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黑麦冬

75、第3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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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人生再也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他希望我能像那颗孤独的星星，我会听他的……
　　可是，就算这样活下去，我也只是行尸走肉，是盼着入土的骷髅。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那它对我而言就是一无所有。
　　就当我是个傻子好了。
　　就当我是个注定会被这世界嘲弄、抛弃的傻子好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他。

　　我对这里一丝牵挂都没有，我的每一秒都只是为了他而存在，他在哪我才想在哪。我要去往他所在的世界，即使变作一缕游魂，即使再难碰触，只要那个空间有他存在就好，无论如何，必须是个有他的空间。
　　可我还得继续熬到自己能做出这种选择为止，因为我答应了他要好好活下去……

　　这个骗子，这个阴险的家伙，那么早就做足了准备……
　　但我却偏偏没有办法去责怪他。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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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呢？

　　我还以为自己一直在爱着你，可我到底为你做过什么呢？

　　是，我为你做了很多事，但它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所做的只是不停请求你的陪伴，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存在于你身边，占住那个位置，我在向你祈求未来，就像一只离不了窝的小鸟。
　　而你呢？你从来都没有问我要过什么……你想做的仅仅只是救我，让我学会怎么在这个落寞寂寥的世上好好活下去。
　　你根本不在乎我如何回应，你也根本不在乎结局。

　　这是多么，多么，多么不公平的事……
　　一个人每分每秒不停追问担忧，一个人从第一秒开始就倾尽所有。一个人时刻不忘乞求虚假的幻象，一个人认真对待所有相聚别离的时光。

　　你知道吗……我好恨自己啊……
　　恨自己无知，无能，恨自己有眼无珠，一直看着你，却没能看到你的心。
　　我拍了那么多照片有何用？
　　只记下了你的笑颜，却记不下笑颜后的你。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的生命，你却把它给了我。
　　你给了我信心，给了我勇气，把我放入庇护所，帮我挣脱让我喘不上气的枷锁。而我却偏偏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是任自己不停向你索求你唯一给不了我的东西，向你索求你即使掏空整个生命也拿不出来的那个承诺。直到让你变得像我一样害怕，让你说了谎，直到把小女孩吓跑，再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问你要结果呢……
　　“我”，有那么重要么？
　　“结果”，有那么重要么？
　　最重要的是什么，我难道还没有意识到么？

　　离弃不是深渊，伤痛不是深渊，没有未来不是深渊，没有你才是深渊。
　　即使你忘了我都好，即使你根本不会再看我一眼，只要你还在，纵使变作蝼蚁，我也会继续好好活在有你的这个世界。

　　我因爱而生，而非以爱为生。
　　爱是我的腐叶土。
　　它已培育出自己真正渴求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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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传来了雨声。我听见了，但却并没有在意。
　　对于这个夏天来说，这场雨实在算不上有多突兀。
　　这个夏天从一开始就跟其他夏天不一样，它长了一副从没见过的样子。阴郁的脸和五官，湿漉漉的气息，自从入夏以来，已经有半数的日子都在雨水里泡掉了颜色。

　　雨声更大了。只这么短时间，雨势便大了很多。
　　雨砸在一切东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天空对人说起了什么，却不指望谁能明白。

　　我哭得心碎肠断，哭到想停都停不下来。
　　就是在这个时刻，我更加清楚地想起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事。
　　我想着那些笑容的主人，想着说那些话的人，风从他的黑发中掠过，他的眼睛同时闪烁着爱与坚定。
　　在那之前，在那以后，我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我想起一段段时间，而他的影像被锁在了那些时间里。他的笑与泪，他说话的声音，他的神采，在黑夜里，在月色里，在风里，在雨和雪中。他是每个瞬间的背景，是每个瞬间的主体。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黑，这场雨已经到了最猛烈的时候。
　　就在这个房间以外，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吞没了，只剩下雨的声音，雨的颜色。有那么一段时间，狂风不停将雨卷在窗子上，让雨摔碎成了星光，转瞬便不复存在。还有那么一段时间，闪电异常频繁，窗外明明灭灭，像天空在眨眼。

