她的嘴里翻滚，被啃咬，被吮吸，最后变成一颗光溜溜的核，吐露在白色的纸巾上，等待下一个伙伴的到来。
　　此刻的叶织看起来有些过于的温和，她面前的大门随意地开着，欢迎每一个人的进入，像那盒引诱人的杨梅一样。
　　方羽宁抓拍了很多张照片，此刻不知道是该过去跟她打招呼，还是该悄悄观察然后离开，毕竟叶织不一定想看到自己。
　　方羽宁站在远处观察了许久，整家店只有叶织一个人，没有其他店员也没有顾客，杨梅从两层变成了一层，叶织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方羽宁四处张望了一下，走进了附近的一家理发店，她现在还不想太早离开，但过去好像会打破此刻的一切。
　　方羽宁躺在沙发椅上，老板娘的指尖在头上温柔地穿插按摩，没有说太多的话，或许是下雨天，大家都变懒了。
　　但是方羽宁开了口：“老板娘，您开店多久了呀？”
　　老板娘算了算年头，快十年了。
　　方羽宁夸了夸老板娘的手艺，紧接着问道：“对面那家书店看起来也有些老了，有您这开得久吗？”
　　老板娘一笑：“当然没有，这条街上开店关店来来回回，就属我这家店开得最久。”
　　方羽宁迎合了两句，问道：“对面那个女生经常来您家店洗头吗，我看她头发保养得挺好的。”
　　老板娘得意的拍拍胸：“那当然，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每次洗头剪头都是我弄的。”
　　这句看着她长大，让方羽宁有些措手不及，好像有点越过叶织的隐私线了。
　　但又忍不住地想，最开始以为她是到这儿来做暑假工，但现在看来，难道这是叶老师的店。
　　方羽宁压制住内心打探的欲望，准备跟老板娘聊几句其他的，结果吹风机的噪声一下子将她的声音盖住，等结束的时候，老板娘打了个哈欠，方羽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重新起话头了。
　　付完账，方羽宁站在街上，天色有些暗了，雨几乎停了，对面店里的人在夜色的对比下显得更加明亮。
　　方羽宁在心里悄悄地跟她道了个别，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今天的收获很满，方羽宁一张一张地翻看今天扫街的照片，心里感到很满足，最后全部打印了下来，放到了相册里。
　　……
　　除去那一天，整个暑假没有再下过一滴雨，太阳恨不得将A市翻来覆去的烤几遍，人人叫惨。
　　方羽宁没再去过书店，也不知道叶织还在不在那儿。
　　说实话方羽宁不太喜欢看书，不想装□□看书的样子走进店里，但内心总有股隐隐的冲动让她再去那儿瞧瞧。
　　她有些叛逆，也有点摸不透和害怕这股冲动，而且一直去偷窥别人像个变态一样，于是方羽宁甩了甩头，压下了心中的冲动，再没去过那条街。
　　一天，网球培训完回去的路上，天热得快把人烤化。
　　刚从室内运动场出来的方羽宁汗流浃背，经过一个广场的时候，看见旁边有棵大树，树下有许多乘凉下棋的老人，和不嫌天热的小孩子在滑滑板。
　　方羽宁背着拍子，走到了树下，准备休息一会儿，降一降暑气。
　　坐了一会儿，旁边来了个喝酸梅汁的小孩儿，吸的声音特别大，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透明杯子里还剩下几个冰块，被他摇得叮当响。
　　这声音顿时勾起了方羽宁的食欲，她站起身，走向对面的奶茶店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酸梅汁，刚入口的冰凉顿时让人凉爽了不少，但浓浓的甜味却显得有些廉价，像是加色素的白糖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但用来解暑也算够了。
　　方羽宁一边走一边喝，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叶织那盒红色的杨梅，想象着它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迸发，她有些馋了，赶紧走到路边买了一袋杨梅。
　　回到家，她拿出刚买的杨梅，上网搜了一份教程照着样子做，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晚上拿出来的时候，方羽宁尝了一口，虽然没有很难吃，但也没有很好吃。
　　她觉得，叶织吃的肯定不是这个味道，至少她一点都不想把这个吃干净，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核。
　　最后方羽宁还是把它吃完了，不知道叶织的杨梅会是什么味道。
　　后来方羽宁做了很多遍冰镇杨梅，努力把它往想象中的味道复刻，但最后做出来总是有些失望。
　　暑假就在太阳和冰镇杨梅的味道里快快地消逝了。
　　暑假末的时候，方羽宁和妈妈一起回了趟外婆家，外婆生病住院，她们一起回去看望了好几天，临要走的时候。
　　在医院里，外婆牵着方羽宁的手，眼里含着泪水，说自己想她了，数了好久的日出日落，终于见到宁宁了。
　　方羽宁泪如雨下，跟妈妈辞别，准备等到开学再回A市。
　　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摸了摸方羽宁的头，点头同意了。
　　在医院里，方羽宁给外婆吃自己手艺略有长进的杨梅，外婆慈爱地点点头，直夸好吃。
　　直到开学报名了，方羽宁还舍不得离开。
　　所以开学一周，方羽宁才姗姗归来。
　　这一周，不仅仅是报名错过了，方羽宁的分班也错过了。
　　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根据学生的意向进行了分科，至于班级统一由学校安排。
　　方羽宁爸爸跟她打了电话，说是理科4班，还说这数字不太吉利，要不找老师换个班，方羽宁笑着拒绝了，说现在谁还讲究这些，说不定越是这样越是吉祥呢。
　　没想到走到教室的时候，确实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她的书都被热心的同学搬好了码在桌子上，至于她的位置，自然是大家选剩下的墙角。
　　只是同桌的低马尾莫名的熟悉，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像……
　　叶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