　　大概是和此刻的这种天气有关，大概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我再次想起了那个夜晚。那同样是个下雨的夜晚，但这个房间里，却映着一整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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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我们一起看了一部叫做《情书》的电影。之所以会在那天做这种选择是何等的主意。那些日子里，因为那只手的关系，我们看了很多很多电影，抱着他的电脑，坐在床垫上一起看。

　　看电影的时候，通常我们都会把灯关掉，画面的颜色会染在整个房间里，有时候是夜晚积雪的颜色，有时候是海面下海水一样的蓝。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床垫上铺着我们一起买的新床单，我们坐在一大片松石绿里生长出来的黑色树林上看完了这部电影，然后便照常信马由缰地聊起来。

　　“照我看，岩井俊二和金庸倒有几分相似。”我先开了口。

　　“为什么这么说？”他好奇地看着我。

　　“太明显了呀。男藤井树后来找的女朋友跟女藤井树一个长相，郭襄给弟子起了个纪念杨过的名字，这俩人都够自私的，根本不考虑受害者的心情。”

　　“让你说得也太严重了。”他笑着道，“他们其实也没伤害到什么人。”

　　“天真！”我故作夸张地感叹一声，“这只是被他们表现成了这种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吗？现实中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当事人肯定个个儿都会痛不欲生的。”

　　“真有这么严重么？”

　　他打开了循环播放模式，房间里又变黑了，中山美穗再次躺进了雪地里。

　　“当然有了，没有人会愿意被蒙在鼓里吧。”

　　“但男藤井树未必就不爱博子，相貌相似也许只是锦上添花，至于风陵师太，她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可不管怎么说，都不该自己揣着秘密，把别人当作工具。”好吧，我似乎忘了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

　　“他们也许只是迫不得已，有时候人们采取一些行动是因为他们只能这样。”

　　他总是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我已经习惯了继续等着听他解释。
　　但那次他半天没再说话，只是在那里继续默默看着电影。

　　“哎。”我把一粒蚕豆塞进他嘴巴里，“解释一下好吗？人家还等着呐……”

　　他嚼了嚼咽下，又抬手把额发拢向脑后。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解释，有时候就是这样，人有时候会没有选择，或者也可以说，是没有选择的能力。”他仍然静静地盯着屏幕，“对男藤井树来说，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他没有得到回应，因此后来的人生只能这样发展。而如果他没有给博子造成伤害，反而尽其所能给她带来了更多快乐，那你能说他对博子的爱就不是真挚的么？”

　　“好吧……算你有理。”因为接受了他的说法，我不由有些泄气，“可说真的，有时候我真不明白爱情的意义何在。”

　　“在我看来，这部片子最好的地方其实并不在于它对爱情的刻画，而是藏在它背后的一种东西。跟这种东西比起来，爱情实在是浅显太多了。”

　　“喂喂，爱情是很浅显的东西么？”

　　这种对爱情的评价让我忿忿不平，都没顾上问问他那种让爱情显得浅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浅显的东西未必不是好东西，只是爱情正好就是浅显的东西罢了。对于浅显的东西，不需要去思考它的意义，只要去行动就好了。”他看着我，换上了温柔的语气，眼睛也再度变成两颗熠熠夜星。

　　“就是说，是需要去‘做’的么？”我也故意换上了另一种语气。

　　他向我俯下身来，头发垂在了我脸上。

　　“只要你需要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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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样子在我心中始终都是纤毫毕现，即使他的样子经常发生改变。我也清楚记得他皮肤的味道，此刻的天气加强了这种味道留给我的印象。
　　有那么一刹那，我似乎觉得他就在这里看着这一切，他的皮肤比海还要湿，气息像冻过的土地。而当我真的看过去时，却落了个空，只剩下窗外的滂沱暴雨，一如他在我心底留下的痕迹。

　　他说的没错，有时候，人对于自己的行为的确无能为力。比如说，即使明明知道再难相会，我也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去寻找他的踪迹。
　　我在每一个白天和夜晚寻找暴雨先生，在每一个午后寻找暴雨先生，有时候他似乎出现在刚刚离开的遥远看台上，有时候又似乎出现在昨天经过的三岔路口。但即使是在梦里，我依然一次次将他错过了，错过得千真万确，连一次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过。

　　在寻找的过程中，我积攒起了数不清的话想对他说。

　　我的那么那么多的话，今生何时，才能对他一吐为快呢？